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京掌故之文玩界的邱震生(三)

(接上文)

十、晴天霹雳

1962年我摘掉了*派右**帽子,但我感觉*物文**商店仍以*派右**分子对待我。六十年代运动骤起。人事科长把我这“戴帽*派右**”轰回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8月25日,*物文**商店*反造**派带着和平门中学*卫兵红**抄了我的家。9月3日两名*卫兵红**押送我回三河县燕郊公社东蔡各庄,交给大队,分配在一小队劳动。此后我就开始了长时期的劳动生活。直到1975年我才按照退休处理,改在农村吃商品粮。

十一、斗转星移

一直到七十年代,我这长期在农村劳动的民族工商业者也拨开云雾见了青天。沉冤得伸,我被通知得到平反。

1978年,*物文**商店李大云同志将关于改正错划我为*派右**的文件发给大队和有关单位,并把我和老妻的户口转回北京。1979年5月6日李同志再次来村,将我俩接到离开12年多的首都。

由于原前铁厂自住房在运动初期即被人占据,我没地方住。宣武区房管所为我暂借平房一间容身,我又回到宝古斋上班。一年后宣武区盖双林区长为我调了两间居室。后来又将前铁厂我的住宅作价卖给房管局,另在海淀区双榆树南里分了一套三居室住宅。我住进了比较满意的住宅。

1979年我被安排为宣武区政协委员。1980年我当选为市工商联执行委员兼文史委员会委员,还当了宣武区民建支部主任。

1982年,*物文**商店在北京饭店西楼设立悦雅堂特许门市部,聘我为顾问专接待国外来宾,这个门市部开业以来业务很好,为国家挣了不少外汇。

十二、壮心未已

今我已是皤然老叟,仍承*党**和组织不弃,畀以重任,责无旁贷。如今后还能以所学到的知识,为国家再做些许贡献,那将是毕生愿望!

不嗟年华逐水去,晚霞依然耀眼红。

以上就是邱先生的一生,下面是他回忆的有关北京古玩行业的一些境况。

北京古玩行业,当时有内庄、外庄之分。做外庄生意的有琉璃厂的延古斋、大观斋、博韫斋、雅文斋、清和斋等店。上述这些店肆都设在东琉璃厂,距前门一带繁华地区近,店内又有会外语的人员,所以外国商人和游客多来这里选购;而西琉璃厂地处偏僻,店内又无懂外语的人,情况就不同了。

清和斋的经理夏锡忠,专营金石陶器、大同云岗石佛头。谁都知道,出卖盗窃来的国家*物文**佛头,在什么时代也是犯法的,所以他总是暗中经营不敢公开。迨至北平解放前夕,清和斋已由东琉璃厂迁到南河沿(现欧美同学会北隔壁)新址。北京一解放,他即将自己全部存货捐献给国家,听说人民政府给了他一万元(人民币)的奖金。

作外庄的还有:东琉璃厂炭儿胡同大户彬记、大古山房、王栋庭(店以人名),都经营金石、陶瓷等物,专与外商往来。东珠市口路南狗尾巴胡同内兴隆店德兴斋经理崔耀庭(解放前北京古玩业公会主委),欣元斋经理王东欣、余准青(店以人名)等也专门从事外庄生意。

我工作过的虹光阁古玩店,虽是一家内庄生意,但却热衷于与外商往来。记得早年(1937年以前)该店曾先后售与日商山中商会三件珍品:一件是明代万历官窑五彩蒜头瓶(高18英寸),售价五干元(此件与今天历史博物馆陈列件颇相似);一件是宋代定窑大碗,外刻莲花瓣花纹,碗口直径为12英寸,以六干元售出。(据知此件是以五百元从热河民间一老妇手中购得,后驻热军阀汤玉麟闻知此事,派员索取,商店只得送上数百两烟土了事。)另一件是后挂彩的雍正官窑粉彩碗一对(此碗的真胎为白碗,买后自己加工挂彩),售价五百元,是按真品脱手的。

北京古玩商与外商做生意,都不免要做些手脚,以假充真。但国家无数的瑰宝珍品,通过惟利是图的旧时商人之手,为外国人攫取者更不知凡几。

所谓内庄,是指专作国内官僚政客、资本家、暴发户的生意。东四荣兴祥专营明、清官窑瓷器、紫檀家具木器等;灯市口天和斋经营明、清官窑瓷器;灯市口路西敦华斋的孙瀛洲专营宋、元、明、清瓷器,不少普通件品,经他仿制加工,竞能以假乱真高价出售,博取厚利,故同行中皆以“孙窑”呼之;灯市口路东韫宝斋,也经营宋、元、明、清瓷器;鑑宝斋经理倪玉书,专营出土金石、瓷器、陶器等物,如得到出士铜器绝品,就寻仿古铜复制老艺人复制一件,充真品卖给外商,将原物保存起来,待价而沾。

