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猫号》
《猫号》是明代著名理学家刘元卿创作的一则笑话,收录在《应谐录》,原文如下:
齐奄家畜一猫,自奇之,号于人曰“虎猫”。客说之曰:“虎诚猛,不如龙之神也,请更名曰‘龙猫’。”又客说之曰:“龙固神于虎也,龙*天升**须浮云,云其尚于龙乎?不如名曰‘云’。”又客说之曰:“云霭蔽天,风倏散之,云故不敌风也,请更名曰‘风’。”又客说之曰:“大风飙起,维屏以墙,斯足蔽矣,风其如墙何!名之曰‘墙猫’可。”又客说之曰:“维墙虽固,维鼠穴之,墙斯圮矣,墙又如鼠何!即名曰‘鼠猫’可也。”东里丈人嗤之曰:“噫嘻!捕鼠者固猫也,猫即猫耳,胡为自失其本真哉?”
好好一个虎猫,听客人一阵云山雾罩,由虎猫至龙猫、云猫、风猫,终至墙猫、鼠猫,令人忍俊不禁,笑至绝倒。
作者为这位齐地的人取名为“奄”,奄、阉二字古时相通,阉者,宦官也。“齐奄家畜一猫”,用“畜”而不用“养”,说明猫不过是一家畜、一畜牲,而宦官也不过是皇帝家豢养的一只猫而已。在明代,宦官专权成为当时一大社会公害。武宗朝时的刘瑾(1544—1609),权倾朝野,号为“八虎之首”,人称“立皇帝”,就是站着的皇帝,皇帝不过是“坐皇帝”,坐着的皇帝。另一位大太监魏忠贤(1568—1627)则被称为“九千九百岁”,还让各地为其建生祠。
明世宗朱厚熜继位后长达三年半的“大礼仪”之争,是所谓名份之争,更是权利之争。
而结果呢?刘瑾被凌迟处死。魏忠贤穷途末路上吊自尽。带头跪谏的宰相杨廷和之子杨慎,则挨了两顿板子,被发配云南,至死都没能回去。
齐奄为自己的猫儿取名为“虎猫”、“龙猫”、“云猫”、“风猫”,虎正对着“八虎”,龙、云、风等正对着真龙天子“立皇帝”、“万岁”等。宦官们想法设法在尊号上抬高自己,唯恐别人看不起,正是其外强中干、声厉内荏的表现。而宦官为虎作伥、助讨为虐,干的恰是那“墙猫、鼠猫”的苟且行为。一个不过是逮老鼠的猫,号为虎、龙犹不满足,定要改到墙、鼠。人一旦陷入名利的陷阱,便会人心不足蛇吞象,便会这山望着那山高,终将为名利所累,悔恨不已的。
结尾处的“东里丈人”似与“东林*党**人”谐音,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看似一段不经意的笑话,实则每个细节都藏着作者很深的心机,是笑里藏刀,是伤害性极大、*辱侮**性极强的,是对当时宦官及官宦们沽名钓誉丑行的最辛辣最无情的谩骂与讽刺。
只可惜,现在还有很多人,为自己的一个“名号”,绞尽脑汁,彻夜难眠,茶饭不思……
2023.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