不知道这里是地藏沟还是樱桃沟,又高又粗的枝干上,有大朵大朵的桃花落在上面,颜色有些蔫蔫的。
一个游人告诉我,几天前,这里刚刚举行过桃花节,此时此刻,真的来到了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那个电视画面中。
微风吹过,花瓣轻轻盈盈地飘,无数的粉色蝴蝶在飞,又静悄悄地落。
我素衣长衫,飘飘然,欣欣然。
多想摘掉口罩,想近距离和这些桃树站在一起。
桃花香,我不敢靠得太近,怕只怕我这俗世之躯,喘出的气,熏染了这香。
桃花粉,怕只怕,我的脚步太重,惊扰了这娇巧的英魂。

先生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悠闲地品茶。我的泪,这些养在我体内多年为先生抱屈的虫子,它们不再受我的控制,悄悄地爬了出来。
抗风轩中,先生于静室著书,茜纱窗下,芳卿织锦,红袖添香。
在北京香山的第一天夜里,就做了个奇怪的梦,一只红蜻蜓,落在先生身后的几杆竹子上。
先生一直目视前方,无论我多么响地扑腾着翅膀,先生就是看不见我。
我太小了,还没有学会飞,就这样,笨笨地做了先生的芳邻。
一直在背后的竹林中窥视着先生,直到景明园宾馆的白窗帘散发的白,把我叫醒。

一排面西而坐的青石红砖小厢房,门前袅袅婷婷一颗树,假如是晴雯变的,应该是芙蓉树吧,没有花朵。
西厢房的西月亮门旁边,立着几杆竹子,翠绿翠绿的,没有斑点,应该不是香妃竹。

北京香山的第二天,西厢房的房门打开,里面有一墙壁的笔墨字迹,是先生的题壁诗。
这些题壁诗,活在暗淡的房间里,躲避着强光,防止紫外线的伤害。

从凹晶馆的东门进去,南面是游廊似的茶室,透着干爽的木质香气。
院子里,是一些石凳卓椅,面南背北的红砖青石小平房里,灯火辉煌,一些有关《红楼梦》的文创产品,琳琅满目,没有一丝人走茶凉的气息。
史湘云和林黛玉曾经在这里吟诵,“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
没有看到旧荷听雨的残塘,有些怀疑。

五月的北京城,街道两旁,到处是盛开着的月季花,花朵硕大。我家阳台上的那盆,零零丁丁,病歪歪地忧郁。
草原小城,露着冬天的小脚丫,咚咚地强劲,寒凉。
人间五月芳菲节,或者说,我居住的草原小城,依然是没有走出深闺中的林黛玉。北京城早已繁华、锦绣。

几杆剥了皮的、胳膊粗的松树、上下左右,相互支撑着,做了黄叶村酒家的院门,放眼望去,没遮没拦的简单,干净。

院子里,满满的桌椅,红灯笼多得如樱桃树上挂满了红樱桃。
零星的几位客人,看着让人喜庆,没有热闹。

去往卧佛寺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一座用水泥和石头垒就的坟墓。
这位谢世的先人能站在这么高的岗上,看香山植物园的风景,真是福气不浅。
突然,想到一句,英雄五霸闹春秋,北邙荒丘无数。这里是不是《红楼梦》里空空道人和渺渺大士销号的北邙山?
多么希望有人跑过来告诉我,这是先生的墓地,您在这里酒醉、长眠。
导游说,这是雪芹小路,先生生前怀揣墨笔,经常散步的地方。
澄明湖的湖水又蓝又亮,给了先生“木石前盟”灵感的元宝石就在前方。

一条山泉似的水沟从上而下,挽着木制的曲径游廊,叮咚有声地,在山谷中轻盈涤荡。
滋养过绛珠仙草的溪水,被先生著书成林妹妹的泪水,感恩又悲伤。
实在是走累了,停下来,一只小松鼠不怕人地在林间跳来跳去。2022, 这个让人一看就憋着笑的数字,多像早年间,院子里养的呱呱叫的小鸭子。
三月,春风十里,坝上,阳光暖洋洋的,想你!成了我的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