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无名灏
编辑丨无名灏
说到古代的法医，大家的脑海里是不是会浮现出电视剧《大宋提刑官》里宋慈宋提刑的形象？撇开影视作品的艺术加工不谈，生活在南宋时期的宋慈确实是一位传奇人物。
调查一桩命案，如果不把尸证、物证的检验搞清楚，就有可能造成冤假错案，宋慈结合自身的工作实践，创作出了历史上第一部法医学著作《洗冤集录》，比西方法医学的著述早了三百多年，所以享有 “法医学之父” 的盛誉。
古代的法医职业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宋慈其实并非专职的法医，他是专司“提点刑狱公事”的官员，尸证、物证检验以及现场勘察只是他履行职责所需的专业技能而已。
而且“提刑官”是两宋时期独有的官职， 其他朝代的官员并没有这样的岗位设置。
纵观古代中国司法检验的发展演变历程，更接近于现代法医的其实是另外一类从业人员，他们最早的称谓有“令史”“隶臣”“隶妾”，后来又演变成了大家熟知的“作”。
“令史”“隶臣”的称谓，现存史料可以追溯到的最早记录见于湖北省云梦县发现的“睡虎地秦简”。
考古人员经过细致的整理辨认，发现竹简上的文字 可以分成十个部分 ，包括战国晚期到秦始皇时期秦国的法律制度、行政文书、医学发展、吉凶占卜等方面的内容。
其中有一部分以“封诊式”为题，共计九十八枚竹简，记载了当时官府判案遵循的基本原则，围绕案件进行调查、勘验、审讯、查封等具体工作的规定，以及实践中的一些具体案例。
古代验尸报告
“封诊式”里有一节题为“经死”，正是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竹简的记载是这样的：某里的里甲向官府报告，本里有一男子在家中吊死了，具体原因不详。
官府接到报告后，立即派出一位“令史”前去勘验。这位“令史”带着一名“隶臣”出了现场，发现死者的尸体悬挂在屋内的房梁之上。
随即按照一定的顺序 观察、测量，详细记录绳套的粗细、尺寸、捆结方式 ，以及尸体呈现出来的各种状态。
“令史”在报告*特中**别提到，死者脖颈处的瘀血痕迹并未形成闭合状，颈后中断了两寸，说明这个位置没有受力，完全符合悬吊室息而亡的特征。
诸如此类的记录非常详尽，数据也非常精准，可以说是相当专业，从而为官员判断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提供了必要的检验依据。
“令史”似乎是官府里从“睡虎地秦简”的记录来看，的吏员，但“隶臣”的地位显然就比较低了。
尸体搬运工
在古人的思想观念里，长年累月地跟死尸打交道，未免也太晦气了，因此，官府通常会招募一些贱民、奴隶甚至囚犯，在衙门里充当杂役，净干那些最脏、最苦、最累的活，其中就包括搬运、处理、勘验尸体。
男的被称为“隶臣”，女的被称为“隶妾”，统称“隶臣妾”，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并一直延续到了汉朝。
这种杂役最初属于终身的刑罚，要服一辈子的苦役，据《汉书·晁错传》的记载，汉文帝主政时期，主张治民从宽、恩泽天下，旨在 “绝秦之迹，除其乱法” 。
废除了将罪犯家属连坐、没为官奴的做法“隶臣妾”也从终身刑罚改成了有期徒刑，根据当时的规定，罪行比较轻的“隶臣妾”在服刑满一年之后便会免为底人，恢复自由。
如果“隶臣妾”的罪行比较严重，在服刑满两年之后，则会被派往边境地区继续服役，担负防御外寇的职责称为“司寇”，劳动强度明显减轻了许多。
数量和刑期锐减，让原本暗无天日的“隶臣妾”看到了改变悲惨命运的曙光，而这也使得各地官府面临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跟尸体打交道的活，交给谁去干？
为了缓解这方面的人手紧缺，官府又招募了新的工作人员，平均每个县衙门设置一至三人，专司尸体检验、现场勘察等事务，并给予一定的酬劳，称为“工食银”。
一年大约有三四两的样子随着时代变迁，官府日常的运作模式也在不断地调整就拿尸体检验、现场勘察这类事来说吧，过去是招募专人负责。
