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九 八
这是一次旷日持久的
寻医之旅
晔问
问尊严，问名声
问灵魂，问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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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炜炜
愿深情不被辜负
」
人 物 介 绍
冯炜炜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妇产科主任，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医师协会妇科肿瘤学医师分会第一届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第二届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医学会妇科肿瘤学专科分会第三届委员会委员。2008年入选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2017年入选交通大学高原高峰“研究型医师”人才计划。获得包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在内的课题8项。发表论著70余篇，其中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的SCI收录论文36篇。对妇科常见病和疑难病症有丰富诊治经验，擅长各类妇科肿瘤的诊治和手术，尤其应用腹腔镜等微创手术技术治疗子宫内膜癌、子宫颈癌、子宫肌瘤、卵巢良恶性肿瘤、子宫内膜异位症、不孕症等。
采访笔记
“这些年，老得比较快，看监视器有些吃力了。”她揉着眼睛，尽量舒展着身体。之前的数个小时，她刚刚完成一台卵巢癌手术，还没从亢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我给她算了一下，从红房子医院到瑞金医院，刚好两年半。两种不同的医院文化，她已经适应了吗，作为学科带头人，她又给科室带来了什么？
“从严谨求实、团结创新，到广博慈爱、追求卓越，其实并无冲突，是不同维度的思想碰撞，我坚信会擦出火花的，而且我愿意把身上原有的烙印，分享给同事们。”她笑道。
这是我四年前访问的医者，我犹记得那天访问是个雪天，她也是刚下手术台，天空阴霾，飘着细细的雪珠，她披着一件棉袄快步进门，面色红润。那会儿，她要操心的事，绝大多数就是管好她的病人，做好她的手术，心无旁骛。
“妇科、产科、门诊、B超、实验室，带着一百多位同事，带着使命。”她说，千头万绪都要理顺，要打造瑞金妇产科的特色与品牌，基础研究与临床研究都要抓，手术量与手术难度都要提高，还要培养中坚力量与人才梯队，自己也要从临床医生向研究型学者转型，“突然就成了飞转不休的一枚陀螺，如果没人喊停的话，就一直保持着越来越快的转速。”
其实，虽然疲惫，她的内心是欣慰的，她已经看到了这两年半的诸多成绩，比如MDT疑难复杂病例的显著增长，联合手术的屡建奇功，还有科室作为研究生规培基地开始被关注与青睐。
“没有一天懈怠，也不敢有所懈怠，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真正有利于病人开展。”她告诉我通常一周的时间表，我发现，如果正常到家，至少是在八点之后，而且几乎已经没有了完整的双休日。但是她说，还是会看电影，接着，她向我分享了一部艾玛汤普森主演的影片《儿童法案》。
那是在厚厚的云层中看的影片，她说，看完电影五味杂陈。我们在随后的时间里，一直在聊这部影片。“那些本以为无足轻重的片段，猝不及防地在我们的生活表面划开伤口。”她说道。
我读过影片的原著，作家麦克尤恩在《儿童法案》中展示了一个道德与法律的困境：到底是尊重宗教信仰、个人意志，还是应该坚持生命至上的原则？背负着文明社会的沉重枷锁，人性的天平最终将向哪一边倾斜？
