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02年初冬的一天,他到朋友龙处玩。正要吃饭时候,在朋友工作的商城门口,遇见了丽。丽也在这座商城里上班,做服装批发促销。可能是朋友认为两个大男人在一起会觉得闷,于是叫上了丽:“一起吃饭吧?”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从丽的眼神里,他看出了她的疲惫与憔悴…果不其然,后来他从朋友那里得知:丽刚从原男友那儿搬出来。那男人不同意分手,竟在她工作的商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下跪,求她回去。只是她心意已决,终究没有回去。后来那男人家属还跑到商城里来闹,身为保安队长的朋友参与了此事,由此认识了丽。
女人的心有时比铁打的还硬,他算见识了!同时他为那个男人感到窝火:有这样做男人的吗?而他却不曾料到,正是这个女人,将给他以后的情感生活,带来怎样的历练...
再见
他对丽的初始印象并不深刻,所以一段时间后再次见到丽,他有一点惊异。
朋友过生日时,邀请了他,还有两个女孩子:一个是朋友一直想追求的女孩萍,另一个就是萍的同事丽。在自助火锅店里,朋友和萍忙着拿菜去了,留了他和丽两个。不知是炉火过旺,还是…他的脸红红的。丽对他说:热就把外套脱了吧?那一刻,他第一次看见了丽脸庞流露的微笑,像一个简单精致的信号……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十一点了。白天繁忙的都市已经安静许多。丽像一只小鸟儿,蹦蹦的在前跳着,萍拉他在后:“你不喜欢这类型的?”他:“这…?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这都哪跟哪啊?他暗忱道。朋友叫住丽:“手机用一下,我的没电了。”之后,就听见他的手机很自然地响了起来…
其实在他心里,并没有把握,丽是他喜欢的么?或者说,丽会喜欢他这类型么?这更重要!
最长的电话
由于一直不能确定那个问题,他并没有刻意去寻求答案。倒是他的朋友,不知是出于自身的考虑,还是真的想为他搭一座桥,有时会在工作的时候,或者下班以后,时不时给他打个电话,而这时一定都是她们在场的。朋友叮嘱他,机不可失噢;老妈也早就不耐烦他的无所作为了,常在耳边念叨: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他想:试就试吧,不能让曾经的失败阻断你前进的路吧!
于是,他第一次拨通了丽的号…
丽的家与他的老家隔县,是通过亲戚介绍到成都的前男友家的。只是她并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和一个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虽然对方条件不错。这点与他有几分相似,所以,他开始觉得这女孩子不一般,年纪不大敢一个人出来做事不简单,不由心生怜意。…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十二分。后来他的表兄抱怨他:一个大男人也煲电话粥?害得我打死也打不进来!他才觉悟,这次谈话,已成纪录!
约会
一天他在一远房表亲店里准备学习蛋糕裱花,电话响了,是丽。她说下班了,还没吃饭。他说我请你。“好啊,我在红星路。”“我一会到。”他匆匆告别表姐说有事先走,一溜烟已没了踪影…
顺利接头,然后他们一起逛到了春熙路。走到美食广场,选了一家“钟水饺”入内。他让丽点菜,丽要了一碗粥,一碗银耳汤。“吃这么少怎么行呢?况且,这儿的招牌菜可是水饺哦,再怎么也得尝尝啊?”“恩,我够了,你要吧,一会我要吃在你碗里挑一点就行了。”他说:“吃那么少,你已经很瘦了!”“我们要穿款,胖了可穿不出来。嘻嘻...”他只好作罢。
这里环境还算幽静,他们边吃边聊,出来时不觉天色已暗。“我送你回去吧?”“好啊,过去坐坐。”丽就住红星路,离春熙路一条街的距离。当时红星路正在改造,所以他们从东大街绕了一大圈才到了丽的住地。…
那一夜
丽住五楼,和另一户合租的房子。
打开房间,他感到一种清新的香风拂面而来,很舒服!“坐床吧,椅子都没有,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先收拾一下。”
他在床上坐下,仔细打量起来。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衣柜…外面是阳台。很整洁!他突然有了怎么像走到自己房间一样的感觉!这是很奇怪的!他也是那种容不得半点污逅在家的人,这在男人中比较少见。
正迟疑间,丽说:“我先把衣服洗了,这有副扑克,你先玩吧”“恩,你忙自己的…”他想,很久没有算命了(尽管他从不相信这个),今天用这扑克牌算算…等到丽洗完衣服,问他:怎么样,跟我也算算?“那是瞎扳,别信…我相信,你的命运是由自己掌握的!”也许他说得对,丽就是一个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她的独立正是吸引他的优点之一。后来他们又一起玩起了斗地主。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这才恍然大悟,公车快收班了。他向丽告辞:我得走了。丽只说:如果赶不上,就回来吧。
他匆匆冲下楼,向街对岸的站台跑去…时为冬季,此时路人已少,车还没来。一看站牌:**路收车时间晚上十点,他傻了眼,从这打车到住地可得要好几十块呢!正当他摇头叹气之际,电话响了,是丽:“没车就回来吧。出门在外,不要那么讲究。”他向斜对岸望去,远远地看见丽正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这…他有点迷惑,但脚,还是迈出了步…
法术
那一夜,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他自己都觉得震惊,面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他…!丽还是说:“出门在外,不要那么讲究。我要早起,睡了。”
他们都合衣而卧,床不算窄,丽睡里面,他“睡”在外面。他不知道丽到底睡着过没有,但是他是绝对不敢睡着的,因为他的小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担心一睡下准“翻船”不可!尽管中间还有很多空间!他就这样强忍着,闭上眼,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想什么,直到丽的闹铃把时间闹醒:凌晨四点!丽说我去上班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了。他说:“我送你吧,这么早你一个女孩子…” “没事,不远,我已经习惯了。”她匆匆洗漱完毕,帮他把被子理好说了拜拜,然后就听见.丽的鞋发出的嘀嗒声在楼道里慢慢远去…
他起身来到阳台,他要看到她从街面走过去才会安心的。丽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了阳台上的他,挥挥手:别感冒了。他就只有佯装退回,直到看不见丽!他再重新调好闹钟,解脱了!
…
痛,胸部一种隐隐的痛越来越有加剧之势,这是他第二天上班时唯一的感觉。他不明所以:怎么啦?我最近好像没受过外伤啊?难道是前天打篮球,那个冒失鬼给我撞的?怎么今天才发作?内伤?他越想越怕!找来药酒擦了还是没用!到底怎么啦?他越想越觉得严重,下班去照个X光吧?他对自己说。
刚下班时,丽的电话到了:“昨晚睡得好吗?”“昨晚?…还好…你,还好吗?”“很安稳啊。”“可我现在怎么觉得全身都痛,我说小姐,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啊?点我穴了?”“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要是你敢欺负我的话…!”“可我没欺负你啊!我都睡在床沿边上…”说到这,他猛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都是睡床沿给惹的!此后这一段成了丽取笑他的素材:说你木就是木,木到睡沿不睡铺!…
淡淡的忧伤
丽说得对,他是挺木的。和丽的开始,他觉得像在梦游,怎么跟电视里差不多?!在他心里,一直埋藏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他常想:丽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她是真的会喜欢我并跟我在一起吗?她那么年轻,漂亮,生活在这座都市的前沿,她会选择他…?他一直不太自信,这缘于很多方面的原因。于是乎,这个问题成了他急待解决的一个,日益突出地表现出来!他说,如果要开始,就应问清楚,明明白白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思维纯粹的人,或许这正是他的悲哀!他不知道,时代发展到今天,有些感情是不用问明白的!
有一天,丽在电话里说:没钱了。“我一会给你送来。需要多少?”“两百就够了”“你等着…”他没有想太多,朋友有难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记得刚出来工作的时候,一个同事得了急性阑尾炎,痛得打滚。那些管事的都没有发一句话,是他叫上一起上班的工友把那同事送去了医院。医生说如果再晚化脓穿了孔情况就会比较严重,引起并发症的话甚至有生命危险!刚工作,没钱,他只好向管事的借。管事的眼神怪怪的,还叮嘱他还是快点通知病人家属。靠!都一帮冷血!同事的老家较远,等他们来还不…!他不予理会,他只是觉得作为一个人自己应该这么做!直到朋友的家属来了,因为在医院的开支他已身无分文!这是他第一次身无分文的经历。吃饭的时候,他就睡在床上,以尽量减少体力消耗!这时厂里的会计——那个几乎和他一起进来的西南财大毕业的女孩玲,敲开了他的门…(此是插曲,关于玲后面还将予以表述!)
