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歪趣
汪鹤年
被誉为“三楚名山”的玉泉山，又名堆蓝山，因远远望去，如一巨船覆地，人们又送给它一个覆船山的雅号。这次到当阳有幸游览了这座名山。虽说端午时节纷纷扬扬的梅雨打湿了几分游兴，素负盛名的玉泉寺也未挣脱传统的佛寺模式，可与众不同的名山风物，却以其怪异奇特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游客，使我们饱尝了几分难得的歪趣。
玉泉山
雄浑奇巧的歪顶铁塔
玉泉风景区的第一个景点，便是那名闻遐迩的玉泉铁塔。尽管雨下得正紧，但对这早有所闻，久有好感的凌云佳构，我怎愿失去一睹雄姿的良机。这是一座用生铁铸成的仿木构楼阁式塔，八角十三层，大有一种“刺破青天锷未残”的气势。铁塔原名如来舍利塔，又叫棱金铁塔，铸造于北宋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整座铁塔置放在青砖砌成的塔基上，铁塔底部为双层须弥座，上饰以海山、水波等纹饰，还铸有“八仙过海”、“二龙戏珠”等图案，造型生动，线条流畅。台座八面铸有八个天丁力士，个个冠胄衣甲，托塔伫立，给人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强烈印象，仿佛他们一举手投足，此塔便会轰然飞去。每层塔都有平座和腰檐，平座之上，四门对开，塔壁中央都嵌有一组佛像，他们或坐或立，仪态各异。在每层塔角梁飞檐的前端，还铸有凌空龙头，据说是用来悬挂风铃的。可惜这些风铃已不复存在，不然，风吹铃动，叮叮当当，游人怕是会迷而忘返了。
玉泉铁塔
细细观摩之余，我不禁暗自思忖：这座高达七丈，重达十万六千六百斤的铁塔是怎样铸造安装的呢？经人一说穿也很简单，原来这座铁塔是按宋代《营造法式》设计的，然后用雕模制范翻铸而成，再逐层扣接迭装。铁塔的安装采用的是“土堆法”：先在塔基放好第一层，然后用土围绕塔身垒成斜坡；再安放第二层，再用土壅平；这样周而复始，逐层安放，然后扒开塔身周围的巨大土堆，铁塔便巍然矗立了。
不过，要细心观察的话，你会发现一个破绽：这样一座引人注目的铁塔，竟是一座向北倾斜的歪塔。“玉泉寺的宝塔——歪搞”，也就成为当地颇为流行的一句歇后语，有人甚至编造出观音菩萨慌乱之中放歪了铁塔的神话。其实，这正是建塔者高人一着之处。
因为我国位于亚欧大陆的东南部，冬季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北风时间既长，风力又猛，对高层建筑物威胁很大。而铁塔背靠的玉泉山恰恰又是南北走向，顺山而来的北风其势可想而知。因此建塔者便有意将铁塔的上部向北歪着，仿佛一个迎风走路的人必须倾斜着身子，以减弱凌厉的风势。这一歪歪得好，未加焊接，分级拼装的铁塔经受了九百多年风风雨雨的洗礼，却依然挺拔于玉泉山麓。
也许，兼雄浑与奇巧于一身，正是铁塔的风格；而顺乎自然却是铁塔的耐人寻味之处。如果当年的建造者硬要它挺得笔直，形象固然不错，可它能否抵得住十万雷霆，九天风雨的袭击，恐怕就很难预料了。
心正不怕身子歪的歪嘴土地
