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次文章）
四十六、傅作义和安春山的密谈
1948年12月26日这天，被傅作义派去与*产党共**和谈的《平明日报》社社长崔载之带着满心的惆怅回到了北平，这次谈判对傅作义来说简直是一无所获，崔载之一到北平就向傅作义汇报了关于谈判的具体情况，他的汇报让傅作义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
就像毛主席说过的那样——不要着急，他傅作义还会再派人过来的。
从那时起，傅作义就注定还要和*产党共**再举行一次谈判，谁叫北平被人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呢？不过这位傅先生对此事还是有些举棋不定，他所担心的无非就是起义投诚后全军官兵的生命财产和前途保障问题。
为了打消这种疑虑，*共中**地下*党**员李炳泉秘密地给傅作义发了一封电报，那意思就是说：傅先生多虑了，要是您有诚意再次和谈，*共中**中央的毛*东泽**主席热烈欢迎。如若和谈成功，傅先生属下的所有文武官员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希望您能正式派代表再次进行和谈。
从那时起，傅作义就在心中暗自酝酿着和*产党共**的第二次会晤。
沉思中的傅作义
1949年初，北平中南海居仁堂，华北“剿总”司令部办公室。
司令部办公室大门紧闭，窗帘也全都拉上了，傅作义一脸忐忑不安地坐在会客沙发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对面，正襟危坐着一位身材矮小的国军军官。
和*产党共**第二次谈判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但现在傅作义最担心的事情并不是谈判本身，而是谈判时北平城内可能会发生的事件。傅作义担心在谈判期间万一走漏了风声，北平城内的蒋系部队必然会心中不服，甚至会以集体抗议为由发动兵变，这样一来应该如何应付？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要是自己和谈的事情一不小心传到北平城内军统的耳朵里，那就彻底大事不好了，不仅立时会祸起萧墙，而且局面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傅作义要应对这样的麻烦，也就只有他面前的这个小个子军*能官**够帮他了。
小个子军长安春山半个月前在华北“剿总”司令部高层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傅作义言辞进谏，极力劝说傅作义放下*器武**与*产党共**和谈，那场景直到现在还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傅作义要在和谈期间稳住城内的蒋系人马，那就必须要找一名可以推心置腹的军事将领，这名将领不仅要对自己的决定要有强烈支持的态度，而且还要能够守口如瓶，然后让他来负责指挥北平城内自己剩余的嫡系武装，防止一切可能的突发事件。
北平城内的国民*党***队军**
毫无疑问，安春山是最佳人选，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公开场合强烈主张北平和谈的将领。
但问题是，安春山现在是个光杆司令，所以傅作义要把原来不归他指挥的人马划归给他，以保证谈判期间的万无一失。
“你这个军的直属部队，大部损失才补充起来，第250师和第269师在平张铁路线损失太重，我决定调拨几个训练有素的保安旅，原配属给你的装甲兵团编到269师作为一个正式团，另外，赵树桥的第309师也拨给你指挥，代替被全歼的第258师，这样，你的军就完整了，”傅作义慢条斯理地对安春山说道，“还有，孙英年第311师和丁宗宪的第308师也都划归你指挥……嗯……再给你增加一个*战野**炮团吧！”
傅作义这么一说，就相当于把他手下仅有的能指挥得动的*队军**基本全交给了安春山。
傅作义顿了顿，接着说：“呃……还有第262师和新编骑兵第四师是归‘剿总’总部直接指挥的，他们走不开，要在中南海担任警卫部队……你呢，要考虑能否完成既要打仗，又要对和谈进行秘密掩护，还要防备万一和谈计划泄露，北平城内的蒋系部队会不会哗变的各种局面——这才是最重要的！万一蒋系人马失控对我们倒戈相向那就糟了，我们和*产党共**之间的事情还没解决，别到时候自己人先在北平城内打起来了！”
北平城内的国民*党**军
安春山面色凝重，正耐心地听傅总司令讲着，中间不插一语。
“两个蒋系兵团，还有一个中央军宪兵团，他们要是不听我们的可怎么办呐？”傅作义微微叹了口气，“安军长，虽然我们试求和谈，但是你这边还是要严密备战的。”
安春山抿了抿嘴唇，有些面露难色：“总司令，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我怕……打硬仗我们有点不够充分，但要是部署得当，确保和谈进行的安全，确保北平古都不毁坏……这一点我们的力量还是可以应付的。”