当他匆匆赶到丽的住所时,丽有点落寞:一次交一季度的房租,所以…。他知道丽的个性要强,非不得已不会开口。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独自在外面…他突然不知该不该问她那些问题呢?
他走向阳台,怔怔地看着外面大街上车来车往:“你…能够确定自己的感情吗?”他背对着丽说。丽凝语…他忘了他们之间可有六年的距离啊!“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吧!”他从上衣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五百元钱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个夜…
丽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我饿了…”“想吃什么?”“商城里全吃快餐零食,下班都不知道该吃什么好!”“吃面包?我做的。”“好啊,等你哈”。他从工作的面包厂里选了几个中意的品种装上袋,路过公司花园时还顺带剪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白色玫瑰,哼着歌儿上路了…
丽的房间馨香依旧,只是这一枝玫瑰,却没有寄放的寓所。
“改天去买个花瓶,今天先让它住我的水杯吧。…为什么送我白玫瑰?”“因为白色纯洁,神圣不可侵犯!”“噢?那黄色呢?”“黄色代表友谊…”他说到这猛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给别人送花的时候就是送的黄玫瑰。当时女同事不断暗示应该送红色的玫瑰对方才会喜欢,可他坚持自己的:红色代表爱情,不能随便送人。后来那位收花人也就…
言归正传,丽又问了:“看来你对花还很有研究哦。不用问了,红色代表什么?你有送过人红玫瑰吗?”“目前为止,还没有!”“哈哈…骗人!”“我真没有,不信,你听听我的心跳,它会告诉你我没有撒谎。”“才不要呢…哦哦,有面包吃!…好香!”他本想问丽:你,原意一辈子吃我做的面包吗?想想,还是不要了,她叫我过来,还没说明问题吗?况且,现在的年轻人,或许真不注重这个…!
那一晚,照样很晚,气氛比以前轻松。有前一次铺垫,这一次,他们还同床而卧。他没有再睡床沿,而且是脱了外套的…可是,这一夜,依然那么“平静”…
狠温柔
再次躺在丽的床上,丽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大意是发生在她的家乡,一对结婚一年多的夫妻,同睡一张床只是相互拥抱,接吻,他们还疑惑为什么没有孩子!…这个故事他不知是真是假,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竟然还有这样的夫妻?没有*爱性**也想抱孩子?丽笑笑:“有啊!”他看丽的笑坏坏的,原来…
“好家伙,居然耍我!”他翻过身就去抓丽的痒痒,竟然见不到他期望的效果!正迟疑间,丽的反击已到,他这回反而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他最怕别人挠他痒痒,忙叫停:“不要啊...不要挠了...再...要出事了!”丽像一个小猴子,还不停的偷袭,他忍受不了,一把抱住了丽...
时间有刹那间的凝止,两颗碰撞的星擦出了火…他静静的看着身下的那个女孩,有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开始了吗?他问自己,自己不能回答;他又想问丽,而她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能自持了,俯下身把自己干渴的嘴唇压在了丽的樱桃小口上…他要寻找水源,寻找阳光,寻找空气…可寻找是会耗费氧气的!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用一个字,一个以前不会用到的字——狠——来解决吧!他忘情的松开*绑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他要释放自己,已经压抑很久的火山今晚被这个女人点燃了,他…不再坚守沉默!
…
丽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你知道吗?那晚…”“什么?”“如果那晚你碰我的话,我就不会理你了!”“呃…”
称谓
他和丽相处,相互都没有称谓。得源于丽的那个鬼精灵式的试探,他叫她“哈妹仔”。
“如果,你遇上的我是一个*狼色**,那你不是以身犯险吗?傻丫头!”“哼,别看我年纪小,我以前可在表姐开的旅店做过,什么人什么德性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嘛,就是有色心没色胆的那种!”“呵,好你个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又试图去挠她痒痒,才发现,丽竟是“冷血”。“嗨呀,真笨!打蛇要打七寸你知道不?”他从后面轻轻地拥着丽:“告诉我,你的七寸在哪儿?”丽竟然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原来死穴在小蛮腰这啊!呵呵,这下哪儿跑?”丽终于不能自持,大叫道:“啊...放开...坏人...坏老公…欺负我!”“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哼,你欺负我,不说,就不说!…”
他的心猛然觉得一阵隐痛,丽可以叫他老公,而他却不能叫她老婆。不是他不爱她,只是他觉得这样的称谓在现在还为时过早:她能够确定自己的感情吗?她那么年轻,而且…他知道在丽上班的商城有很多和丽一样的漂亮女孩子,她们成天都跟来自全国各地的服装业者打交道。有的傍大款,有的赌青春…而丽为什么会选择他呢?…服装于人不可否认带一点虚荣的成份在里面,而丽恰恰说她就是爱穿新衣服,所以虽然工作很辛苦,她还是愿意从事这个行业。丽专选时尚前卫装区做事,有时遇到喜欢的自己也会买回来,可是这类服装往往带有很强的时效性,往往不怎么穿就又过时了…
他有时会暗暗提醒丽,如果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得学会节约哦!因为,我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
关于他
他曾经有一个大家庭。父亲是成都**飞机公司的干部,一名优秀的***党**员。为了响应那个时代的号召自愿下放农村当起了一名民办教师。
父亲命苦,七岁死了亲娘,后妈很泼辣,对他并不好,他的第一次婚姻很快就因妻子的病逝而结束。后来认识了一个剧团的女子也就是他的母亲,他们结合后又受到后妈的责难就离开了那个没有温暖的家,开始了一草一木白手兴家的生活。
那时没有计划生育,兄弟姊妹多达七人。说到他的出生,正赶上计划生育正当时,母亲都躺到手术台上了,父亲知道后匆匆赶来:我们不能害孩子的命!为此父亲遭到行政处罚降工资一级,还罚了款。而本应分给他的自留地也一直没有着落。好不容易把儿女一个个拉扯大,本该是享福的时候,白血病魔夺走了父亲的生命。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失去亲人,一个他至亲至爱的人!他想:如果能让自己替父亲去与死神赴会,他会毫不犹豫的!可是……无以负重的悲哀!父亲教书二十余年,树人无数,却到退休也没能转正。退休后为了大众,为了一个合格***党**员的誓言肩负队长职务,却总要受到奸佞小人的妒嫉与无端攻击。这世界啊,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了!父亲走后,体弱多病的母亲卖掉了房产,随儿女过起了辗转的生活…
哥哥姐姐都早已成家立室了,只有他,这个最小的儿子还孤身一人,这似乎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父母一早是打算把他送人的。算命先生说,他八字大,要找一个条件好的人家才能养活。于是母亲找到成都的舅舅帮忙叫找一户好人家收养,可当舅舅抱过那小家伙时,他竟哭得晕死晕活的!后来又准备把他抱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年幼的他竟也摇头。没办法!“命是你自己的,由你自己选择的。”母亲说。“我要像你们一样,白手兴家。”他暗暗告诫自己。而他,真的能做到吗?
没有承诺的爱
鉴于他所作出的选择,他唯有一步一步向前迈进。在这条路上,曾经有过很多美好的风景,他却不敢停留。他怕不能给予,所以从不轻许承诺。他深深的知道,爱一个人就是要给对方幸福,而他…却连一个家都没有!所以他不像那些同龄人,遇见喜欢的人可以放开追求。他的遇见,往往以此羞红了脸。
岁月流金,当他“出落”成为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我要等待一个人,一个可以和我生命交融的女人。而眼前的丽,会是他所要等的那个人吗?
