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把各省中国人比喻成一个班级,那么山西人就是那个不捣乱也不突出,不聪明也不太笨,默默呆在角落里,不太显眼的那个人。
表里河山的封闭体系使得山西人总体偏保守,两山夹出的一连串断陷盆地更弱化了内部交流,横跨两大文化区让山西人性格更加多元,难以说清。
山西人既保守也激进,百度的李彦宏很保守,融创的孙宏斌很激进,乐视的贾跃亭更激进;山西人既抠门也豪爽,九毛九的故事让人忍俊不禁,煤老板的豪爽也让人诧异不已;山西人既恋家也敢于闯荡,山西人外出打工极少,但当年晋商的足迹踏遍欧亚大陆;山西人既活在过去也活在未来,封建思想严重者不乏其人,也有像刘慈欣那样的怪胎,坐困愁城的小工程师,笔下却是光年之外的浩瀚文明……
这些形形色色的老西儿,让人很难看清山西人的性格特质,但背后还是有两点共性。

第一是乡情,山西人乡土观念极重。尽管当年晋商汇通天下,流寓四海,但最终一定要叶落归根,建起一座座深宅大院。我曾听老辈描述祁县家东家的样子,他们穿着过时,面黄肌瘦,单身在外,从不吃喝嫖赌,一心想着赚够钱回家盖宅子,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富贵不还家如锦衣夜行。时代在变化,乡情是山西人不变的情节。
著名历史学家程人乾教授在其主编的《山西历代纪事本末》中写道:如果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作进一步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山西人内心深处仍受地理环境所形成的社会心态的局限,当然还有中国传统文化形态的羁绊,那就是“叶落归根”、“衣锦还乡”。
尽管他们闯荡天下,流寓四方,甚至把经商的触角延伸到国外外边的世界很精彩”,但他们终究还是把外边当做过路的驿站,恋乡情绪浓得化不开,“根”必须留在故乡,经营的总部仍设在平遥、太谷、祁县、榆次诸县不起眼的街道上,宅院则建在原籍的土地上。
于是,有了改革开放以后才突然为人们发现和称道的“乔家大院”、“王家大院”、“常家大院”这些神秘的大院形成了中国北方民居首屈一指的“大院文化”。
随便到哪座大院走走,一定重檐叠院,气势宏大,颇有“一入侯门深如海”的感觉,比较起来北京胡同里死板的四合院显得过于浅显,江南灵秀的园林则显得过于局促,它也有异于欧洲中世纪城堡,大院的建筑布局则更为深沉。
但是以山西商人为主修建的大院毕竟是封闭型的,它悄无声息地暴露了山西商人心灵深处内敛自守的隐秘。总之,在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里,历史上的山西人奋起抗争,几多盛衰荣辱,几番跌宕起伏,在这片黄土地上演出了无数或威武雄壮或慷慨悲歌的悲喜剧。

第二是较劲,从今日寒食在山中,宁死不出山的介子推,到千里走单骑的关羽,再到武则天、于成龙、阎锡山、*永贵陈**,直到今天的耿拆拆,甚至是《又见平遥》里面那位虚拟人物赵东家,耗尽家财与232名镖师远赴沙俄,一去七载无人生还,只为保住分号王掌柜一条血脉。这样的“一意孤行”在其他地方很难理解,但在山西太多了。
漫长的封建时代,山西人才辈出,涌现出了一大批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文学家、史学家……这些人将山西人性格中的较劲精神得到了很大的发挥。春秋战国时,晋文公重耳经历了19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是他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发奋图强,锐意改革,击败了强邻楚国,终成霸业。汉代杰出的军事家卫青、霍去病曾先后征讨骚扰中国西疆的匈奴,最终将匈奴赶至大漠以北,解除了近一个世纪对中国的威胁,开辟了通往西域的走廊,为中西方交流打开了门户。东晋高僧法显,是一名杰出的翻译家和旅行家,他历尽艰辛、徒步万里,游历了印度、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印尼,还撰写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游记《佛国记》,极大地开阔了古代中国人的地理视野,传译了大量佛典,促进了中印两大文明古国的文化交流。清代后期的徐继畲是一位启蒙思想家,是睁眼看世界的先行者之一,也是*片鸦**战争后向西方学习的先驱者之一。他曾多年在福建、广东任高级地方官,悉心研究“洋务”及国际形势,同治年间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及总理同文馆事务大臣,是当时中国难得熟悉外务的有识之士。他所著的《瀛寰志略》十卷是*片鸦**战争后继魏源《海国图志》后又一部介绍世界地理和各国概况的名著,更主要的是这部书开了最早介绍西方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制度的先河。

