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初冬的一天,冷风飕飕,万木凋零,灰蒙蒙的老天爷笼罩着大地。疫情还未结束,新冠也偶尔跑出来露个峥嵘。我不敢去远处乱跑,再远处想去也去不了。想想那位飘洋过海来睡你的女诗人的豪情与浪漫我真是自愧不如,别说漂洋过海了,眼下我连黄河也不敢过。于是,想去盂县溜溜湾儿。太原到盂县城走高速不到两小时,但从县城到梁家寨就得一个多小时。梁家寨在盂县的北边与五台县接壤。梁家寨苍凉的群山里隐藏着着一座千年古村名叫大厂。厂不是这个字,应该是山下面一个水字,只是我打不出这个字。乘坐着四处兜风的观光车七绕八拐了近十里地才到了山脚下,拾级而上步行了两里地终于到了村口。远远望去,一座石山上大大小小的泥房子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石头房黄泥皮,还有不少快散了架的木头房,这些大小不一的院落大约经历了三四百年的风雨侵蚀,似乎摇摇欲坠。房子没有维修更没有装饰,以其本来面目展露在了人们的面前。整个村落就像一位年逾百岁的老妇人,也谈不上什么俊俏美丽了,可是从她那深邃的眼神里我们好像穿越了一千五百多年的时空。据说,北魏战乱时期,一户马姓人家逃难来到了这里,在这座石山上搭建房屋,落脚生息。而后又有一家七人在神仙的指引下进入了这片深山老林,可是马姓家族的人从没在这片森林里看见过一个人影儿。这七人经神仙点化化作了山神,便日日夜夜守护着这里的山川树木和定居在了这里的人们。明末清初,有个从洪洞逃难小伙子名叫韩信,他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他看见这里有房屋的痕迹,于是就定居下来了。小伙子姓韩名信就是这个村里的祖先。如今大厂村人大都姓韩,大都是韩信的后裔。
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来大厂寻找粮库还在这里制造了一场血腥*杀屠**的*案惨**。我惊讶日本人怎么能找到这里,导游小赵说:“有汉奸带路他们哪里也能找见。”如果不是旅游开发,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千年古村。群山环抱,四处找不到一个出口,只有抬起头来才能看见一片天空。这里安静极了,整个村落只能听到我们三人时不时几句说话的声音,也许是天寒地冻的原因,就连猫狗也不知躲在了何处。
据说,如今村里还有十二个老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留守在村子里。我们吆喝了几声,来到了一个小院。一位年近花甲的妇人独自在家吃着一碗面,圆桌上有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火锅给这间凌乱的小屋带来了几分暖意。“大姨,刚吃饭呀?”小赵用盂县话打着招呼。“天冷,额做上个火锅锅吃上一哈。”走了半天山路我突然感觉饥肠辘辘。“可以给我们做两碗面吗?”“可以,再给你们做上个红面灌肠。可香哩!”“你们家几口人?”“一儿一女都成家了,两孙子两外孙。他们都在县城里住了。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了。额和老汉在村里。今天老汉下山去了。”我有一搭没一搭与妇人聊着。不一会儿,一盘灌肠上桌了。暗红色薄薄的面皮,加了些辣椒炒了炒,吃起来挺香,也许是我饿了的缘故。一碗河捞面下肚后顿时觉得精神了许多。与妇人告别后我们又敲开了一家小院的门,一位头上裹着毛巾的小个子妇女迎了出来。不一会儿有位老汉掀开了门帘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大爷,多大年纪了?”“八十一了。”“身体还好吧?”“还可以吧!”“您就是本村人吧?”“哎,额就出生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个院子里八十多年了。”我与大爷闲聊了几句还买了几个小米面蒸的大窝头。小个子妇女是老汉的女儿,她除了照顾老父亲还兼做点小买卖。木质的货架上有花椒、辣椒、紫皮花生还有山里采的蘑菇。小院不大窄窄的,堆满了农家杂物,还是70年代的模样。小院的大门口有块长条木板上写着:“大厂村最美农家小院。”是啊!怎么能不美呢?这小小的院落毕竟是老汉生活了八十一年的窝啊。在老汉的眼里金窝银窝又怎能与他的土窝相提并论呢?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
黄昏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那雪花像鹅绒一样,在暮色中飞舞着久久不愿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