成都的春天有些暧昧,空气中弥漫着花粉的香味。可他的春天生不逢时,母亲的哮喘病越来越重了,过敏性的。都是年轻时为了这大个家庭辛苦操劳落下的,很多年的病史,只是这年特别严重…
他找了一个空隙,一个人来到出租屋外清冷的小巷。风微微的有点凉,天空繁星点点,行人寥寥…他有无以吐露的郁闷,电话已不由打给了丽:“睡了吗?…”丽似乎已睡下,但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你怎么了?”“对不起,我…连一个家都不能给你…”“…”“答应我,如果以后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告诉我…”,“…,恩,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也早点睡吧。”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用,一个男人说这种话是很窝囊的!也许,这是他爱的一种方式?或者,他对丽真的没有信心,没有约定对两个人来说也许都会轻松一些…
两个家庭
母亲总在他耳边念叨: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为了缓解那颗焦虑的心,母亲生日那天,他带丽第一次去见了她。
丽穿了一件白色的V领毛衣,下装是永恒的牛仔裤,直垂的秀发撩向耳际:“怎么样?这样还可以吧?”他说,“衣架子无论怎样穿都好看。”“嘿嘿,那当然!”丽那天就像只小鸟一样依着他去赴宴了。
母亲自然很高兴,他忙着帮忙做饭烧菜,那一老一小两个“孩子”倒也怡然,聊起了家常。房屋虽简,兄弟姐妹们相聚一堂却很是热闹。大家吃完饭说笑间不觉已到收车时分,加上丽要早起,他们不得不先行离开。
路上,丽悄悄告诉他:“你的妈妈竟然与我阿婆同岁!”“噢,那你岂不是要叫我叔叔才对?”“哼,你是你们家老小,我在家里学校里都是老大,你得叫我老大!”“老大?看不出来还是个野妮子,不过,还不是被我训服了。哈哈哈…”丽想要使出杀手锏,奈何公交车上众目睽睽,“回去跟你算帐!…不过,我还真想我阿婆了。我是阿婆带大的,阿婆对我最好了,甚至比我妈还亲。”“恩,那有时间我们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夏季是服装的淡季,丽终于有了休假的时间,加之丽的父亲生日在即,于是他请了几天假,陪丽回了趟家。
那是一个溪河环绕着的小山村,清新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让人沉醉。山里的人家勤劳纯朴,初夏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吟唱着已然到来的夏天...
到家时丽一一引见了清瘦多病的爷爷,慈祥少语的阿婆,丽的父亲上班去了不在家,弟弟在上学…只听丽给他介绍一中年妇女时说:这是我五娘。他隐约觉得奇怪:怎么不见你的妈妈?丽和那中年妇女听了不觉笑出声来…原来农村有种习俗:自己孩子也有不叫自己爸妈而叫保保,娘娘或者其他什么的,说是为了好带养。他被这一情景搞得有些脸红,不过都当是一个笑话了。
丽的妈妈很热情地煮起了农村招待客人的荷包蛋,他则帮忙递火不一乐乎…只是丽的妈妈了解到他原是个没有家的浪子之后脸色好象有些许的改变。他也预料自己的情况可能遇到的某种处境,所以故作不知依然谈笑自若…后来再见到丽的父亲和小弟,丽对他说,他们都很喜欢他,因为她的前男友来可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他听后已然石化…
第二天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也都前来朝贺丽父亲的生日。他本不善应酬,不抽烟不喝酒的有些突兀…好不容易三天以后,他们准备起程回成都了。天却沥沥下起小雨。在离开的路上,爷爷和丽在后面不知说着什么。他边走边想着一个问题:这条路,我还会再回来吗?…
小小的幸福
不知是丽从中斡旋,还是他们真的喜欢这样一个有些文稚傻气的男仔,他和丽的交往仍然继续。他曾问过丽他们对他有什么看法?丽只是说,自己可以做主,他们相信她的眼光。他有些许的得意:错过我,你们哪去再找一个这样的人来…
也许有一种生活是这样:突如其来。所以当丽走进他生活的时候,他觉得应该接受。他偶尔会觉得丽与自己其实蛮相配,除了由于年龄及学识因素造成的一些思想差异,在外型及生活习惯上都还比较一致(这是丽的话)。可他也隐隐有所担忧:思想意识的差异往往才是最大的差异。丽毕竟还不能肯定自己的思想并为之承担责任。他曾问过丽是否对以后的事有过考虑?丽只是推脱不去想那些,想来头痛!其实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让他可以有一个为爱情专心一致奋斗努力的理由,可丽却始终不能给他!他想,丽有一天总会长大的吧,我等你…
幸福是什么?当他每次探望完母亲用那辆“玫瑰之约”搭载着丽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起电影《甜蜜蜜》里黎明用加重自行车搭着张曼玉边走边吹口哨的那个情节。他有点像黎明,丽却不像张曼玉,她毕竟是个弱小的女人,需要一个坚强的臂膀。他想着想着,就会空出一只手来,去握那双抱在他腰际的小手,丽则会把头更紧地贴靠在他的背上。他想: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吧!我是幸福的了!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为你的选择感到幸福!
《甜蜜蜜》和“玖瑰之约”在成都蜀都大道上往返着,美丽时光也如水般流淌…
礼物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2003年末,西方传统节日-圣诞节来临时,恰也是丽的生日。到处是欢腾的人群,成都的市中区被迫施行交通管制。因为他和丽都不算爱热闹的人,这个圣诞兼生*他日**们选择去母亲那边庆祝。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丽告诉他,这是第一次这么多人给她过生日。“当然应该隆重点,20嘛,你长大啦!”“恩,我不要长大,长大会有太多烦恼。我愿一辈子做个小孩,让你抱着!”“傻丫头,又来了,我们始终是要长大的。”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个盼大的孩子在小学时看着初中的哥哥姐姐比自己大多好啊,于是拼命成长,可到了初中的时候,又觉得高中的学姐学长又比自己大,很让人羡慕…如此一来,小小的他竟然以哥哥为榜样,幻想追逐着他理想中的完美成熟,以至在高中毕业分别晚会上,一向羞涩的他破天荒的唱了当时他最喜爱的那首略带苍桑的歌——《一生何求》。青春的风华总是让人感动,当许多年以后,在他真正明白成长的无止境后才发现,曾经的自己纯稚得让人流泪(笑的)。
…
“喂,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呢?”丽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礼物啊?圣诞老人会给你的,不过,要乖才会有哦。”丽真的很乖,睡觉时会要求他把她像小孩一样的从后面环抱住,她说她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他也乐于做个男保姆,谁说男人没有柔情的?
清晨,丽早已上班走了,他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那个经过他百里挑一相中的装有铂金戒子的红盒子找了衣柜的一角藏了起来,然后写了一张纸条:亲爱的丽丽小朋友,鉴于你在这一年里的良好表现,爷爷决定送你一件礼物,就在这屋子里,赶快找找吧?…落名——圣诞老人。
写完后他把纸条压在桌上,锁上门也去上班了...