她说，其实作为医生，更应该思考的是，你在拯救的时刻，有没有真正给予病人精神上的支撑。“有人以为自己的职责仅在于医院八小时之内，也有人已经成为患者的光芒，又要亲手打碎这些光芒，我觉得那是残忍的，毕竟，我们天天面对的是人，血肉躯体，儿女情长，在被病魔吞噬之前，我们奋不顾身的挽救，从躯体，到心灵。”
聊天结束，天色已暗，我们握别。我知道，她还不能回家，她也一定顾不上她的晚饭，以及家人的晚饭。今天又是研究生课题的讨论会，她的十多位研究生，会把时间拖到很晚很晚。
路上的电台里，我听到的旋律，似乎为她而歌：
愿你风尘仆仆，深情不被辜负
虽回不到过去，也回不到当初
愿你半生漂浮，此生能有归宿
……
口述实录
1 最大的变化
唐晔：冯主任，我们一别四年了，与几年前相比，您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呢？
冯炜炜：是呀，时间飞快，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角色的转变。2017年6月底，我从工作了二十多年的红房子医院到了瑞金医院，担任妇产科主任，从人生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转折。从角色来说，在红房子医院，我是一位病区主任，只需负责一个病区，而在瑞金这样的综合性医院，我是带着整个妇产科团队一百零三人往前冲的那个人。
唐晔：您的具体收获是什么呢？
冯炜炜：事实上，我感谢瑞金医院的平台，这里拓宽了我的视野，首先就是临床上的综合实力有了提高，比如宫颈癌晚期的病人，之前在专科医院难以遇到，现在可能成为收治的常态。此外，临床科研能力有很大提升，可以更好地整合科室力量去研究疑难的临床问题（笑）。比方说，治疗卵巢肿瘤的热灌注化疗是热门话题，但用哪种药物，药物剂量，如何用药等，可能会选用不同的方案，这就非常值得利用科室中的大量病例进行课题研究。临床科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停歇过论文发表，与之前不太相同的是，在过去我大都是做回顾型研究，现在有更多机会去做前瞻性研究，这更具有挑战性，能够指导临床。
唐晔：两年多之前您走马上任，对于科室带来了哪些改变呢？
冯炜炜：从手术量来说，我们比前几年增加了20%，从手术难度来说，宫颈癌、卵巢癌、子宫内膜癌都比前几年增长很多，使得在全市排名有了可喜的增长，这是我比较欣慰的。在医疗方面，机器人手术，腔镜下高难度手术等不断增加，手术的质量和数量都有所提高。
我现在重点负责肿瘤方面的手术及系统治疗，并且成立了妇科诊疗多学科的团队，之前MDT就诊人数每年只有几十人，今年接近500人，MDT以肿瘤内科、放射科、放疗科，妇产科四个科室为基础，再有其他相关科室参与，由我们牵头，每周一会，一起讨论疑难病例。举个例子，有个病人在子宫处长了一个近30公分长的肿块，像一棵树一样往上生长，蔓延到了心房，我们MDT团队全力合作，拿下了“这棵树”——这就是与心脏外科联合诊疗的成功病例。能处理这样难度系数高的病例，离不开瑞金医院强大的综合团队实力，这是我在专科医院所不能企及的。
唐晔：管理一支百人团队，肯定有您独特的管理风格吧？
冯炜炜：知人善任，用人唯才。我喜欢观察每个人的长处，然后在平时的工作中，激发、推动这个长处，用于相对合适的地方。比如，岗位安排，产科总是会有很高危病人，产科医生责任很重，但是相应的绩效却可能不如妇科，那就需要管理者掌握平衡，在安排岗位时，根据每一位医生的性格特点、学历背景、工作能力等综合判断，帮助医生进行职业规划，在沟通中打消顾虑。公平公开看能力，这是作为科主任必须的品质，而且，要带好团队，在积极谋求发展的当下，我一定是身先士卒，真心投入，我自己的业务量也从来不落人后。
唐晔：您希望，科室将来的发展是怎样的呢？
冯炜炜：在临床方面，一定要依靠团队的中坚力量，培养业务能力好，品德优秀的骨干，将他们推向一线，有更好的成长。时不我待，有时候不得不“拔苗助长”，这样才能促使科室的发展。其次，我希望在亚专科方面的临床研究有突破，能够发出属于瑞金医院妇产科的声音。这两年，我们科室有年轻人拿到了国家自然基金；而且，今年发了多篇SCI文章，势头很好，我希望延续下去，有更多人参与到科研中。第三，我希望团队是朝气向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展方向。
