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西山,梁启超与妻子李蕙仙的墓碑旁边,有一座臥碑,这座臥碑的碑文上刻有“梁启超第二夫人”的字样。这是1995年,梁家后人为其所设。
另外在这座墓碑附近,梁家人还为其种了一棵白皮松,名为“母亲树”。每一年都会有梁家后人来这里烧香。
梁家的后人对于臥碑下的主人十分认可,梁启超的孩子们还会称呼“梁启超第二夫人”为最伟大的母亲!这样说,你是不是感觉有一些被绕糊涂了,产生了难以置信之感。
因为我们都知道,梁启超一直都倡导着一夫一妻制度,可是在他的墓旁边却“凭空”出了一个“第二夫人”?

那么这座墓碑之下到底是谁在此沉睡呢?
答案揭晓:事实上,梁启超还真的是有一个“第二夫人”,此人叫做王桂荃。只不过梁启超从来没有给其名分过。

王桂荃一生为梁家奉献,帮梁家承担起了无数生活重担,甚至还帮助梁启超教育子女。
梁家满门俊秀的背后,离不开王桂荃的贡献,假若没有她,“一门三院士,九子皆才俊”的景象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可尽管如此,梁启超一生还是只愿称其为“王姑娘”,而不愿意叫任何有关妻子的名号。
那么,王桂荃和梁启超的故事到底是怎样的?明明已经是夫妻,还得到了孩子们的承认,可是梁启超为何还是“不愿意给其名分”。
可怜的身世:父母早逝,漂泊人生
1886年,在四川省广元县的一户农民家庭中,王桂荃出生。
当时,全家几口人只能依靠种地来糊口,家境非常贫困,一家人每天过的日子都是紧巴巴的。但是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期盼,他们相信只要自己辛勤劳作,不久的将来一定可以转运。
而王桂荃最早的名字被叫做“来喜”,其实也是父母对于自己孩子的一种冀望,希望孩子未来可以一切顺遂,多沾点喜事儿!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靠向他们所期待的那样,王来喜在还没有出生多久之后,王来喜的母亲便因病去世了,本来就很困难的家庭简直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一般,让人难以接受!
王来喜的父亲看着从小便失去了母爱的可爱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百感交集。
在此之后,王来喜的父亲种地更加努力了,每天起早贪黑,为的就是能给予王来喜更好的环境。虽然家庭状况一直不太好,但是王来喜还是用尽自己的全力去呵护与保护自己的女儿,什么好吃的都竭尽全力地满足王来喜,他在内心暗暗发誓,再也不让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但是如此生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个父亲带着女儿。随着女儿逐步长大,一定会带来诸多的不便。
而当时村子里面的人看王来喜父亲可怜,但是又老实可靠,也开始不断给王来喜的父亲做媒!
后来,王来喜的父亲再婚,给王来喜带来了一个后妈。

在组建新的家庭之后,王来喜的父亲肩上的重担轻一些了。松了一口气的他下定决心要好好照料家庭,好好地照顾自己的女儿!如此看来,王来喜的生活也将重新走向正轨!
只是命运又一次捉弄了王来喜,在有了继母之后。父亲还是对自己十分疼爱,可是却架不住继母总是暗戳戳地虐待自己。
到了王来喜4岁的时候,更大的悲伤找上了她!她生命之中唯一的依靠“父亲”也离开了人世。
从此失去父亲庇佑的王来喜,继母对于她的虐待更是变本加厉!而且还总是非常狠毒地咒骂她是“克死父母的灾星”!
不久之后,继母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王来喜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在之后的6年时间里,王来喜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那几年,她被买主们来回买卖,先后被转卖了4次。
后来,每一次谈及这段记忆的时候,王来喜都会黯然神伤,那是她的阴郁岁月,简直难以回首!
而最后一次,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她被当时的一位知府大人李朝仪买走,用来给李家大小姐李蕙仙做丫鬟。
虽然说,王来喜是来李家做丫鬟的。可是李家大小姐李蕙仙丝毫没有任何亏待她、辱骂她,这在当时来看绝对是超乎寻常的!
李蕙仙把王来喜视之为自己的好姐妹,什么心里话都对其说!
她们在当时表面上来看的确是有主仆之分,可是在她们彼此心中早就发展出了深刻的友谊!
王来喜对当时的生活颇为满意,这是她曾经不敢想的生活。而她更不敢想的还在后头,王来喜和李蕙仙这对情同姐妹的主仆,在日后会嫁给同一个男人“梁启超”。