重返故地
顾不上一路人声沸腾,下班后他径直回到红星路二段他和丽的那个小窝。屋里悄无声息,难道丽随同事去哪儿疯去了?他正犯迷糊,门背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纤纤凉凉的小手带着一股特别熟悉的香气—是丽!丽显得很兴奋,蹦蹦地在他脸上印了三个小小的唇印。显然她很喜欢他送她的礼物。他知道,在丽工作那个天地里,免不了会有攀比,而且,在穿款时,必要的道具还得有的。本想送她项链,但戒指似乎更有意谓…
“我觉得,带上戒子一个女人的一生就基本注定了。”面对他,丽对戒子曾是这样诠释的。所以,腊月十六,那个也是他父亲诞辰的日子,他又一次重返丽的家乡,为丽的爷爷祝寿。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天气的骤然变化,所以行事也踏实了很多。临近过年,他给家人每人一个红包,爷爷的双份。丽的父母委婉的提出,成家还是得有房屋才像样。他也知道,他何尝不想!只是一切都还没有成型的时候,他不想过早定居某处。以他的情况,他的意向是应该先有一定事业方向再谈居所的。然而生活的过多锁碎消磨了他。所以,那个能和他相伴到老的人就必然…是一个能和他同甘苦共患难的人。可是,在组建家庭这个问题上,他和丽有了分歧:他主张两个人的家庭应该双方共同创造,凭自己能力重在一心。而丽的思想仍受农村那种传统婚嫁习俗的影响,认为男人和女人在婚姻的角色里,应该是分工明确的。他的心有隐隐的痛:丽啊,我们的以后………
这一问题还是被暂时的搁置了起来。在离别的家宴上,丽的父亲对他说:“春节还回来过吧,也许这是闺女最后一次在家过年了…”他听得不太明白,并未置可否。后来他知道了,原来以农村的习俗,女儿结婚以后就不能回家过年了。
然而他们终究没有回去过年,因为时间相隔太近,因为他的叛逆,因为………
一个电话
过年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是一件愉快的事吧?然而对于他,无非是一种对家更深切的向往情绪。支离的生活,已经没有了年少的祈盼。但拥有丽的这个春节,活泼多少掩埋了他的沉闷。
在吃年夜饭的当头,他的电话铃响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是玲打来的。之所以熟悉,是因为那号码曾无数次地骚扰过他,他本不想接听,但是因为过年,他还是接了起来:“什么事?”“过年了,祝你新年快乐!”“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没其他的事我就挂了。”“等等,你,真的就那么恨我吗?…”玲在那边絮絮地说着什么,他就木然地站在那儿,其实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多次了,所以他也无心再听。
这时丽走了过来,一把夺过手机对着玲说:“x阿姨,我幺舅舅好想你哦,他茶不思,饭不享,就想着和你入洞房…”丽早听了他和玲的故事,所以这会儿她扮起了他外侄女的角色戏弄起玲来。丽就是那么调皮,大家都嘻笑起来,好象电话那边的玲似乎并没有听出其中的端倪,仍握着电话不肯放手。
“好了,把电话给我。”他拿过电话:“新年了,希望你有新的开始。再见!”“不,我会一直等…”也许还有一个字没说完,他已挂断了电话。…
两个沉默的年轻人,在吃过“年夜饭”以后,在此起彼落的爆竹声中,在“玫瑰之约”上,默默地行进他们的人生之路…
他的第一次恋情
是的,玲是他的第一位正式的恋人。那年他十八岁,刚从职业学校出来的他像一瓶纯净水。命运让他和玲相遇在温江一个通讯集团的崇州分厂里。
他曾对自己的人生作过规划:二十五岁以前不谈恋爱。虽然他作过挣扎,可终于还是自觉不能抵抗玲的火热攻势了,于是他跟自己打了个赌。
在那个风雨雷电交加的晚上,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身在车间的他对自己说:如果玲今天晚上冒雨给我送来雨衣,我们就在一起。当他的预言成为现实时,他想:这也许就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吧!于是,当第二天玲在他背后写字让他猜是什么字的时候,从他嘴里第一次说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
也许因为太年轻,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只知道,她对他好,他就应该对她好。在这个大他五岁的女人面前,他做着一个小男人的角色。他本以为,年长的她处事会很成熟,他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不做作,有韵味。可他毕竟不了解女人,也许任何女人都喜欢在她的男人面前小鸟依人,玲也不例外。她有时会因为他的不解风情跟他斗气,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来,甚至*力暴**相向。但每次闹过之后又会和好。如此几次,他渐渐的失去了对爱情的美好憧憬。
最后一次冲突是在他二十岁父亲去世后发生的。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失去亲人。他本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失去亲人的痛让他有灵魂出窍的感觉,然而玲是不能体味这些感觉的。她也许不懂爱他最好的方式,是给他一片宁静的天空。所以看着他没有神采的样子,她以为是他对她有了某种异样,他们又大闹了一场。他能明白玲对他的爱,但那种爱让他窒息!于是他决定放弃了。他说:我宁愿选择一个人过。
有一句话很经典——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他把别人对他好自己也应该对别人好当作了爱情,为此,他确实应该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责任…
五年(1)
人生有多少个五年?青春有多少个五年?当他回首往事,正如小说《红与黑》里写的那样:“一个人最宝贵的青春时期的头几年”,就这样被葬送在了崇州的这个工厂里。为着一段情,纠纠缠缠,磕磕绊绊…
在他和玲分开以后不久,玲有一天找到他,说自己肚子痛,全身发冷,例假也没有来…他急忙把她扶到寝室,往瓶里倒了热水放在她的脚边。玲低低的饮泣,说可能怀孕了。天真的他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慌了手脚:“你别哭啊,我们马上去医院,如果真的怀孕了,我会承担责任。我们马上结婚…”玲却以身体不适推脱了他的建议。
几天以后,玲说她已经拿掉了孩子,他一下就惊呆了。要玲拿出医院的证明,玲却说丢了。他自然不能相信,玲说那孩子都已经在厕所里了,信不信由你。或许是他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在确认没人的情况下,这一次他竟破天荒翻窗进入女厕所一查究竟。可是,他在里面什么也没发现!…
如果不是因为玲的那个谎,他也许不会那么绝决。他想,这就是所谓的爱吗?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怕,当爱要用欺骗来挽留的时候,爱还能称之爱吗?再一次面对,他对玲说:“请你记住一句话——善良不是用来被欺骗的!”在转身的一刹那,他想:该做一点自己的事了。…
工作是三班倒,十二小时一班,所以,闲暇的时间还是有的。他选择了自学,这样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不受学时和空间的限制。他本来有机会上大学,技校毕业时学校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给他,但为了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他选择了工作。学习是无止境的,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自学也能成材!
日子在一天天流逝,他和玲毕竟同处一厂,抬头不见低头见,在确认他在自学的这段时间里,她让他度过了一段安静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当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来到他的小屋的时候,这种宁静就猛然被打破了…
五年(2)
过客是他女同事的同学,一个当地的女孩子。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来找她的同学,他帮她带了路由此认识。
有人说,做一个爱情的替补也许是最悲哀的事。是不是每个人在失去一段情感以后都会找个人来过渡?也许这样说是不公平的,至少他不愿把她作为替补,所以他称她为哥们,朋友。她显然通过她的同学了解了关于他的一切。所以,小屋里,他们把酒畅言,海阔天空…
就在这时,楼上的楼板突然传来阵阵猛烈的撞击声,而楼上正是玲的办公室。他们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并不予理会。玲终于忍不住跑下楼来。他叫那女孩先走,她是无辜的。玲的蛮横毕竟是厂里出了名的,他不想连累到她。在送走了女孩以后他回到他的屋子,屋里就只剩下一片狼籍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觉得你很过份吗?”他出离的愤怒了。“我做什么?我倒想问你自己在做什么?”玲咬牙切齿。看着她铁一般青冷的脸,他突然觉得这哪里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的形象,他知道说再多的话都没有意义,这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塞钥匙孔、在窗上涂稀泥、往屋里倒水…她为她的“爱”什么事做不出来?!他想过离开,但他想把学业完成了再走,毕竟这里的工作相对来说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而事情的发展,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的变故,或许不会有哪怕是一个暂时的了结…