傅作义微微点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部署？”
安春山站起来，径直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平军事地图前，还没等他开口，傅作义就自然而然也站起身来走过去，以便两人可以小声交流。
“总司令，我看可以把第309师、第269师放在阜成门、西直门、德胜门的城外阵地上，因为*军共**主力在西山那边，我亲临一线指挥他们。然后呢，可以把蒋系兵团及各军各师放在北城、南城、西南城和东城外面的阵地上，他们可以带警卫营自卫，命令他们的警卫营就近驻扎在城内——这一点想必他们是可以接受的，”安春山指着地图，小声对傅作义说，“然后，第250师部署在东城，第311师部署在西城，第308师则部署在南城，*战野**炮团控制在故宫的制高点景山上就行……至于如何应对蒋系部队的哗变，那就还需要三个师的预备队部署在城内随时待命，预备队要完全归我辖制，一旦出事我就下命令*锁封**北平各城门，城内立即实施戒严，然后预备队以最快的速度对蒋系部队的指挥部实施突袭，以策万全。”
俯瞰民国时期的北平城
傅作义边听边思索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安春山转过头面朝傅作义：“在这种安排下，我料定蒋系的人绝不会在北平城内轻举妄动，这样一来我们派出去与*军共**和谈的人就可以通过傅系部队控制的防线自由出入，以免打草惊蛇……嗯，至于出入的路线么……我看西直门和德胜门都可以，西直门外是赵树桥的309师，德胜门外是805团。……您放心，这一片都是我们的人。”
“那你的军部设在哪里？”傅作义问。
安春山把手指放在地图上的北平顺承王府：“就在这儿——阜成门内的顺承王府，如有必要就把军部转移到景山上，以保证和谈能安全顺利进行。”
说罢，安春山突然望向傅作义：“对了总司令，话说代表我们和谈的人您定下来了吗？准备让谁去？”
傅作义想了想，苦笑着说：“不瞒你说，我过去曾派崔载之去他们那里谈过一次，但是没有什么结果，反馈回来的内容就是他们骂我执行蒋介石的所谓‘戡乱’政策，对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更有甚者，*产党共**还把我定为‘华北头号战犯’，我心里也是气得够呛……所以，上次谈判几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因此也就停止了联系。这第二次谈判嘛……我们一定要找*共中**的高级领导人好好谈一次，要谈出一个所以然来，要把我们想要解决的一切问题都解决好。至于派谁去……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周北峰。”
民国时期的北平街头
安春山盯着傅作义说：“周北峰？您是说总部的土地处处长周北峰？”
傅作义点点头：“没错，就让他代表我去和*共中**的高级*长首**好好谈谈。”
安春山当然知道周北峰是何许人，他不仅是留法硕士，还曾担任过山西大学的教授，和傅作义是老熟人了。在抗战时期，周北峰就经常代表傅作义与*产党共**磋商一些事宜，和*产党共**来往很密切，傅作义也很相信他，让他做了华北“剿总”的土地处处长。
“周北峰那边我会去同他谈，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傅作义对安春山说，“不过安军长，我还是要再你问一句——这一仗，我们到底还能不能打赢？”
安春山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位傅总司令这么多年还是不忘初心，即便身居高位也仍旧秉承一贯的军人作风啊，虽说他已经决定要和*共中**接头，但还是不会放弃使用*力武**……唉，要不是如今二十万大军被重重围困，国民*党**大势已去，而北平这座古都又打不得，他才不会和谈呢！
“我认为肯定是不能打了，再打下去，前途是不堪设想啊！”安春山一板一眼，把话说得很明白。
傅作义抿抿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唉，罢了……我自认为我没有任何野心，没有救国的能力，我们也没有救国的广大人才和群众，只要有人能救国，成功何必自我呢！”
北平街头卖小吃的老人
这次密谈的结果还算顺利，安春山走出傅作义办公室的时候，虽说心里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有些担心，但总得来说还是很欣慰的，这至少说明自己半个月前在华北“剿总”高层会议上犯颜直谏是没有白费的。
安春山一边想一边走，出了中南海的大门后不禁回头望了望，心里兀自地想着：傅长官当年在涿州以七千兵力成功击败奉系的十万人马，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听他说过一句软话。这样的一位勇猛悍将突然决定要起义投诚，这对他来说应该很不好受吧！