图|梁启超
王桂荃受到梁家上下重用与欢喜
李家在李蕙仙从小的时候便十分重视教育!
这养成了李蕙仙知书达理的气质,同时李蕙仙为人温和还富有才华,在长成一个大姑娘之后,年轻貌美的李蕙仙收获了许多小伙的追求。
可是她看了许多都没相中,直到因乡试中举而声名大噪的梁启超出现,她才真正地找寻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1891年,23岁的李蕙仙同当时19岁的梁启超结为了夫妻。
同李蕙仙一同到梁家的还有两个丫鬟,阿环和王来喜。只是到了梁家之后,阿环与王来喜之间的行为对比明显!
阿环做事非常不认真,十分马虎,而且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臭脾气,作为一个丫鬟,她甚至敢和主人顶嘴。
相比之下,王来喜则谨慎持重的多,行为端正,而且态度十分温和,见到谁都是笑盈盈的。梁家上下都非常喜欢她!
于是乎,阿环没多久便被“扫地出门”,而王来喜则愈来愈受到重用与欢喜。
随着日子渐长,王来喜越来越受梁家信任!她在梁家的角色更接近于管家,梁氏夫妇把她看做自己的亲人一般,梁宅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她打理,甚至财务也会给她来盘算!
这个时候的王来喜完全已经没有了丫鬟的样子,她透露出一种温柔大方的气质。

梁启超见到她的状态变化,打心里为她开心,同时梁启超觉得之前王来喜的名字太土了,于是就给她改了一个新名字“王桂荃”。
而正是这一次改名,王桂荃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了起来。当时只是梁家奴仆的她,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成为梁启超的“第二夫人”吧。
李蕙仙想给“梁启超”物色一个妾
李蕙仙在嫁给梁启超之后,二人婚姻生活十分幸福美满,他们彼此支持、共同成长,支撑起了整个家庭。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李蕙仙在进入梁家之后,第三年才为梁家生下长女梁思顺。而在此之后,肚子便不再有动静。
1897年,李蕙仙终于为梁家生下了一个男孩,可是却不幸夭折!
而到了1901年,他们结婚的第十年,她才为梁家生下了第一个儿子“梁思成”。而这个时候李蕙仙年纪已经三十几岁了,而且身体也不算太好,假若要梁家人丁兴旺。以当时李蕙仙的状况来看,实在是爱莫能助!
在旧时代,人们的思想便是如此。家中的孩子越多越好!这倒不是什么奇怪无知的思想,在当时来看绝对是符合潮流的打算。
而也就是在此思维状态的影响之下,李蕙仙开始打起了“给梁启超物色一个妾”的主意!

可是这个人选也不能任由梁启超自寻去找。李蕙仙自己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大家闺秀,假若梁启超又找了一个有相等实力的女子,这是李蕙仙所不能接受的,这会使得家庭矛盾爆发,这是节外生枝的举措。
在此之前,梁启超就曾经青睐过一个侨商的女儿“何蕙珍”。当时梁启超非常动情,二人也彼此爱慕。
1899年,梁启超应康有为的邀请,前往美国檀香山开展宣传工作,而何蕙珍当时正是充当梁启超的翻译,何蕙珍性格活泼可爱,而且特别有才华,英文说的特别流利,她是梁启超的忠实粉丝。

此前还为梁启超在报纸之上回击“*谤诽**梁启超的文章”。
梁启超非常欣赏何小姐。
这个何小姐学识出众、谈吐非凡,一来二去与何小姐的交往里,梁启超感受到了一种被电光照彻的感受,这是他此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在檀香山的活动结束之后,何蕙珍在临别的时候,她对梁启超说:
“我十分敬爱梁先生,今生或不能相遇,愿期诸来生,但得先生赐一小像,即遂心愿。”
而也就是这句话,梁启超迅速沦陷,他感受到了何小姐无比的真诚!
梁启超在当时逐渐丧失了理性,他已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是有妻之人,他后来十分用心地把自己的照片赠予何小姐,而何蕙珍也回赠了两把精美小扇。
而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梁启超已经与那种才坠入情网的男子别无二致,他完全沉溺在了爱情的甜蜜之中。

