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的外滩是个乌七八糟的地方。那时候,外国人的许多银行、洋行和国民*党**政府的“中央银行”,“中国银行”都开设在这里。
1946年,挣扎在饥饿线上的上海市民,为了争购黄金,在“中央银行”门前发生过挤死、挤伤五十多人的惨剧。之所以争买黄金,事出有因。那时候,国民*党**政府发行了“金圆券”(一种纸币名称),便下令禁止老百姓持有金、银、外币,强迫市民兑换“金圆券”。这样一来,国民*党**政府又搜刮到了近二亿美元的财富。过了一些日子,国民*党**政府为了蒙骗人民,表面上规定“金圆券”可以兑换黄金或银元。

到1948年11月21日,他们便以比原先收进时高十倍的价格,即每两二千元“金圆券”的牌价出售黄金,表示他们的话说了算数,不是假的。由于当时市面上黄金的价钱比国民*党**政府的“中央银行”的牌价高,一般市民怕“金圆券”不值钱,或者为了赚点钱,就成群结队每天早晨三四点钟赶到“中央银行”门口排队,争购黄金。
国民*党**政府抛售黄金,每天有一定数量,随着市价和“中央银行”的差距越来越大,争购的人就越来越多。人一多,国民*党**着了慌,说是为了“维持秩序”,便派出马队、警察、“飞行堡垒”(警备车),如临大敌一般,用棒打、鞭抽的办法对待排队的人群。
1948年12月23日,终于发生了争购黄金挤死七人、挤伤四十五人的大*案惨**。
那一天是出售黄金的第二次申请期,“中央银行”等发出的申请书总共有二万份,但是去排队争购的却有好几万人。前一天晚上还在下雨,早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冒雨排在队里。外滩、九江路、四川路一带,一到清晨更是人山人海,有的人还因为通外滩的几条马路都被人塞满了,不好通过,便乘了小船从黄浦江连夜赶来。几家大银行周围的人群一层又一层,而且还不断在增加。

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多少人经过一夜雨淋,加上饥饿和拥挤,早已有气无力,可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想退出人群也不可能了。在嘈杂声中,谁也管不了微弱的“我快挤死了”的喊叫。在这样汹涌的人潮中,人被挤死了也没有被发觉,因为死人的身体被活人挤来挤去没办法立即倒下。事后到常德路验尸所领尸的七家家属的悲嚎,真是惨不忍睹;挤伤的人,从医院里裹伤出来,眼睛里都喷射出不可抑止的怒火。这件*案惨**发生后,激起了人们对国民*党**统治更大愤恨。
为什么人们会冒这么大的险去争购黄金,这得跟物价连起来谈。
一谈起上海解放前的物价,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有些老年人回忆起来,还是像想到瘟疫一样害怕。因为那时候的物价,实在使人吃足苦头,不知逼死过多少人,害死过多少命!
从1945年9月抗战胜利,国民*党**恢复在上海的统治以后,物价就象野马一样乱蹦乱跳,不停地涨、涨、涨!当时用法币,起先是每年只涨几次,后来便月月涨、天天涨,甚至一天要涨几次。起先是一点点地涨,到后来就几倍,几倍地涨!

法币于1935年11月发行,发行当初可在银行无限兑换外币。法币发行,统一了国内的货币,而通货发行的控制权落在政府手中,国内白银等硬通货亦因此集中到政府手上,对于后期抗战的财政支持起了必不可少的作用。
1937年,抗战爆发,为减少外汇逃跑,国民*党**政府开始限制法币兑换外币。
1938年实施购买外汇请核办法,开始战争期间的外汇管理,至1940年起,取消无限制外汇买卖。于是法币的价值开始下跌。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政府入不敷出,于是强行滥发货币,请看数据: 1937年法币发行总量14亿,1945年达到了5600亿,增加400倍。1948年达到604兆,比1945年增加了1000倍!造成恶性通货膨胀。法币膨胀连带物价飞涨,物价狂涨反过来又加速了法币的流通速度和贬值速度,乃至印刷的钞票还末出厂,已不及自身纸张和印刷成本的价格了,民间财产被洗劫一空,大量城市中产因此破产。