……
其实除了周北峰，傅作义还想到了另一个可以代表他去谈判的人。
这个人就是民盟人士，燕京大学教授张东荪。
也是在那段时间，傅作义和华北文法学院政治系主任杜任之见过一次面，其间傅作义表示：“民主同盟是最大的民主*党**派，在社会上有名望有威信，有张东荪先生出面当然更好了，我会找时间和他见面……但不知*产党共**会不会守信用？谈判后是否能严格遵守协定？”
张东荪先生画像
当时杜任之告诉他：“*产党共**一向光明磊落，一向遵守协定，说话是算数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产党共**不像蒋介石那样，破坏‘双十协定’，从而发动内战致使生灵涂炭。傅总司令，现在机不可失，您一定要当机立断。”
几天后，傅作义在平绥铁路局局长苏伯安家里见到了张东荪和一位*共中**方面的代表，他们一起确定了国共第二次和谈的时间——1949年1月6日。
四十七、傅作义和周北峰的密谈
1949年1月5日午夜，北平中南海居仁堂，国民*党**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办公室。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傅作义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光，深冬的北平寒风瑟瑟，不过屋子里还算是暖和，干净明亮的地板上映衬着傅作义在昏暗灯光下的孤寂身影，影子一会到这儿一会到那儿——不用说，傅作义又在办公室里反复踱步了。
这几乎是傅作义每个晚上用来消磨时间的方式，喜欢独处往往是他们这样的人所共有的喜好，不过今天这个夜晚，傅作义不是一个人。
只见傅作义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钟表，又瞄一瞄眼前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早就摆好了两杯清香的茶水，正冒着热气。很明显，傅作义正在等人。
民国时期的中南海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笔挺国民*党**军装的人，肩膀上一颗代表少将军衔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只见这位军官一进来就立正站好，对着傅作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傅作义终于等来了他要深夜密谈的客人——国民*党**华北“剿总”土地处少将处长周北峰。
傅作义见周北峰进来了，一开始一言不发，过了半晌才开腔问他：“周处长，你对目前平津地区的战况时局有何看法？”
周北峰对傅作义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诧异，他是在今天半夜接到傅总司令要召见他的电话的，电话来自傅作义的秘书阎又文。
傅作义专门派车把周北峰接到了中南海，而且一路上的岗哨都是畅通无阻，这样的情形让周北峰纳闷，途中他不禁想了一路，自从平津战役开打一直到现在，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傅作义了，即便是两人偶然见了面也只是互相寒暄几句，周北峰从来都没有被傅作义问过这种问题。现在这么晚了，傅作义居然把自己叫到中南海的办公室，而且还是两人单独会面，周北峰想想就觉得事情不小。
民国时期的北平城门
周北峰是聪明人，他知道傅作义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把他喊过来唠家常，于是他灵机一动，反问道：“总司令，您让我猜猜……嗯，您是不是打算和*军共**接洽？”
傅作义听了周北峰的问题，眼神先是一愣，然后在房间里又开始了踱步……是啊，就目前这种艰难的局势，只要是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明白，北平根本打不得，国共和谈才是唯一出路。除非是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士兵还蒙在鼓里，譬如周北峰这样的高级将领早就洞若观火了，只是这群人考虑到自己的军阶，而且又不像安春山那样敢于犯颜直谏，所以一直都是讳莫如深，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既然周北峰已经洞悉一切，那就没有什么好绕弯子的了，傅作义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周北峰坐下。随后傅作义也结束了今晚已经持续了很久的踱步，直接坐到周北峰对面。于是，在中南海居仁堂的昏暗灯光下，两人一人一杯清茶，对坐在茶几旁开始了密谈。