山西人的较劲和贵州的日鼓鼓、陕西的倔、湖南的霸蛮都不太一样,山西人不善言辞,主意又正,不仅敢想还敢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常常越走越孤单,以至于变成孤臣孽子式的坚守。
由于较劲对象不同,山西人的较劲体现形式很多:有时候是气节,有时候是忠义,有时候是清廉,有时候是诚信,有时候是一诺千金,有时候是造福一方,总之就是憋着一口气,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态度干好一件事。
如果说乡情是山西人心灵世界的最终归依,较劲就是隐藏在山西人略显木讷外表下的精神源动力。这是山西人复杂性格的两条主线。
跑偏的性格
山西自古一直位于古代政治中心左右,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其在历史上的作用主要是军事上的。因为地理环境复杂独特,又常常靠近边境,每到割据时期总是首当其冲,连年征战。自古民风悍勇,春秋时就有“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的说法,到后来更是名将辈出,卫青、霍去病、李存孝、薛仁贵、狄青、*向前徐**等等太多了。那么照这个节奏山西本该一直走的就是悍勇的路子,但在半路拐了个弯,抱团从商了。就好像是一个武夫突然拿起了算盘,成就还不低。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环境造成了山西人矛盾的性格,既豪爽大气又愚顽固执,既有其血液里悍勇的传统内质,又常常表现得胆小软弱。山西人就像山西的山一样,厚重,可以默默抵挡着风霜,也可以似黄河一般,九曲十八弯。当然,一样米养百样人,任何地域都有各色各样的人群,但每个地方的人必有其历史沉淀下来的独特性格特质。
山西人还有一个性格特点就是中。山西人在做事时十分的稳重得体,办事一定落到实处,一定平衡各方势力,是一个中庸的概念,阎锡山办事遵循中庸之道,做到不偏不倚,这是印在山西性格中的烙印。
山西人做事小心谨慎,凡事凭良心,稳定的社会关系,目的都是维护利益,这种特质是乱世之下的较好维护利益的方法,但是毫无疑问,这种特质也具有极大的缺点,在转型改革时期,这种固守本土保守观望不为人先的特质无疑会束缚人的发展。
驯良的山西人
山西四面环山,山西人生活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于是便形成一个巨大的山里人群体,其最大的特点是驯良。你翻一翻历史书就会发现:自秦汉以来,中国发生了那么多的农民起义,从陈胜吴广到绿林赤眉,到张角兄弟,到王薄李密窦建德,到黄巢王仙芝,到方腊宋江,到刘福通朱元璋,到李自成张献忠,这么多农民起义,没一个领头的是山西人,也没一起发生在山西,甚至没一起得到山西人的支持。
你再查一查,像山西这样从未发生过大规模农民战争的省份,还有哪个省?好像再也找不到了。
这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这就是驯良的结果。
何谓驯良?就是循规蹈矩,驯顺善良,老实听话,甚至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等等。好也罢,赖也罢,山西人就这么个性格。山西人见个县官都打颤,要他们去*反造**,去杀人放火强奸妇女,实在干不来啊。事实上不仅仅是干不来,而是不愿干,甚至从骨子里就厌恶*反造**。山西人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宁叫死爹娘,不叫换帝王!山西人不*反造**。
因为从不*反造**,每逢改朝换代战火连天的年月,山西就总是相对地安定和平,甚至相当的安定和平。
比如元末明初,群雄割据,战乱不息,冀鲁豫等省的人胆大野心大,都想当皇帝坐天下,你死我活杀个没完,直到人都快杀完了,没杀的了,真命天子才出世。山西人,不管山外如何的天翻地覆,如何伏尸百万血流千里,自管埋头种地,照旧娶媳妇生孩子,支差纳粮。待到天下安定了,山西的人口不但没减少,还有增加,甚至人满为患。于是便有了洪洞县大槐树下的百万大移民。也全靠这次移民,中原大地才有了人烟,才迅速恢复起来。
到了明代末年,李自成的陕西农民军一起事便很惦记山西。一河之隔,怎不惦记?于是几次窜过黄河,打出了“迎闯王,不纳粮”的旗号。这旗号屡试不爽,所到之处,顷刻间会有成千上万的农民揭竿而起,跟着李自成干革命。但在山西例外了,任凭那口号喊得震天响,只是没人响应。这伙人屡次碰壁,本性毕露,大肆奸淫抢掠,害苦了山西人。
清末的事儿离得近,更好说。清朝是怎样垮台的?先是广西的洪秀全起义,接着是广东的孙中山*动暴**,最后是湖北的武昌起义,都和山西不沾边。直到清廷就要垮台了,山西的阎锡山才跟着革命(不革命不行了);也没费甚力气,打了几枪,在巡抚衙门上头插了一杆青天白日旗,革命即告成功。
山西的老百姓睡一觉醒来,原来民国了。民国就民国,还不一样?然而事实上却不大一样。不久军阀混战就开始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到处炮声隆隆,又一次尸横遍野流血漂杵。山西人,一如既往不*反造**不作乱,包括督军阎锡山,只坐在太行山头上看热闹,看他们打仗杀人搞破坏。阎锡山阳一套阴一套,把孙中山、袁世凯、蒋介石都忽悠过去了。
阎锡山说:“这主义咧,那主义咧,都是些甚咧,存在才是真理咧!”埋头搞建设。修了同蒲铁路,还建了好几座大工厂,一时间山西的经济蒸蒸日上,要算中国最安定最发达的省份了。
山西历史上也不是不曾有过战乱,但那都是抵抗外敌入侵的战争。
山西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饥荒,事实上饥荒不但经常有,严重时一样饿殍遍野。没饭吃怎么办?静*坐静**着,看着邻居家炊烟袅袅,嗅着人家饭菜喷香,一家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等死。
这样的事情放到别的省,是不可想象的。
或曰:山西人的驯良早在两千年前就是举世公认的,比如班固的《汉书》里就说:“河东之地,唐尧所居,其民有先王遗教,皆知谨守绳尺规矩。”
部分材料参考 王志纲 智纲智库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