只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修成正果“,因为梁启超实为正人君子,由此这段“露水情缘”也只能是“发乎情,止于理”的故事了。
虽然说,梁启超被何蕙珍所打动,但是他十分尊重自己的结发妻子。于是,在1900年5月24日的一封家书中,他把自己与何小姐的相遇告诉了李蕙仙,并且在信中十分隐晦地提到了“想要纳妾“的想法。
这封信,在被李蕙仙读到之后十分恼怒,于是她给梁启超写信道:
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大可不必从一而终,如果你真的喜欢何蕙珍,我会禀告父亲大人为你做主,成全你们。
梁启超在看到这封回信之后,慌了神。梁启超心里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而且这也的确与自己一直倡导的观念不一,假若自己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必将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
于是乎,梁启超急忙给自己的妻子回信:
求妻子手下留情,对何蕙珍已“一言决绝,以妹视之”。
后来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王桂荃嫁给梁启超,却没名分
李蕙仙在生下梁思成之后,身体变得愈发不好。她意识到要给梁启超找一个适合的小妾已经是当务之急了!当时她也为梁启超物色了周边好几位女子,但是翻来想去都没那么合适!

后来,李蕙仙把目光投向了王桂荃。
王桂荃肯定算的上是李蕙仙非常信的过的人。而且王桂荃在当时早就已经不是丫鬟模样了,她表现出了惊人的聪慧水准!就算是梁启超迎娶王桂荃也根本不需要在意什么所谓的主仆身份差距。
在此前,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之后,梁启超带着家眷*亡流**日本,王桂荃当时也一同前往。在当时为了满足家庭的开支,王桂荃经常外出打工。
而且为了帮助梁启超的在外事务,王桂荃还自发地学了日语,没多久就可以达到相当的交流水准!这使得梁启超对其刮目相看!
梁启超在当时经常夸赞王桂荃聪颖,为此梁启超给她安排了更多的任务,她无一不完成的十分出色!
1903年,在李蕙仙的劝说、主张之下,借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方法,梁启超同意了,只是梁启超有一个请求,那便是自己虽然娶了王桂荃,但是对于给王桂荃一个名分,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他对于王桂荃也只会称呼“王姑娘”,而不会有更多亲昵的称呼。自己的孩子也只能叫“王姨”,而不能叫妈妈。
王桂荃对于梁启超的“请求”表示理解!
王桂荃在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入一段婚姻,这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更别说嫁给大才子梁启超了。她只愿为整个梁家奉献、付出,其他的什么名分,她完全不在意!
王桂荃对于自己嫁给“梁启超”的目标与任务,心知肚明。结果,她也是不负众望,她为梁家生育、养大了四子、二女,分别是梁思永、梁思忠、梁思懿、梁思达、梁思宁和梁思礼。

王桂荃备受孩子们的喜爱,孩子视之为亲妈
虽然说,王桂荃一直都没有名分。
但是她对整个梁家的付出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全家上下包括不是她亲生的三个孩子思順、思成和思庄都十分敬重和喜爱她。
因为李蕙仙身体不好,后来大大小小的事情,梁启超都会找王桂荃商量,让她给出相应的建议!
时间久了,梁启超也对她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情。在当时,他就对长女梁思顺说:
“她(王桂荃)是我们家庭中极重要的人物。她很能伺候我,分你们许多责任,你不妨常常写些信给她,令她欢喜。”
而对于梁思成而言,他也十分感激王姨!根据后来的回忆记载,梁思成在小的时候,因为一次考试成绩不好,李蕙仙知道后,很焦急。
一下子没有控制好情绪,便拿起了鸡毛掸子去惩罚孩子。
这一场景被王桂荃看到了,王桂荃想都没想就扑在了梁思成身上,把梁思成护在怀里。当时李蕙仙气头还没消,完全丧失了理智,于是那些鸡毛掸子都打在了王桂荃身上。

