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领导老张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月的业绩目标。拖沓的语调,枯燥的内容让在场的众人打起了瞌睡。

陈康用力地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突然,一张粉色的便签纸出现在了他的笔记本上,是一首小诗:小院地白树栖鸦,露冷风寒绽窗花。遥叩蟾宫问玉桂,今宵明月照谁家?
娟秀的字体,淡淡的香味,让陈康的精神为之一振。是刘月,他交往了三个月*妇情**。
作为公司里资深的销售经理,陈康见惯了妩媚多姿的女人,但在他看来都是一些矫揉造作的,上不得台面。但刘月就不同了,她是中文系毕业的,文采了得,长得清秀,说起话来又软又糯,像是无数根细丝在你的心上挠痒痒,又酥又软。别提多有趣了。
当年在选专业时被迫选了工商管理系的陈康对于心仪的中文系有着疯狂的痴迷,这也是他在众多女人中选中刘月的原因吧。
陈康将刘月递来的纸条,看了又看。终于悟出了其中的意思,她暗示自己晚上去她家呢。“这个小妖精,偷个情还搞得这么文绉绉的,真是有趣。”陈康在心底暗暗嘀咕了一句。心思却随着这纸条飘远了。
“刘小姐在吗?这是您的奶茶。”沉闷的办公室里,无数道羡慕的眼睛像利剑一样射向了刘月。
“我没点外卖呀?”刘月无辜地望向外卖小哥,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外卖小哥看了看手中的订单拨通了买家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后,陈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投射在刘月身上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陈康身上。他愣了片刻后,说道:“这个月我们组的业绩目标达到了,我请你们喝奶茶。刘月是第一个送到的,后面还有。”
办公室的立刻响起了掌声。因为他们收获了一杯奶茶,以及一个办公室里的八卦。只是聪明的他们谁也没有点破。
“陈经理,这是我从苗疆旅游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你。”陈康刚走进办公室,刘月就将一个充满民族特色的罐子捧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苗族的特产万花茶,非常清香怡人,希望你喜欢。”刘月笑盈盈地望着陈康,眼中有化不开的情意。陈康看了看周围的同事,见他们手上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礼盒。便知道,这礼物人人有份,可以堂而皇之地收下。
“你知道万花茶的用途吗?”陈康刚一坐下,领导老梁就凑过来问道。
“喝呗,还能有啥用?”陈康不假思索都回答。
“在苗族,万花茶还有示爱的用途。”老梁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康一眼。

陈康只觉老脸一红,飞快地将茶罐塞进了抽屉里。
夜色怡人,陈康坐在工位前发呆。微信上刘月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来,诉说相思。然而,今夜的他注定无心回应。
老梁的话很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玩火。两个孩子的他和妻子有着太多的牵绊。刘月若真的要和他在一起,自己的家也就散了。公司的领导多多少少都有些绯闻隐秘事,但谁也没有因此而和自己的老婆离婚的。稳定的家庭结构是男人战斗的大后方。他虽然不喜欢妻子,但从来没想过要离婚。至于刘月,她似乎是动了真情,刚出校门的小女孩要是真的执拗起来,怎么收场呢。
夜色越发深邃,心乱如麻的陈康随手拈来一把茶叶冲了热水,一饮而尽。淡淡的茶香宛如细丝缓缓钻进鼻腔通往四肢百骸。墨色的茶汤宛如漆黑的夜色,深不见底。
品着香茗,想着心事,困意不知不觉袭上心头。陈康趴在桌上睡着了。睡梦中,他和刘月一起到了苗疆,他们一起采茶制茶,说不尽的恩爱缠绵。突然,他看见刘月用银色的镊子从一个黑漆漆的罐子里夹出了一条褐色的缓缓蠕动的虫子放进茶叶里。虫子吐出一条条细细的白色丝线将茶叶包裹起来。不一会儿,丝线便不见了,虫子也不见了。在罐子的壁上多了两个虫形文字,情丝。
陈康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刘月答:“情丝蛊,知道为什么苗疆人要用万花茶示爱吗?因为双方都认定了对方是终身伴侣。饮过万花茶,如果背叛爱人就会被蛊虫咬噬心脏而死的。”说完,刘月的模样一变,成了一个巫婆模样。
陈康一惊,从梦中醒来。他甩了甩僵硬的双手,砰的一声手碰倒了面前的茶叶罐子。茶叶洒了一地,裸露出来的罐壁上赫然写着“情丝”二字。
弯弯曲曲的茶叶像极了蜷缩着的情丝蛊,陈康只觉心口一疼,昏了过去。
当陈康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医院里。雪白的墙壁,衬得妻子余笙的脸色越发憔悴。
“老公,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是吃坏肚子了吗?怎么会疼得满头大汗,昏过去呢?”一连串关切的问话,让陈康有些恍惚。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甜蜜的岁月的。只是随着岁月的消磨,情意淡得让他几乎遗忘了吧。

“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吧。医生怎么说?”片刻的恍惚后,陈康想起了自己的身体。
“医生说,你可能是在办公室里睡觉着凉了。吃几副药就没事了。”余笙温柔地说。
几天后,陈康便出院了。正如妻子所说,他是着凉引起的腹痛。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身体再没什么异样。他也渐渐忘记了有过情丝这回事。只是他的工作突然忙碌了起来,慢慢点疏远了刘月,也许是想回归家庭,又或许是为了公司里更高的位置。
晚饭后,余笙像是心血来潮般拉着他一块散步。
“老公,你听说过情丝蛊吗?”余笙漫不经心地问。
“没……没有啊,怎么这么问?”陈康身体一僵,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今天在网上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说的是一个女孩和她的领导恋爱了。她给领导下了情丝蛊,结果男的背叛了她,最后男的死了,但是却检查不出死因呢。如果真有这东西那也太可怕了吧。”余笙夸张地说。
一阵阵锥心的疼痛袭来,陈康倒在了地上。细密的汗珠湿透了他雪白的衬衫,小臂上青色的静脉像一条长长的情丝弯弯曲曲通往全身。
三天后,陈康死在了医院里,死因不详。出殡的那天,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一朵朵雪白的菊花在他的坟头绽放。余笙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亲友们拉也拉不走。她对着陈康坟前的照片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很久,其中一句格外清晰:“亲爱的,世间没有情丝蛊,但有一种叫心理暗示的东西。你遗忘了我们的情意,也忘了我心理师的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