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的作案工具，一辆改装过的雪弗兰二手凯普莱斯
文 | 史丹顿
《国家人文历史》2013年3月上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欢迎广大读者以个人名义分享至朋友圈
枪，这种便携又能迅速致人死命的火器，可以是美国民兵抗英建国的功臣，也可以是善良人自卫的工具，但更多时候它是恶魔手里的催命铁镰。有统计数据表明，美国民间持枪量已超过2亿支，每年死于枪击的有3万人。
涉及枪的犯罪层出不穷，美国历史上的都市*击狙**案绝对堪称疯狂。凶手藏在一辆改装过的汽车里，如同非洲草原上等待猎物的猛兽，随心所欲地射杀路人。
连发14起枪击案
美国首都华盛顿云集了白宫、国会等重要的政治机构，安保严密。但是从2002年10月2日至22日，华盛顿本地新闻的头条都被枪击*杀凶**案占据。在华盛顿的近郊和市区连续发生了14起枪击案，共10人死亡，4人受伤。作案时间大多是在白天，案发点也在人群聚集地。14次射击目标，每次只发一弹，一旦被击中，非死即伤。从犯罪现场来看，枪击的*弹子**是223口径，这种*药弹**常为打猎者、射击运动员和*队军**使用，它的飞行速度可达到每秒钟2800英尺。这种*弹子**进入人体时口子很小，但穿出人体时的口子却是进入时的10到15倍，而且*弹子**碎片发散，造成人体更多伤害。警方认为枪手使用的是一支用来狩猎或*用军**的步枪。通过弹壳的发射针标记等可以判断发射它的枪支。枪手可能配有用来放大目标、提高射击精度的瞄准器，一些环境因素诸如距离、风速和方位等可能影响枪手目标。凶手的枪法比较精确，可以远距离开枪命中目标，应该受到一定的军事训练。每次枪击都有数十名行人听到了枪声，但却没有一个人看到枪手的真容。警方在现场采集不到通常可以作为重要证物的指纹、足迹、*药火**灼痕或DNA等。
一般的连环凶案，受害者都会呈现某种相似的或成因果的特征。但是警方在华盛顿调查后发现，这些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有白人、黑人也有拉丁裔，有男人也有女人，年龄最小的13岁，最大的72 岁，来自各行各业。而且这些人互相不认识。警方越调查，越难以认定凶手作案的动机。十起命案，但却没有明显的犯罪模式可供追査，也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警方毫无头绪。
连续的枪击命案搞得华盛顿人人自危，凶手作案的随机性更加重了人们的恐慌情绪。华盛顿的上空，警察的巡逻直升机巡逻的架次明显增加，持枪警察在大街小巷徘徊值勤。
代表“死亡”的塔罗牌
凶手发动袭击的地点飘忽不定，从华盛顿特区扩展到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警方与联邦调查局、烟酒和枪支管制局、秘密勤务局等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约200人的专案组。调查员们不断还原弹道、弹孔及*弹子**残骸，警方的*击狙**手也对凶手怎样选择角度和目标作了简要分析。专案组从7500多条线索中，过滤出近1400条线索。
犯罪心理专家相信，凶手正通过收看新闻报道了解警方的动向，并且为警方无法抓到他们而洋洋得意。蒙县警察局长穆斯刚刚通过电视向学生家长保证学校安全后，枪手接着就在当地的本杰明中学枪击了一名13岁的少年，而且在学校附近草地上，故意留下了一张纸牌和一个弹壳。
这枚弹壳显示了当时枪手可能埋伏在此处，通过它确认凶手所用枪支就是点223口径。在所有证据中，最能直观反映凶手主观心理的是这张“塔罗”纸牌。塔罗牌是西方古老的占卜工具，共有七十八张，每张精致的纸牌都有它独特的图案和意义，指出占卜对象的内在思想、潜意识动机、隐藏的恐惧和渴望。凶手留下的这张牌代表“死亡”，可能意味着杀戮将继续下去。牌的上面还写着“亲爱的警察，我是上帝”。
果不其然， 10月9日晚8时15分，一声枪响，一名正在加油的男子突然倒在油泵和他的汽车之间，即时身亡。