上述这些作内庄的古玩店,又多是日本商人主动前往选购古玩的去处。

值得提出的是前门外大街珠市口南边的几家挂货铺,如天宝珍、奇珍样等字号,除了经昔日常门市外,还专作外国使馆驻京人员的生意,在外国人眼中也很有些名气。

1922年前后,麇集在北京城内的日本古玩商人,犹如“天国探宝”,到处搜购古玩瓷、铜、玉器,河南、陕西唐三彩器物,古代缂丝绣画袍褂,镶嵌漆器,旧象牙雕刻,各种形式牙人,以及汉魏六朝石刻造像、大同云岗佛头等。对黑绢地画(以绢代纸,手绢上绘画,称绢地画。绢面因年代久远,呈麦黄色者,称为黑绢地画),无论山水人物一概收购。日商收购黑绢地画,不论有无落款题字,统统以普通画购入。

这和国内内庄对黑绢地画凡有落款署名者,均以高价收售不同。日商收购之件以明代绢地画居多,如名家吴小仙(名伟,明画家,字士英、次初,号鲁夫、小仙,湖北江夏(今武昌)人。幼孤贫,流落常熟为人收养,成化年间为宫廷作画。弘治初,授锦衣百户,赐“画状元”印。工人物,宗吴道子,取法南宋画院体格,笔势奔放,并兼画山水。明中叶画家,多师之。人称江夏派)、张路(明面家,字天驰,号平山,祥符(今河南开封)人。擅绘人物,效法吴小仙,笔势狂放。山水兼学戴进,亦能花卉、鸟兽)的真迹,也都以普通件低价买去。

总之,凡属中国古*物文**艺术品,尽在当时日商囊括之列。旧时的古玩商人,恒多见利忘义,“不爱国宝爱金钱”;东洋人也好,西洋人也好,谁给钱多谁到手。加之军阀主政,只知争权夺利,置国家*物文**于不顾,这又给日商抢购造成了可乘之机。

从清帝废黜民国建立,一直到七七事变日军占领了北京城,在这段较长时期里,日商在北京开办了两家古玩业商店:一名三井洋行,一名山中商会。此外还有些单帮商贩,专事搜罗中国古玩*物文**回国倒卖。

三并洋行——地址在崇文门内东单牌楼一带。他们趁清室破败,民初政局动荡之际,经营低息抵押古画*物文**。物主如到期无功赎回,就把*物文**押死(如同旧中国当铺一般)。清廷末代皇帝溥仪,曾将《三希堂》(三希堂在故宫博物院养心殿。清高宗(乾隆)曾将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珣的《伯远帖》和王献之的《中秋帖》墨迹三种,收藏于此,认为是三件稀世之物,故以“三希”名堂)王珣的《伯远帖》(晋人,字元琳,领吏部累官散骑常侍,以才学文章见昵于武帝。工书法。

有《伯远帖》墨迹存世。此帖系王珣尺牍,5行47字,行书,笔法峻拔刚断,意味高古,实晋人妙品。清高宗列为三希之一,刻入《三希堂法帖》)和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献之,东晋王羲之第七子,字子敬,工书,兼精各体,尤以行草擅长,与父齐名,并称“二王”,其草书对后世影响很大,存世墨迹有《中秋帖》又名《十二月帖》。王献之尺牍,草书。原5行32字,后裁去2行,现3行22字。明董其昌刻入《戏鸿堂法帖》,所佚2行以《淳化阁帖》补入。此帖运笔爽利,如箸画灰,连续无端末。清高宗作为三希之一,刻入《三希堂法帖》)押给三井洋行,终溥仪留京之日未能赎回。

后经郭世五(名葆昌,任袁世凯之庶务司。“洪宪”时,郭进言应制“洪宪”瓷器,为“开国大典”,袁许之。嗣郭任景德镇关监督,专思其事。郭乃提取故宫文华殿大量精美瓷器,作为仿制借鑑,携以赴任。洪宪瓷成,复为可观。袁死后,郭便将文华殿瓷器据为私有。据近人张伯驹氏谈,溥仪寓天津时,郭赎回三希堂之“二希”,郭死后,“二希”乃归其子。其间朱启钤言于宋子文,郭子将其家藏普通瓷器捐献故宫博物院,宋以政府名义奖美金10万元,郭子旋将“二希”墨迹献宋氏作酬。此一肮脏交易,后为张伯驹氏揭露,宋复将“二希”退还郭子,后郭子携往香港云云)赎出,由其子带往香港,再后郭之后人又押给美国汇丰银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