如果当地长期没有命案发生，官府等于白出了一份工钱，到了隋唐时期，官府普遍采取类似于外包的方式，有了案子再临时雇人， 这样既能减少日常开支，又能充分利用社会资源。
承接这类特殊业务的群体，便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任作了，充任任作之职事者。
最初是民间那些为死者家属提供殡葬服务的人，他们以殡葬为业，对所谓的晦气早已习以为常，加之见多识广，可以根据官府的需要协助做一些检验、勘察之类的技术活。
当然，社会观念对于任作这个行当的包容度依然是非常低的，譬如朝廷有明确的规定说，凡是从事任作行当者，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普通人对他们更是有多远躲多远，唯恐避之不及，因此， 任作这一行大多是子承父业，以家族的方式一代代地传承。
法医体系的完善
唐朝灭亡之后进人五代时期，许作开始分成内任作、外作作两类。内作作由官府遂选、推荐，相当于指定承包方。
如果发生司法案件，他们可以根据官府的要求，协助官员勘验尸体，并收取相应的费用。外任作没有资格承接官府业务，依然干着提供民间殡葬服务的老本行。
转眼到了宋朝，尽管思想相对开放一些，但社会上鄙夷作作的氛围依然十分浓厚，警如有一位名叫王君玉的文人在《杂纂续》中列举了几种不受时人待见的“恶行户”就包括“暑月任作”、“世代劫墓” 和“行法会子”。
更有甚者，一些文人还对作作的职业搞以偏概全式的“污名化”，譬如《无冤录》里指责他们 “多系屠宰之家” ，过去以杀生为业。
因此“不思人命至重”，经常干一些狗私枉法的勾当，受了当事方的贿赂请托，便在尸检报告中做各种手脚。
尽管作作在社会上的地位极低，在尸证、物证的勘验过程中也只是起到从旁协助的作用，但真要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们需要承担的罪责一点儿也不轻。
如果勘验出现纰漏，譬如忽略了重要的信息，影响到案件的判断审理，无论许作是否真的像《水浒传》里的何九叔那样，拿了西门庆的好处就胡乱出具尸检报告，都是要受到责罚的。
尤其是到了元朝，朝廷明确规定，负责勘验的官员必须监督许作的工作， 作还要出具一份保证书。
正是从元朝开始，原本属于官府指定承包方的任作逐渐转向专职，但一直到了明朝，许作都没有被列入衙门吏员的编制。
不少地方的许作依然属于第二职业，大多数是根据官府查案的需要，从民间临时征召来的，应召的来源也比较杂乱，除了提供殡葬服务的从业人员之外，制作棺樟的木匠，甚至宰杀牲畜的屠户也在征召之列，这也算是专业相近吧。
长期不受官方和民间待见的许作，终于在清朝雍正年间列人官府衙役的范畴，从此有了正式编制。
《大清会典事例》记载，雍正六年颁布的一道上谕 明确了任作的人数设置、选拔方式、考核机制等一系列具体问题。
按照这项规定，每个县要设置一至三名“令其跟随学习，预备许作不等，还要另外招募一至两人，顶补”，做好人才梯队建设。
无论是正式的任作，还是跟班学习的替补，官府会给每人派发一本宋慈的立名之作《洗冤集录》，并安排专人结合具体案例对里面的内容进行详细讲解。
尽管许作的薪酬待遇属于各地衙门中垫底的水平，比照最低一级的皂隶领工钱，但“一朝编制有，可解万干愁”与过去人见人厌、受尽鄙夷的境遇相比，许作的社会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
根据大清律的规定，如果作作连续三年没有出现差错，不仅工钱翻倍， 还可以享受免除役的待遇。
如果运气够好、能力够强，参与处理一些疑难案件“检验得法，果能洗雪沉冤”，便能得到相当丰厚的额外赏赐。
虽说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概率也比较低，但至少说明在制度设计的层面，对任作已经从过去的只罚无赏变成了更加科学、公道的赏罚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