从玉泉寺出来，雨点渐渐小了下来，湿漉漉的山路上尽是去珍珠泉的游人，我自然不甘落后。匆匆行走之间，忽然有人指着路旁的一座似屋非屋，似亭非亭的小小建筑物，说是什么歪嘴土地庙。对此“土皇帝”虽说向无好感，可听说是一位歪嘴神仙，倒觉十分有趣。凑上前一看，果见一位正襟危坐的老公公，慈眉善目下偏偏长着一张歪斜的嘴巴。对于主管一方祸福的土地爷，这自然是一种例外的大不敬了，可是这张歪嘴作为玉泉山土地的显著特征，却是值得珍惜的绝好纪念。
歪嘴土地庙
相传，古时的三峡有一条孽龙，经常兴风作浪，危害百姓。观音大土知道后，特地在苏州铸造了一座铁塔，并趁夜晚用伞挑了铁塔往宜昌赶去，欲趁天亮前将铁塔安顿停当。想不到这件事被玉泉山的土地公公打听得一清二楚，于是想了个办法来诓观音，想让她把铁塔留在玉泉山以作镇山之宝，以解当地青龙、白虎殴斗兴害之灾。等观音挑着铁塔来到玉泉寺上空，土地便学了几声鸡鸣，观音以为天已亮了，急忙按落云头，将铁塔置放在玉泉山下，忙乱之中，将直挺挺的铁塔竖歪了几分。刚刚忙完，玉泉山土地便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踱了过来。观音一看天色还是漆黑一片，喔喔的鸡鸣也悄然消失，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一时怒从心起，便举起纤纤玉手给了土地一个嘴巴，这不，挨了巴掌的土地爷至今嘴巴还是歪的呢！
玉泉山土地挨了打，留下了这副难看的尊容，不能说不是一桩憾事。可心正不怕身子歪，他为民兴利的义举却赢得了人们的敬重。或许，这小小的一方土地庙与他处毫无二致，可它所蕴藏的内涵却无疑要丰富得多。要叩首吗？不慌，请先看看庙门两旁的对联：
莫糊涂磕下去，
须仔细摸心来。
管你真也罢，假也罢，敬也罢，愧也罢，既到此就不能不扪心自问了。
不跳不欢的珍珠泉
辞别了歪嘴土地，顺林阴大道西行不远，便到了久居“玉泉八景”之首的珍珠泉。相传，关羽为吕蒙所害后，阴魂不散，一日，他悠悠荡荡地来到玉泉山上，大呼“还我头来”。结茅玉泉山下的普净禅师见他满身血污，不胜感慨地说：“今将军为吴兵所害，遂大呼‘还我头来’。然昔日颜良、文丑和五关六将之头，又向谁去索取呢？”于是关公恍然大悟，跪叩拜辞而去。赤兔马见状，泪如泉涌，奋蹄刨地，片刻间地下便出现了一个深坑，其泪珠纷纷落入坑内，化成了一个水色清冽，冬暖夏凉的水潭，从此后，串串珠泪不停地从潭中鱼贯升腾，因此人们又叫它马刨珍珠泉。据说，玉泉山、玉泉寺也由此而得名呢。
如今，站在珍珠泉畔，虽无法领略明人袁小修笔下的“孤流震地飞浓雪，绝壁连天洒幻霞”的奇趣，但静看那串串珠玉冒出水面的情景，也自是一种难得的眼福。不过，游人们并不满足，为激起更多的水泡，有人鼓掌，有人大贼，有人索性往冒水泡的地方扔起了石头，然而，吝啬的赤兔珠泪不为所动，依然固我。见此情景，我不觉也动了童心，干脆在泉畔的石阶上重重地跳了几下，想不到这一招倒挺管用，水泡果然多了起来。于是，游人们争先恐后地跳了起来，珍珠似的水泡也凑趣似的一串串地冲出了水面……
珍珠泉
这兴许是一种巧合，但从一位知情者那里了解到珍珠泉的成因后，心中的疑惑也就涣然冰释了。原来，珍珠泉正位于两种岩层的结合部，玉泉山土的雨水顺着渗水的泥岩渗到地底，但在这里却为拒水能力强的密石砂岩所阻，巨大的压力使其不得不从曲折的岩缝中挤身而出，于是一串串珍珠似的水泡便应运而生。跳跃之所以能赢得这泉水的青睐，其奥秘也就不言而喻。
我想，不跳不欢，不正是珍珠泉与众不同的又一大怪癖么？可惜，它的名字已远播八方，不然，我真要叫它“歪歪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