1946年全年,上海总物价还只上涨七点七倍;到1948年9月至1949年5月的最后九个月,竟上涨了五百万倍!对,你没有看错,是五百万倍!
有人作过一项计算:如果有一个人,他在抗战前有一百元法币,那么他每年可以买到的东西,可以列出下面一张表来:
1937年可买两头大牛;
1938年可买一头大牛和一头小牛;
1939年可买一头大牛;
1940年可买一头小牛;
1941年可买一头猪;
1942年可买一只火腿;
1943年可买一只鸡;
1944年可买一只不大的鸭;
1945年可买一条鱼;
1946年可买一只鸡蛋;
1947年可买五分之一根油条。
这张表只好列到1947年为止,因为再后来就没有办法计算了。再后来,家庭主妇每天上小菜场,要用网袋、帆布包来装钞票;十万元的大钞,变成“大饼票”了!
1948年8月间,国民*党**政府眼看法币一钱不值,加上我解放大军已发动全面*攻反**,军事上也快完蛋,就想出一个再向全国人民搜刮财富的办法,宣布“改革币制”发行“金圆券”:三百万元法币换一元“金圆券”。

“金圆券”仍然没有办法遏止物价的上涨,到上海解放前夕,大米卖到一百九十二万元一市斤,白布卖一百五十六万元一尺。那时候,有一位老先生对这样高的物价十分气恼,便把大来的大米逐粒点数,他算出一斤米约二万粒,折算一下,每粒米要卖“金圆券”一百元。于是他做了一首“打油诗”:
粒米一百元,寸布十五万;
呜呼国民*党**,哪得不完蛋。
“金圆券”救不了国民*党**的命,物价照样不断上涨。
当时,蒋经国来到上海,做“经济管制督导员”,把全市物价“冻结”起来。“冻结”就是不许涨价。这样一来,外地的物价还在不断上涨,而上海的物价却比外地“低”了。外地商人一看,运货物到上海来卖无利可图,就不把米、煤、菜,土产等货物运到上海来了。

在这限制物价的七十天里,上海市面上,兴起了一个抢购风潮。大家一拿到“金圆券”,就赶快去买东西。起先还是一点点买,后来就见了什么买什么,有多少买多少,买光为止。而商店老板怕东西卖了补充不进来,就不愿出售,因此有许多商店缩短营业时间,甚至终日不开门。整个上海差不多成了瘫痪状态,商店里的柜台、橱窗、货架象大水冲过一样空空荡荡。
国民*党**政府这种施用政治压力压平物价的办法,一实施就行不通,最后又不得不改变计策,改限价为议价。这样一来,压抑了几十天的上海物价,便象冲垮了堤坝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益发不可收拾。

江南造船厂一位老油漆工周阿三回忆:在1948年年底,他领到厂里发的“金圆券”六十三万元。他下了班以后,准备用这些钱去买米。一问,米价每斗已涨到十八万元,只能买到三斗多。他打听到浦东周浦镇的米便宜些,第二天一清早便带了米袋,赶到周浦镇。
哪知道周浦镇的米价已涨到三十五万元一斗。他心想人已经来了,忍痛买了也就算了。主意打定,就在米店前排队。可是,排了半天,这家米店的米卖完了,只得又到另一家米店去排队。排了约二十分钟,第二家米店的米也卖完了。于是,他连忙赶回新进了货的第一家米店,一问价钱,却已涨到四十五万元了。他气得要命,米也不想买了。打算买个大饼充饥,一问,大饼也涨到五千元一只。他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来吃,只好饿着肚子赶回上海。
哪知道,一回到上海,米价已涨到五十五万元一斗。周阿三心里十分难过,米也没有买,跑回家就倒在床上流眼泪,心里想:这样的社会,叫穷人怎样活下去呀。他母亲看到空米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钞票,急急忙忙赶到附近米店,结果六十三万元只买到了半斗米。
钞票比草纸还不如,这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成了奇闻,可事实终究是事实。那时候,诗人马凡陀写过一首“踏进茅房去拉屎”的诗。原诗如下:
踏进茅房去拉屎,
忽然忘记带草纸。
袋里摸出百元钞,
擦擦屁股蛮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