五年(3)
2000年的到来,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一切都在变化当中。而他在这厂里的五年,在那个杂草丛生围墙高耸的小天地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工作生活学习之余,他喜欢一个人爬上厂里高耸的水塔,仰望苍穹。天气好的时候,西岭雪山千秋之雪也会赫然入目。连绵的山脉,与天边齐,让一颗眺望的心,飞出很远!山的巍峨,海的辽阔,梦想中的海市蜃楼,一切不是他想要追求的吗?可是人生活在世界上,这些只能是向往吧?…
玲的父亲病了,到成都来检查被确诊为肝癌。玲开口向他借钱,他们虽然没再在一起了,可他还是把她当朋友,何况是治病救人。他倾其所有也不过两千五百块一起给了玲:“治病要紧。”他有过失去亲人的感受:生命在逝去的哪一刻显得何其脆弱,在生的人却无能为力!如果世间没有病魔,生活也许会是两样。他的母亲就是长年的药未断过…
夏天的时候,母亲从*疆新**的两个哥哥那儿回来了,本来就有支气管哮喘,*疆新**的气候她适应不了。在暂住他厂里的一段日子里,也还是经常的发病,可他的钱全借给了玲。于是他找到玲希望可以先挪一点用于治疗母亲的病。可玲却对他说:“落入我*会计手中的钱,你还能拿回去吗?”他知道她是想通过控制他的经济达到牵制他的目的,可事情紧急...他们又抓扯起来。
他的母亲本是个急性子,看到这么多年他们还这样抓扯牵绊,一气之下收拾起东西独自离去。他没法,只得匆匆请了一个月假尾追而去……
逃
当他请那一个月假的时候,他就想到在这里的一切结束了,他不可能再回头了。虽然他还没有完成他的学习计划,尽管考试在即,尽管这一轮已经做好准备…可他管不了了,他当前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开这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地方。
他把母亲送回老家请大姐家照看着,然后到各亲朋好友家走访了一遍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广东中山有他的老乡,他比较顺利地进了一家电器厂工作。异乡的生活虽然清苦,然而他的心情是放松的。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大家以诚相待,其乐也融融!虽是粗茶淡饭,然心情开阔,加上闲暇勤加锻炼,体重居然达到最高峰128斤…在中山的日子是他一生最放松的日子,然而这种放松没持续多久,又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是玲打来的。她怎么会找到他的电话?后来他知道,是三哥经不起她的苦苦哀求才告诉了她他的联系方式。“我飞到白云机场,你来接我。”他知道玲在打诳,来电显示的是她办公室的电话。他不想见她,甚至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他挂断了电话。铃音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干脆拿起了电话放在机座旁,走开了…
玲终究没来广东,而他却不能这样一辈子远走他乡,漫无目的的漂泊!翻过年后,他就踏上了返回成都的列车。他要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路。
机缘巧合在成都遇到一个中山的老板,一聊正从那边过来就入了他的门下,接触烘焙行业。老板精明过人,烘焙行业从业二十余年,荣获特一级烘焙师称号,有意收他为徒,只是他有些犹豫是否入此行未作回应…
工作
也许因为在家是老小,造就他心中小小的任性。他摒弃世俗,所以不免年少轻狂。凡尘俗世几多明星偶像,看追星族如痴如狂,他从不屑一顾。但他心中却有两个最敬佩的人:一个是他的父亲,教他怎么做人;一个是那广东老板,教他怎么做事。
员工都叫他华叔,一个五十左右精神饱满的烘焙界前辈。也许因为“中山”这个城市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加之对做事共有的那种较真劲,他们聊起来也挺投缘。用伯乐与千里马来喻大概有点过不过也就那意思。
华叔开了单:三条鱼,三只鸡,三瓶酒,加三个响头,就是拜师的条件啦。师傅有红包的噢!可这…未免也太…都什么年代了?后来同事告诉他:之前有华叔从广东带来的年轻人,给他磕头他也没收…
年轻是本钱,往往经历也会让人付出代价。他没有拜华叔,不是因为高傲不肯低头,而是…
小师妹
公司里有不成文规定,员工之间不能谈恋爱。他一笑,大概又是那年轻的成都老板娘搞的吧?华叔在广东某酒店做经理时,认识了一个成都的实习女生也就是现在的老板娘。不过华叔当时和他前妻离婚没有就不知道了。此是闲话。不恋就不恋吧?规定出来算什么?他觉得可笑!他知道以他的情况是暂时不会接触爱情的。
2001年中秋和国庆同日的时候,他回了一趟老家。大姐一家也出来做事了,母亲没人照看,自己决定把和父亲辛辛苦苦创立的家业卖了。他一下子成了真正的无家可归者!只得把母亲接到成都和自己暂住…
小师妹叫小薇,当同事王姐告诉他小薇喜欢他的时候,他吃了一惊。他和薇平时并没有交流,后来从同事那里知道小薇就住工厂所属单位二环路对面的宿舍。她是随她妈妈的第二次婚姻过来的。亲生爸爸经常喝酒打妈妈,她读完初中就因家境原因辍学了,想来也是命苦。
有一天,他约了薇出来。他知道,薇是一个花季少女,充满对美好爱情的憧憬,有些话他要向她说明白。他们从沙河绕到一环路再到电子科大边走边聊着。直到谈到她母亲,直到话题沉重……
一天上完夜班天下起了小雨,他没有急着回去,站在公司门口梧桐树下看着薇穿越二环路以后,他想静静地等着对面楼上小薇房间的灯光亮起来以后再走。可是过了很久,灯却一直没有亮。他在树下来回的踱步,心想着到底怎么回事时,王姐从对面穿过马路打着伞过来了。她问他站在哪里干什么?他却不好意思说“我只是想看着薇房间的灯光亮起来,好让我知道她已经安全地到了家。”王姐看出了他的心思,告诉他,其实薇也一直站在对面宿舍区门口的树下看着他!公司门口有灯,对面却很黑,他当然看不到薇清澈如水的目光!
王姐给了他们美好的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
他明白有些话当着薇的面时,也许表达不清楚,毕竟薇太年轻了,有太多的不确定。不是他不确定薇的感情,他知道薇是一个纯洁灵性的女孩,可她的家庭能接受他吗?他不想让薇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伤害。于是他给薇写了一封信,准备在上夜班的时候塞进薇的更衣柜。
他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薇家里的电话,准备告诉薇关于信的事。
接电话的是一中年妇女,“喂,你找哪位?”他猜想应该是薇的妈妈。“是阿姨吗?我找…小薇在吗?”对方一怔,语气马上变了:“你是哪个?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姓*的小子?你找小薇什么事?”“我,…阿姨,小薇在吗?我想跟她说几句话。”“她在睡觉,说嘛,有啥子你给我说。我告诉你哈,我们家小薇还小,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以后不要再找她了,听到没有?”“阿姨,我…”对方不待他说完,一骨碌甩出一大串问题,什么家住哪儿?多大了?…他一一回答。最后小薇的妈妈以相差太远为由叫他死了这条心,总之,她是百分之百不会答应他们在一起的。末了还严正警告他:“以后不要找小薇了,要不然我告诉你们老板,要你在**地方做不成!”……
听到这里,他的血脉已经慢慢地膨胀起来…可他还是深吸两口气,几乎是悲戚:“可是…阿姨,我对小薇是真心的!…”“真心?你若是真心就不应该找她,她还小,谈恋爱还早得很。你就理解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吧!”“…好……阿姨……我答应你。”他感觉有东西钻进眼睛里,好生涩!对方仍不罢休:“你得向我保证,今后都不要找小薇了也不要打电话了!”“好,我保证。”……
挂了电话,他脑子里一片茫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觉得像是老天开了个玩笑!“是天意吗?让我爱上你,才又让你离我而去…”他猛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甚至连态度都未向小薇表明,他不甘心,他要知道小薇对这件事的真实想法,因为这对他非常重要,它将决定他对这段感情的下一步!
于是当晚他早早来到公司,可当他来到厂区门口看到薇时,让他惊讶的是薇的身边还有一位中年妇女,不用猜都知道她应该就是薇的母亲。从她对薇千叮万嘱的神情,可以看出一个母亲对子女的关爱是何等深切!他凝住了:“我还有必要找薇问个究竟吗?”在他和薇的母亲之间,他不想让薇左右为难,他终于决定退出了…虽然他是那么不甘心,虽然他也深深地喜欢着薇,可薇是无辜的,况且他都不一定能给薇想要的生活。他想,时间能冲淡一切吧!……
过渡
辞呈就放在华叔的办公桌上,他想避免面对华叔的那一刻。
晚班时华叔看到他的辞呈后把他叫了出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摆了很多理由,说什么身体啊,家庭啊,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包括小薇。他不敢面对她哀婉凄迷的眼神,那会刺痛他的心。他也不能违背他的承诺,那是他的根。他走了,又一次地逃离,但这次他走得从容,走得坚定!
他向华叔深深一鞠躬,算是谢师恩,虽然他并未拜华叔为师。他心里有一种快慰:离开这里,我还是能活下去不是吗?他很快通过朋友找到一个新工作,没有改行,还是做烘焙。在华叔**公司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地入了行,虽然烘焙不是他的最爱,权当用作谋生的手段吧。…
在新工作地,他偶尔也会想起从前,有时候是不可抑制的想起。但他把所有的思绪都写在了纸上。然后再拼命地工作,他让工作的劳累塞满他所有剩余的空隙。那句“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也许是对的,这不,2002年的冬天,他不又认识丽了吗?