事后,王桂荃对梁思成细心教导,务必要好好读书,不要再让妈妈失望!
就是这样淳朴的表达使梁思成铭记了一生,对他整个人生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全家上下都十分欢喜王桂荃,梁思庄在小的时候,洗澡和睡觉都必须要“王姨”陪着。这也不免在当时引起了李蕙仙的醋意。
当时李蕙仙经常打趣说:“你是王姨亲生的吧。那么亲王姨。”
而正是如此,王桂荃和梁思庄情同亲母女一般。而这也为之后的一件憾事埋下了伏笔。

根据梁思庄的女儿吴荔明在《梁启超和他的儿女们》之中记录:
“虽然她(王桂荃)不是我的亲外婆,但她和妈妈思庄的感情如同亲生母女,待我也如同亲外孙女。”而正是因为此,外婆失去了我的四姨。
当时我的妈妈同四姨都染上了白喉。
可是因为当时妈妈的病情更为严重,整日大声嚎叫“我要死啦,快叫爹爹來吧。”
外婆在当时悉心照料了许久,才转危为安。可是这也使得四姨没有得到足够的照顾,在10岁的年纪,便离开了人世。这让外婆颇受打击。
但是她并没有怪过妈妈。反而比之前更加疼爱妈妈。
王桂荃完成了对梁启超的承诺:拉扯孩子长大成人
1924年,梁家的变故还是发生了。
一向就身体不好的李蕙仙病逝,终年55岁。梁启超当时知晓消息后,悲痛欲绝,写下《祭梁夫人文》纪念自己的夫人。而作为没有名分的王桂荃来说,当时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地陪伴先生。全力帮助先生尽快度过阴霾。
而到了1929年,梁启超因为肾病,整个人的身体也迅速衰败了下去。在临终的时候,梁启超十分愧疚地对王桂荃说:
“我对不起你,没有能给你名分!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我走了之后,还要拜托你,把孩子们给抚养长大!”
王桂荃听后,心里也很是难受,为了让梁先生放心,王桂荃异常坚定地回答道:
“我一定尽自己全力,把孩子抚养长大!请你一定放心!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1929年1月19日,梁启超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终年56岁。

而根据后来的吴荔明所写记载,梁启超实际上留下来的遗产并不多,王桂荃抚养这么多孩子是相当不容易的!
王桂荃在当时不仅要让孩子们吃的好,生活好,还努力在孩子们的教育们上下功夫,在这期间,她为孩子们实在付出太多太多!
后人都称赞梁家“一门三院士,九子皆英才”(其中3个儿子梁思成、梁思永、梁思礼成为了院士),这完全离不开王桂荃的奉献,假若没有她,这样的局面肯定是达不成的!
平凡的女性,伟大的母亲
王桂荃培养了众多的优秀子女,可是自己在晚年却没有享到福。在特殊时期,梁家的后代们分散于各地,失去了联系。
而王桂荃当时被迫待在华北某农村的一个破旧草棚过活,那些日子,她度过了许多艰苦岁月,无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1968年,82岁的王桂荃已经去世了三天,因为有臭味散发出来,才被人发现。善良的村民发现后,为她裹上草席,安葬在了山岗。
等到那段岁月过后,子女们才得知消息,来寻其遗骨。可是那里变化太大,寻找遗骨之事儿完全是毫无头绪。这让子女们颇为伤心!
1995年,为了纪念母亲,纪念王姨,梁家后代们在聚起来商量后决定为其在梁启超与李蕙仙的墓旁安置一个墓,因为找不到遗骨,便用衣物代替立为衣冠冢,并且在墓上为其刻上了“梁启超第二夫人”的字样,在附近还种上了“母亲树”,表达对“心中最伟大母亲”的爱戴,同时也作为一份永恒的纪念一直留存。

王桂荃在去世27年之后,她获得了“名分”。但是我想,这一定不是她所贪求的。可是,被孩子们认可以及可以一直陪在丈夫身旁,这应该是她所期盼的。
这一心愿,她得到了实现!
她在另外一个世界见到梁启超,应当也可以骄傲地对梁启超说,自己把孩子们照顾的很好,他们都成为了对社会有用的人!
最后,我们可以一句话总结下王桂荃。王桂荃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她在后来的人生历程之中,用自己的朴实和坚韧刻画出了一段闪耀的人生。她展现出了平凡女性最伟大的面貌,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