瑞金医院的许多王牌科室，是通过数十年的拼搏努力，在全国首屈一指，盛名远播，我希望我们妇产科将来也有这样的辉煌，事实上，在五六十年代，瑞金医院的妇产科是有过辉煌历史的——最早引进了实验室，在计划生育领域的研究处于国内领先,也是腹腔镜妇科手术的发源地之一……时代改变了，我是带着使命而来，我希望在我的任内，在疑难妇科肿瘤的综合治疗、肿瘤内分泌方面确定特色学科，在上海乃至长三角做出显著的影响力。
唐晔：从红房子医院到瑞金医院，医院文化是不同的，您适应了吗？
冯伟伟：文化肯定是不同的。红房子医院遵从“严谨求实、团结创新”的院训，瑞金医院的院训则是“广博慈爱、追求卓越”，但二者并无矛盾，可以在不同的进程中展现。在我们科室，我希望现阶段能把我身上锤炼了二十年的“红房子烙印”——严谨求实、团结创新与同事们分享，这几年，我更加体会到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我始终在思考的是如何凝聚人心，激起大家的激情。
2
诚心做事，真心对人
唐晔：说说这几年，您的日常工作？
冯炜炜：事实上，体力大不如前，视力下跌，疲惫许多。我通常一周的时间表是这样的：周一七点半上班，看一天门诊，门诊之后有学术会议，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半以后收工，周二老样子，门诊后还有研究生例会，十几个研究生的课题都要讨论——作为唯一的博士生导师，我责无旁贷，一直要到晚上九点左右收工，周三周四是手术日，有时候会忙到晚上十点才下手术台，周三还有科室会议，周五又是连续的门诊，每个周末都有学术性会议要参加，要“发声”，工作是超负荷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好在，科室是齐心协力的，同事们会努力帮我分担。
唐晔：最大的压力是什么呢？
冯炜炜：人才。这五年的目标是夯实基础，培养人才，这也是我给科室不停注入的思想。我希望他们能快速成长，现在每周的科室会议上，每个年轻人都有机会锻炼自己的演讲能力和思考能力，久而久之，团队学习的氛围就强了。
唐晔：您对未来怎么看？
冯炜炜：人需要向前看，但脚下的路要一步一步走。我欣慰的是，这些年来，医院领导还有我的同行，包括我之前在红房子医院的领导华克勤书记，都在默默支持我，给我机会介绍瑞金妇产科的品牌建设。他们看到了我的成长和成熟，关注着我的进步与变化，我非常感激他们。
唐晔：您现在还有阅读时间吗？
冯炜炜：书籍已经很少看了。有时会在飞机上看电影，最近看过一个印象很深的电影是《儿童法案》，电影给了我许多思考，虽然说的是法官与患儿的故事，放在医生与患者的关系上，同样如此。医生在挽救病人时，是否给了他精神上的支持，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面对的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你给予病人支持，病人会感受到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也会以一种正向的姿态对身边人，对这个社会。
上周三，我们做了一个卵巢癌患者的科普讲座，患者坐满了整个教室，其中有一些是我早期的病人，术后已经四、五年了，她们生活得很好，很幸福。在分享中，她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她们始终对医生和周围的人怀有感激，我想，这种心态会感染她们身边的人，这是一种正能量的影响。
有人说，冯医生，你长期和癌症病人相处，会不会一直处在负能量中呢？我想并不会，相反给了我很多正能量的鼓励，最近一位晚期病人找到我，她说自己知道来日无多，能找到我给她治疗，已心满意足，她能坦然接受最后的结局，用一种无憾的心态面对未来，她的这种信任深深感动了我，这也是我持续努力、突破过去的动力，我希望有一天，真正实现瑞金医院的院训“广博慈爱、追求卓越”。
唐晔：如果请您给医学生上一堂无关专业的一堂课，您会讲什么主题呢？
冯炜炜：做真正有利于病人的工作。
采访/唐晔 编辑/阿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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