区别-讨论-思索
丽知道玲的事,但不知道薇的事,那毕竟是一段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他没有向丽提起。而玲这么些年对他的苦苦痴恋,丽是知道的。
他们偶尔谈论到玲,丽会对玲的种种举动表示不解,她说:做女人到那份上…!是我,早就干脆地了断了,绝不拖泥带水…他知道丽和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玲传统守旧,而难以变通…丽青春活泼,而不解情深…一个长他五年,一个小他六年… 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女人,可这两位,曾经和现在的女友,都让他的心没有着落…
在丽的同事里,有一个叫小卢的女人,小孩都上学了,又在外面找了个做老板的情人,没事的时候就会到他和丽的居所开点伙食,俨然一对夫妻模样!末了就去下面的“823会所”过夜。他本不想结交这种人,碍于丽的情面,他没有发作。还有一个叫艳的同事,据说男友是一个某团伙的头目,经常出入各娱乐场所,有时候也会叫丽一起去。
他曾经提醒丽,不要和那些人走得太近,丽笑笑说现代社会,这些很正常啊。他有点茫然:莫非自己真的跟不上时代了?于是他笑问她:“那你以后也会这样咯?”“哼,我以后啊,要找个对我好的老公,再找个我喜欢的男朋友,还要找个有钱的情人…”“哇,看不出你这傻丫头心还蛮大!那你把我当什么?”“你嘛…让我想想,恩…好像什么都不是!”“好哇,既然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来个不负责任!”他找了丽的死穴小蛮腰狠狠地教训起丽来,直到丽不能自持求起饶来:“好啦好啦…你…什么都是…还不行吗… ”
丽这个鬼丫头,总是叫人又爱又恨。他知道丽是说着玩的,倒是他这个忧柔的男人,一直都不确定丽是否是他今生要等的那个人。他感觉他们总是处在一种表面的合谐里,也许是各自性格的因素,他总是感觉他们之间少有那种心灵深入的交流…!在当时,丽在他心目中算是一个简单直率的女人,只是有时有些虚荣,另外还不会怎么持家,要不然,他应该向她求婚了。
这会儿倒是丽反而问起他来:“那我在你心中又算什么呢?”他够残忍:“像情人!”…
情人节
2004年2月14,西方的情人节。那天丽上早班,两点钟下班时给他打电话:“下班早点回来,我亲自下厨喔!”他想今晚有口福了!可送丽什么礼物呢?玫瑰?巧可力?太平常!他犯了愁。
在下车时,蓦然听到一对年轻人在谈什么“接吻鱼”,他觉得蛮有意思,况且红星路离青石桥水产市场很近。于是他信步走到市场精选了一对漂亮的接吻鱼,匆匆地回“家”了。…
丽围着围裙正忙着,虽动作不熟练但架式拉上了。他帮丽打起了下手,被呼来唤去的他竟然有些幸福从心底升腾,此刻他感受到一种家的感觉,那么久违的一种感觉!“合作愉快!”当最后一个蕃茄蛋汤端上桌,丽谢下围裙那一刻,他的目光才猛然发现,丽今天化了淡淡的妆。樱桃小口上淡淡的唇彩反着光,眼影瑰丽,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他看傻了:眼前这个丽是他印象里最美的一面,美得让他晕乎乎的!丽不自在了:“看什么?这么久还没看够啊?”他想起了接吻鱼,其实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咬”一口丽。“你看这是什么?”他提起充满氧气的水袋,一对大嘴鱼儿在里面卿卿我我,好不恩爱!“什么鱼啊?”“让我告诉你吧。”他趁丽不注意,一下子对上了她的唇:“这就是答案啦!”看着丽迷惑的表情,他有一种冲动,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示爱的冲动。而这种爱从何而来,用那句老话“女人为爱而性,男人为性而爱”来解释不会很低级吧?
夜,翻来覆去!四项纪录被打破,爱却无尽头...……
爱情与生活
那对接吻鱼的生命存在时间很短,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已经死了,像是冻死的。昙花一现的生命显得那么奢侈,有人说爱情也是如此。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养活不了热带鱼;在没有物质保障的生活里,也养活不了爱情!这些都是很实际的。
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记不清是来成都后第几次住院了。社会医疗的黑幕一拉开总叫人触目惊心,每次名目繁多千篇一律的检查总会占据将近一半的医疗费用。病人躺在床上就象被肆意宰割的肉,管你公费自费手下可没留情,而且每个医院都一样。什么救死扶伤,倒像雪上加霜!幸而兄弟姊妹较多,除却*疆新**两哥哥不能回来,大伙轮流值守。…
每次返回的路上,都会经过蜀都大道一个新建的电梯小户型公寓“SOLO”外,“首付两万,月供四百”的户外广告不免让他心动。他对丽表达了他对此居的意向后,丽笑着告诉他:房子你自己拿主意,想买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能力买房压力一定很大。母亲的病没法根治,和丽的未来并不明朗…这种愿望终究没有付诸行动,一个“家”的梦想也就一晃而过了…
约定
他能够理解丽的处境。在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父母都指望丽能够给家里带来更多的支持。而丽上班是辛苦的,长年没有假。每每回到“窝”里,都会叫他捏揉站得酸痛的小腿。有时丽没睡好就会揉着惺忪睡眼对他说:老公,我不想去上班,我还没睡醒…他心里会觉得特别难受。偶尔丽还说:到县城发展,压力会相对小一点。于是他安慰丽,再过一两年等我们攒够了钱,就自己开一个铺子,做服装或饼店都可以。丽点了点头……
他有记帐的习惯,于是他也叫丽拿帐本记录便于总结计划着开支。丽不习惯于这种束缚,几个月下来开支也未见下降,因而不作坚持。而从他的帐目看,每月总的开支光他一个人就达千元以上。于是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每周过丽这边两天,其他时间在公司住,也便于静心研习一下专业方面的技术,因为他觉得应该平衡一下用在感情与事业方面的时间了。他也建议丽有时间可以去书店看看关于服饰方面的专业书籍,可能丽觉得工作已经太累,似乎也不能接受他的这种安排,依然给他买了每月往返的公交月票…
他明白,有男友而又不在身边,女孩子会很寂寞。于是又在他们的小家里添置了电视、CD、音响等电器,以便丽在他不在的时候打发时间。
日子似乎在不经意中流逝,生活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泛起涟漪…
小宇
五月的阳光充满生机,明媚而不会伤人,像人们的笑脸,像见到小宇的心情…
一上班就听同事M吹嘘上班路上的艳遇: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从西南财大公交站上车后就挨着他坐,一直到了公司门口的终点站,然后还一起进入公司。M大赞那女孩拥有如何惊人的气质,又如何美妙得让人垂涎,一直谈论了整个上午。他在想,有那么夸张吗?好像这辈子没见过美女似的!
转眼午饭时间已过,同事们都趁这空隙或休息或忙其他事去了,而他还有未尽的工作要做…
“哇,好香的味儿。”他回头一望,一个中等身材的女孩身子在推拉门外,头已探进面包房的操作间。栗红色长发像瀑一般垂落,闪着莹莹的光。T恤,过膝棉裙,休闲鞋…一副*生妹学**的打扮。
“我可以进来吗?”女孩微笑着问他,“你…你是…?”“你好,我叫*宇,在西南财大营销专业就读,现到你们公司市场开发部来实习的。”女孩落落大方,不愧是学营销的,很得体的把自己推销了出来。倒是他,不知怎么回事,见到宇的时候心跳竟蓦然加剧,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他的脸都红了:“你…有事吗?”“食堂的饭很难吃,洗碗的时候闻到了你们这里传出的蛋糕香味,所以…我能进来吗?”按规定操作间是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来的,周围没有别人,他还是破例让小宇进来了。
交谈中得知:宇是西昌人,大学快毕业了,到他们公司实习有一段时间了。据说宇的家里也有烤箱,她妈妈以前经常给她做好吃的,所以对烘焙很有兴趣…同事们已陆续回到自己岗位,宇依旧得体地给大家介绍了自己。很奇怪,以前很吊的同事,尽然都表现得乖乖的,甚至显示出很欢迎这位女生到来的样子。到宇上班走的时候说:“师傅们,以后我中午有时间就过来跟你们学做面包蛋糕怎么样?”大伙当然都没意见,只有M和同事在小声说着什么,答案似已写在M见到宇时惊讶的脸上…
背叛?