“前段时间，李任潮派了个叫彭泽湘的人过来和我见面，建议我反蒋独立，举行起义，走所谓的‘第三条路线’，也就是独树一帜的法子，”傅作义不慌不忙地对周北峰说，“然后呢，民盟也派来了一个代表，是个名叫张东荪的燕京大学教授，他也建议我和*共中**接头，接受和谈条件。”
李任潮（李济深）
说罢，傅作义两眼发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总司令是怎么想的？”周北峰问他。
傅作义看了一眼周北峰，一边思索着说：“那个叫彭泽湘的人有些不靠谱，我觉得他说的话不是个什么好建议，而且当时那个姓彭的在我面前谈吐浮夸，眼神迷离，我本就不打算理睬他，也不打算答复李济深。”
周北峰拿起茶杯暖手，思索着说道：“总司令，我看不止只有李济深和民盟的人来找过您吧？肯定还有别人。”
傅作义微微点头：“对，还有胡适，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把美国大使司徒雷登带来了北平，我一看就觉得来者不善……果然，美国人建议我退守山东沿海一带，他们的意见是要我以青岛为根据地，兵员我们解决，美国人出装备，条件是后勤军需必须要由美国人监督。除此之外，他们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我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却生气得很，他们也太小看中国人了，于是我坚决不同意，当面把司徒雷登给回绝了，想必他也没什么话讲，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胡适（右四）
周北峰狐疑地说道：“嗯……美国人一向不安好心，这事儿总司令您虽然做得对，但是，我总觉得胡适和司徒雷登是蒋介石派来试探您的。”
傅作义接着说：“呵，蒋介石早就怀疑我和*产党共**藕断丝连了，之前他把徐永昌和蒋纬国都派过来试探我，就连军统的郑介民也来过一次，不过我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这几天我心乱如麻，事情太多，不过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蒋介石是不行了，不仅政治腐败人心涣散，军事上也是节节败退。现在呢？就连基本的国民经济都要崩溃了，我看美国人也挽救不了他，”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两个多月前，我和蒋介石在何应钦家里吃了顿饭，当时何应钦和蒋经国都在，蒋介石一吃完饭就说要任命我为东南军政长官，我没答应，估计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出我开始对国民政府失去希望了。”
周北峰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抿着杯中的茶水沉思。
李济深（前排中）、徐永昌（前排左二）、何应钦（前排右二）和国军高层们的合影
“我思之再三，决定还是与*共中**和谈为好，我觉得毛*东泽**领导中国是可以把中国搞好的，”傅作义郑重其事地说，“不瞒你说，几个月前我曾给毛*东泽**发了个电报，请求他把我们原来在晋西北的熟人南汉宸先生派到北平来一趟，到现在毛*东泽**还没给我回消息呢，半个月前，我派了《平明日报》社社长崔载之和*共中**在易县谈过一次，他们还带着一个电台，崔载之和东北*军共**参谋长刘亚楼谈了一个多星期，也是谈得不着边际，最后*产党共**还说我们没诚意……所以我决定派你去和*产党共**再谈一次，崔载之那边么……我已经告诉他了，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到蓟县去，我让张东荪和你一起去，怎样？”
周北峰点点头：“我知道了，那谈判的主要内容是什么？我应该怎样跟*产党共**那边说呢？”
“你就说我愿意和谈，先听听他们的条件，无论怎么样不能把我称为‘头号战犯’，如果和谈成功，我手下的士兵不能都被他们缴了械，得给我留一点人……”傅作义说道，“其余的，你去了以后自己相机行事吧！”
傅作义随即拿起茶杯，喝光了杯子里已经快要凉透的茶水，然后站了起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好了，你回去准备吧，我明天早上会派车去你家接你……记住，这件事情一定要严守秘密，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要是你家里的人问起，你就说这段时间得陪我处理点急事，要搬到中南海来住几天。”
周北峰也站起来，冲傅作义立正敬了一个礼：“是！总司令。”
……
在那之后，国共第二次的北平和谈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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