数次与警方擦肩而过
警方的悬赏金越来越高，从5万美元提高到15万美元，最后又提高到接近30万美元。重赏之下，一条重要线索出现了：有目击证人说，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一个人（也有说两个）坐在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里，货车后带卷帘门，油漆磨损严重，牌照号码也没记清楚。在黑暗中，目击者记错了车的颜色，事实证明这严重误导警方。10月7日，一个妇女打电话说，她看到过一名黑人男子躲在一辆深色的凯普莱斯轿车的操纵板下面，那男子被发现后还怒视着她，把她吓坏了。但是接线的警察打断了她，毫不客气地告诉她，警方要找的车不是她说的颜色。
调查人员搜查白色厢式货车时，凶手实际上开的是一辆蓝色凯普莱斯轿车，而且曾多次与警察照面。10月3日，在凶手疯狂杀害6个受害人之前，华盛顿特区的警察曾拦住过这辆车，但又让他开走了。10月8日早上，在凶手射杀中学生的后一天，巴尔的摩警署的一名巡警就曾发现凶手睡在轿车里，巡警叫醒了他并让他开车走了。10月21日，在弗吉尼亚州的费尔法克斯县，凶手实施最后一次枪击时，警察因这辆车闯红灯而实施了拦截。但警察把他的驾照编号输入到全国警察数据库中却没有任何发现。据《华盛顿邮报》的报道，这辆车至少“有10次机会应该引起警察的怀疑”，但是都被警察轻易放过了。
比警察还着急的凶手
身着囚服的约翰·艾伦·穆罕默德
破案人员迟迟没有新的进展，破案不得要领，没想到最着急的居然是凶手自己。凶手明显对警察的工作太不满意了，他把一封信钉在树上向警方留言：“你们这帮家伙真是无能。”信中警告，如果当局想让杀人行动停止，就在星期一上午9点之前，在指定的银行账户上存十万美元，信中提供了一个银行卡账户号码。这封信还加了一句“你们的孩子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那个账户的主人，亚利桑那州的一名妇女已经报失了，警方找到银行重新开放了这个账户，确实存入了十万美元，并把每天可提取现金的限额设为1000美元。但凶手在被捕前一直没有去取钱。
蒙县警察局长穆斯称，凶手又给他留下消息，要求警方说一句话：“我们抓住了你们（凶手），你们就像被套在绳索里的鸭子一样。”凶手为什么要求警方说这句话？这句话取典于北美切罗基族的古老寓言“兔子逮鸭”：一只骄傲自大的兔子，宣称自己能够逮住其他一切动物。为了与水獭比试抓鸭子，兔子笨拙地下了水。但是，鸭子在水中非但避开了兔子的绳套，还一脚把兔子踢了出去。最后，兔子被鸭子踢到了一棵树的树洞里，兔子被困在树洞里几乎快被饿死了。正巧有人经过，兔子唱道：“劈开树，看看我，你们将看到世上最美的东西。”人们劈开了树洞，兔子乘机跑掉了。
毫无疑问，凶手应该把自己定位于寓言中“鸭子”角色，而警方则是那只骄傲自大的兔子。犯罪心理专家认为，凶手用这种方式公开羞辱警方，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向警方透露蛛丝马迹。果然，根据寓言故事中“砍树”的情节，事后，联邦特工在凶手家后院一棵树中发现了一些*弹子**碎片。
愤怒的电话成为转折
凶手看起来非常想与警察交谈。10月17日，一个男子怒气冲冲地给FBI打来电话，声称自己就是连环枪手，该男子还在电话里大吼道：“我是神！如果不相信，就查查蒙县卖酒商店的枪击案。”18日，该男子又至少给两个牧师打了电话，再次声称自己就是凶手。牧师随后向FBI通报了情况。这下引起了FBI探员们的重视，但是他们感到非常困惑：“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难道他想被抓到吗？”FBI与蒙县警方联系后发现，9月21日该县一卖酒商店外确实发生过一起枪击案，两人被击中，一人死亡。警方认真搜索了枪案现场，终于在一本杂志上找到了一个指纹，但是这个指纹在联邦政府的数据库并无对应人，经过与出入境数据库对照，发现该指纹属于一个叫约翰·李·马尔沃的少年，正面临非法移民的指控。据马尔沃的亲戚介绍，他早已离家出走，跟一个叫约翰·艾仑·穆罕默德的人混在一起，两人现在是“父子”关系。