没错,M那天一直兴奋谈论的那个美女,就是小宇。不能说她很完美,但她表现出的那种青春与自信却一定让见者怦然心动。在他见到宇以后,第一反应是心跳加速,这是一种很久违的感觉了。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学校里,那时他心里一直暗恋着一个女生,一个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同校的漂亮女生。只是他把她幻化成荷花了,一直只敢远远地看着女孩翩然地来飘然地去,自己在心里咚咚地敲鼓,却始终不敢靠前一步。一直到高中毕业,当他终于向成人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才发现,他心中的那朵荷花已经被所谓的“学生会主席”抢先一步摘取了…直到碰到宇,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竟然再次回来。
他有一种负罪感,他已经有丽了不是吗?怎么可以?他努力地克制自己那种萌动的心绪,说服自己这世界没有什么一见钟情,再这样想下去就是背叛。以他的条件,丽能无怨无悔跟着他,他就不能做对不起丽的事。所以在后来的几次与宇的会面里,他都尽量保持着距离。
然而不知为何,宇的步伐却离他越来越近…
2004.夏
他高一时一次考试得了第一,奖品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写着“夏日情怀”。他根据里面的图案及文字为那朵“荷花”还写了不少“朦胧诗”,曾经一直是他的珍藏。04的夏天,他的双手沾满油腻,不再写诗,然而生活却越来越充满诗的意境…
宇还是有空就来面包房打帮手,跟里面的员工也渐渐熟络起来,但一般都在他的那组帮忙。有时宇会叫他的名字帮忙买些物美价廉的糕点作早餐,可他认为那只是宇的一种方式。同事中有一女性刘氏,与宇较熟。据刘说与宇是在公司卫生间里认识的。一次宇突然来“亲戚”,刘见她狼狈的样子为她找来了所需品解了宇燃眉之急,于是她们成了好姐妹。
一次同路,刘对他说:“你知道吗?小宇喜欢你。”他的预感没有错,可是…他对刘说:“可是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那你和她怎么样?”“怎么说,虽然我不知道我们的将来如何,但以我的条件她能无怨无悔地跟着我,我就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何况,她现在还没做事,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夏天是服装的淡季,丽在待业中。)“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些人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真羡慕你,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喜欢你,好幸福噢!”他只有一笑,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是啊,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不来就不来,一来还成双。可他是不会脚踏两只船的,这是他的原则。…
宇被调到了培训部,为新员工讲课,据说反应不错。他笑说:小宇老师,改天也来听你讲课哈。宇笑道:好啊。
课堂在三楼,他在公司的宿舍是四楼。一次宇上来找他,说是要放些资料在他那里,回校写完毕业论文再来拿。宿舍里只有他,显得有点局促。宇坐在他的床头,翻看着他桌上的书,大方而活泼,他也少了许多紧张。他们谈起了家庭,谈到了将来…
宇说她的妈妈很会做好吃的,把自己都养肥了(他想:你的身材很匀称啊);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成都买一套房子(这也是他的理想);到时把妈妈接过来同住(蛮孝顺的);妈妈很勤劳,见了矿泉水瓶也会拣回来,有时学校组织做义工,在公园里我也会拣(一个女大学女生,一点不造作,还有环保意识,精神可嘉);还有,我就是喜欢帅哥!(呵呵,蛮有个性的嘛!可是…我算帅哥吗?)
他沉不住了,大胆道:“呵呵,如果没有女朋友,我一定会追你的!”宇突然黯下来:“以前他们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她做什么的?”“服装销售。”“她是不是很漂亮?”“这个......”“你们怎么样?为什么下了班你不过去陪她?”“我和她…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总觉得心里没底…至于陪她,总得有个度吧,两个人还是需要一点自我空间的。”“可是,我觉得一对恋人应该是无时不刻都想在一起才对啊?”宇还是觉得很迷惑。他说:“不全是吧,所有的爱情终究会归于平淡,也只有这样才会长久。难道你没谈过恋爱?”这回轮到宇脸红了,她幽幽地说:“其实…我也很抢手的噢…”
片段
他当然知道宇很优秀。公司早有传闻,说她上班时经常接到上海长途电话,一打就是几十分钟。宇曾告诉他,那是她同学,叫她去上海那边发展。“只是同学吗?”“是啊。”“噢…”
相邻面包房的熟食部有一个四眼猫,是所谓的部门主任,一直打着宇的主意。宇不予理睬,气急之下四眼猫把宇经常到面包房的事告到了公司,宇为此受到上级批评。郁闷之时,向他发短信述苦,他只能安慰她:“你刚出校,不知道社会不同于学校,有时做事不能过于张扬。”“哼,我不用你管。”宇拿他撒气玩儿。…
丽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可能觉得闷,有时会到她以前的同事那儿玩。或许是因为心情郁闷,他问起她的事时总显得很不耐烦,他只得打住。
有一次他回红星路做好饭等丽回来吃,可等到很晚丽都没回来,也没有打电话。他索性也不给丽打电话,因为曾经有一次,有人深夜十二点了还打电话到丽的手机,响两声又挂了,打过去又没人接,他记下号码第二天打过去问对方是谁?对方称是丽同事的“男朋友”。这事最后传到了丽耳朵里,丽还说他行事小气,让同事们笑话。他一直等到昏昏睡去,第二天也不见丽的人和电话。他有些生气,给丽留了张纸条,大意是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他确实想过要就自己的感情作重新评估了。
第二天下班后,他和同事在公司打篮球时,丽来找他,说是钥匙锁屋里了。他领丽到寝室,把自己的钥匙拿给她。丽有点沮丧,没说几句就默然地走了。他木木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随丽而去,还是…同事提醒他:还不快追?
眼见丽已出公司大门向车站方向走去。他掏出电话,一边和丽通着话一边追上去,一直追到站台丽的身后,丽转身才发现他其实就在自己的身后和自己通着话。看到丽落寞的神情,他的心有一种隐隐的痛。他上前轻轻地拥着丽:“你知道吗?昨晚,我一夜没睡安稳过…”
一次
宇终于回到学校要去完成她的毕业论文,时间一个月。他和丽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有时他想:也许宇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美丽的梦,美丽但来的不是时候。他只能把她当作朋友,那怕充满矛盾挣扎…
日子在平静的外表下暗流涌动,公司高层作出决定,面包房不久后将搬到郊外的第一配送中心去。他得把宇留在他那的资料送过去,要不搬了家宇回来到哪找他去?
他骑着单车到了宇的约定地——贝森路电信大厦门口,等了一会儿宇也骑着车过来了。宇带着眼镜,微风轻轻吹起她的栗红的头发,显得那么飘逸…
“我给你带了一袋你喜欢的”,见到宇,他拿出了先前装好的蛋糕,“谢谢,要不是刚刚和同学饱饱吃了一餐火锅,我现在就…嘿嘿,留着晚上宵夜”。“你怎么样?还顺利吗?”“这几天真够忙乱,头都大了。不过你放心,我没问题。”宇总是显得很自信,是不是财大的人…?(该死,怎么又想到了玲?说起来,宇和玲还是校友!)
他们都下来推着车,宇说要带他去她租住的地方认认路。没一会,宇指着路旁世纪花园小区二楼的一间窗户说:“就是那里。”“噢,记住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没关系,带你看看我们的学校吧,当吃完饭散散步。”他不再推辞,围着小区绕向回去的路…
“我喜欢住西门,对这边都很熟悉了,一切都还蛮方便。”宇如数家珍向他介绍着自己的学校,自己曾住过哪间学生宿舍,以及经常爱逛的学校旁边的麦德隆超市…
他们一步一步不觉到了成温立交桥下。“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呵呵,这样送来送去何时是个头啊?这里我很熟的,放心吧。”于是他们挥挥手,向着各自方向而去…
埋下隐患
和宇的交往让他内心有负罪感,然而另一方面,作为他女朋友的丽,对此却一无所知。有时他好想丽能够察觉到什么,然后问他,他想自己一定会如实告诉丽的,然而丽没有。
夏日的天气炎热而沉闷,甚至“点燃”了对面在建的“时代广场”。站在阳台上,对面大厦被火烧过的痕迹赫然在目,似乎预示着一些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事情很小。一次他把三哥的孩子辉带过来玩耍。在超市里时,辉嚷嚷同学们都有这样那样的好文具,还经常在自己面前炫耀…现在的小孩子就是爱攀比,他告诉辉儿,不要跟别人比文具,要比的是学习成绩。
他还是给辉买了几十元的文具。回家时丽知道后对他说:以后我弟弟上来就看你的了。他明白丽的意思,只是这句话他再次从母亲嘴里听到时,心里已不是滋味:丽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吧?把这事跟老人家都说了。哼,我就偏不…怎么着?他在心里也使起了性子。可他也许不曾料到,可能就是这一念之差,最后导致了情势的转变!