警察了解到，现年41岁的穆罕默德原名威廉斯，是美国籍，身高约185厘米，曾在美国陆军中服役10多年，精通小型*器武**，善于肉搏，在海湾战争中还受过表彰，曾被评定为Ｍ-16步枪的神射手，在50到300米范围内，他可击中40个弹射目标中的至少36个。据熟悉他的人透露，穆罕默德对“9·11”恐怖分子深表同情，对19个人干出一个“9·11”赞叹不已。由于沉迷于恐怖主义的奇思怪想，穆罕默德与妻子离了婚，并偷走了三个孩子，想让他们随他皈依伊斯兰教。但穆罕默德无力养活这些孩子，最终被社会保障机构夺去了抚养权，穆罕默德对社会心生怨恨。17岁的马尔沃是牙买加公民，已经一年没上学了，被情趣相投的穆罕默德收为养子。邻居称他家的院里总是传出练枪的声音。
10月24日凌晨，警方专为枪击案而设立的热线电话突然又响了。一个叫罗纳德·兰茨的卡车司机平常喜欢听广播，听到了搜捕悬赏令，往车窗外一看，正好看到了凶手的车。兰兹立即打了911电话报警：“在70号洲际公路旁一个休息站发现一辆通告上说的蓝色厢型车，车里有两个男子正在睡觉！”为防止两名嫌犯脱逃，兰兹还特意守在高速公路的入口处。大约过了15分钟，听到警笛响起，他才松了一口气。
当地警方的防暴队，FBI精锐小组和其他州及联邦准军事部队成员都身着防弹衣、肩扛自动*器武**赶来，在高速公路附近的一个麦当劳快餐店的停车场上，人们看到了凶手的车。直升机在头顶呼啸，强大搜索灯把地面照得如白昼，突击队员冲到车跟前，把车窗砸碎时，两人还正睡得香。警方从穆罕默德父子驾驶的车辆中搜出一支半自动步枪、瞄准镜和枪支三脚架。这辆车的注册信息在新泽西州开姆顿县，是一辆从二手车行花250美元买的已经跑了15万英里的老爷车。这辆车的后座被降低，后行李厢被改装为平台，可供卧姿射击，并可以从后座进出，警方假设穆罕默德父子将车停在想要作案的地点，人从后座钻到行李厢，只要稍微掀开后厢盖，就可向外瞄准射击，外面的人很难察觉，作案后也可以迅速逃跑。从车中搜出的半自动步枪*弹子**经过弹道检测，发现与连环枪击案中使用的*弹子**吻合，人赃俱获，这起震动一时的连环血案告破。
中为约翰·李·马尔沃
最后的审判
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专门打电话祝贺全体调查人员，称他们“消除了不少家庭的恐惧阴影”。紧张了3个多星期，几百号人的联合专案组也长舒了一口气。
穆罕默德父子被押往巴尔的摩的一家联邦法院。穆罕默德被法院以违反枪支管理法的罪名提出指控。2002年11月10日，在一场长达7个多小时的审讯中，马尔沃供认：这一系列连环枪击事件“是经过精心策划和准备的”，而且“就如同玩一场童子军的游戏”。他和同伙将自己视为士兵，一个负责监视放风，另一个负责开枪射击。两人之间利用无线电对讲机进行联络，作案时，一旦周围的环境、交通或其他条件有一项不符合事先的策划，他们立刻收手撤退。马尔沃还声称，自己与同伙为了迷惑警方，还运动作案，四处转移。他们还四处收集关于警方侦破工作的一切新闻报道。
2003年9月，约翰·艾伦·穆罕默德被判处死刑，一个月后，约翰·李·马尔沃由于未成年，被判处6个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2009年11月10日，穆罕默德被处死。
这场没有赢家的惨剧，再次凸显了美国的枪支问题。海量威力巨大的枪支流存在民间，非常危险。但禁枪何其难。关于枪支的凶案仍然需要警方与凶手斗智斗勇，甚至需要幸运女神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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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人文历史 ∣ID：gjrw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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