因…
宇已完成了自己的论文,至毕业典礼后回到公司时,流言的氛围依旧还未散去,终因适应不了那里的工作环境而提出辞职。
他问宇有何打算,宇说正计划着考银行的**语言证,不过必须到上海去考。他说:“这不刚好,你同学不是希望你去吗?”宇笑笑:“实在不行就继续考研,留校任教咯。”他从心里希望宇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毕竟她是那么优秀…
丽要回老家去住一段时间,走的时候对他说:“我把婆婆和弟弟接上来玩一段时间怎么样?趁现在暑假。”他说好啊。从心里他是蛮喜欢丽的婆婆和弟弟的。婆婆勤劳朴实,不多言语;弟弟老实憨厚,小小年纪却有难得的懂事。给他印象最深的是那次春节前回丽的家里时,一次玩麻将丽和他因“赌资”问题闹腾起来的时候,弟弟宁愿不要自己的那份也不愿姐姐和他“起争执”。小家伙为他和丽的玩笑当真了呢。看着当时弟弟委屈求全的可爱样,他很为有这样的弟弟而感动。
可是这次,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个当哥的样,他任了一次性!
一个星期后丽和婆婆弟弟回来了,赶上楼下红星路步行街正式开通,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然而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他们到处走走以尽“地主”之宜。一方面因为面包房搬迁前的准备工作;另一方面,他还记着丽的那句“要是不…给你好看。”他只是把自己曾经用过的一本厚厚的词典送给了丽的弟弟。直到有一天丽的堂姐也来了说是要和婆婆小弟一起回去,他又赶了过去。因为住不了,他把丽叫出屋外想让丽转交给婆婆和小弟一点钱,因为本来就没给他们买什么礼物。可这时由于小弟的跟出,促使他的“面性”体现了出来,以致作了一个不是很男人的决定:“好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突然之间
第二天,丽把家人送上车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给了阿婆他们一人一些钱。(如果这时他能说些适当的话,或许还能挽回情势)可能因为在上班,他只吱唔了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吧,而后挂了电话…此后丽没有向他提起什么,她显露出少有的沉默。倒是他的母亲隐隐曾向他提过:一次和丽在一起时说到两个人过日子要节省,劝丽少买些衣服没怎么穿又不要了很浪费什么的,丽没听完就气冲冲走了,脾气还蛮大。这老人家就是这样,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啊?几乎相隔三代人了,她能听你这些说教?由于丽从未向他提过,他想应该不是什么太大问题所以未予深究,直到塔子山公园的那幕,所有沉积在瞬间爆发…
那天休息日,他和丽,母亲,小姐姐还有另两个姐的孩子一起到公园里游玩。其间在玩纸牌的时候因为矿泉水溅到了丽的身上而起了争执。可能因为丽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的缘故,她猛然骂出一句脏话,他一急扇了丽一下:“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了丽的脸上,于是丽疯了似的冲他抓扯过来…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又似乎积蕴已久。孩子们都吓傻了,姐和母亲慌忙跑过来试图想把他们分开。然而丽此刻已丧失了理智,在他的身上乱抓,乱踢…他只有抱着她,以尽量减少丽的活动范围。如此一来,劝架的人就更难把他们分开了。母亲在旁叨叨地说:你们俩快放手啊…以后的路还很长呢,有什么事下来好好说嘛,实在不行大家好说好散…
他似乎还在回顾刚才是怎么回事,丽却越来越起劲地发泄着内心的不满,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像个疯子一样的在大庭广众下撒野,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三哥前妻发狂时的模样…那是一个对这个大家庭带来磨难的女人,曾经让父母有家不能回后来被揭示出有精神分裂的女人…够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对长辈不敬!他一把抱紧依然疯狂的丽,一使劲把她扔到了地上。丽被他的突然举动吓懵了,停止哭闹怔怔地坐在地上…
“你居然敢当着我妈的面骂*?我们还会有以后?”…
是否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相处这么久,他和丽第一次发生这么激烈的冲突。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丽一直坐在地上,白色长裤上沾了不少泥污,神情呆滞的流着眼泪…姐在一边劝着她:“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快起来,地上湿的。”丽没任何反应。
他把母亲和小孩子送回住的地方,心里的气依然没消:一定要让丽给母亲道歉,不然没得说。
再次回到公园时丽还在地上坐着,姐站在一旁还不时的开导着丽。他对丽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丽依然不为所动,他只有说:“我在家里等你。”…
他刚回红星路不久,丽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对他说:“你滚,还呆在这里干什么?”“我会走,不过也要把话说清楚再走。”“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你ma不是说了‘好聚好散吗?’”丽一边说着,一边扔给他他的衣服…
那一晚他睡在阳台上,白天的一幕仍然久久在脑海里回荡…见鬼!怎么会这样!辗转反侧一夜,早上醒来时,丽已经出去了。他写了张纸条:这里是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我们之间到底要不要再继续,你想清楚了给我电话。他提着自己的衣服,离开了他们曾经风雨同舟的小窝…
姐劝他:道歉就算了,你们都有点冲动,和好了也就过去了。他也确实发觉到了事情的突发性,自己也有不理智的地方,再加上这几天丽正好来例假,心情失控也是可以理解的,况且她并不是真的想污辱母亲。也罢,选择权交给丽,由她做主吧。
电话三天后打来。这应该是丽的第二次选择,可是否是她内心真正的抉择呢?
搬家
他和丽再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显得小心翼翼,谁也不去主动提过往的事。只是彼此心里也许都明白,不提并不等于没有发生过。
面包房已开始全面的搬迁工作,琐碎而繁重。看着他脸上那条被丽指甲划出的长长血线,同事们都笑他,是不跟女友在搞SM啊?他笑笑,只能用汗水洗刷内心的积郁…
第一配送中心位于城市西南郊,离红星路的路程要比原来远过半以上。没有直通车,他只能带着疲惫慢慢踩着单车回去,大概费时一个多小时。当丽说这边也准备搬家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地方都看好了——方正街,沿红星路往北几站路。理由是:这栋楼将要纳入旧城改造,反正迟早也要搬,不如趁现在有时间,过几天上班就没时间了。
当天晚上搬完家收拾下来已经十二点过,接连的搬家加上心情的沉闷还是把他的身体击垮了。第二天他出现了一些症状:咳嗽,晚上还有盗汗现象。他以为是感冒,在药店里包了药吃过后,症状有所缓解,可一停药后,情况依旧,咳嗽甚至比以前更为急剧,身体也日渐削瘦。他想,这次的感冒与以往有些异样,为了查明病因,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只是工作太忙,他决定等到自己的休息日再去。
霹雳
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拿着他的X光片对他说:“你得的是肺结核。”“什么?肺结核?”“是,这个病得到专门的医院去治,我跟你开个单,你赶紧过去治疗吧。”他此时对结核病并没有多大的认识,医生只是通俗的给他说:结核病就是以前人们所说的痨病。痨病?他的脑海里猛然涌现出一些印象:《红楼梦》里的林妹妹不就是得的此病吗?还有鲁迅先生笔下的“人血馒头”,不就是用来治疗痨病的吗?不过…他们后来全都死了。今天,怎么会发生在自己头上?他一下子懵了,结核…怎么会得结核,会传染吗?…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他的头上。在走进定点收治的市传染病医院时,看着所有的人都戴着口罩,他知道,又一个转折开始了。
…
照片,验血,查痰…当他提着一袋一个月的治疗药缓缓踱回家时,丽还没有下班。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如果我的病有传染怎么办?我…还是离丽远一点吧。
当他把自己得了结核病的情况告诉丽时,丽从他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什么?“你怎么了?医生到底怎么说?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我没事。医生说要痰的检验结果出来,才知道有没有传染性。我们…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丽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向他靠拢过来,他只有退步。医生说,病人未确诊是否有传染前要尽量避免与人近距离接触。所以甚至在拥抱的时候,他也把头扭向一边,丽这时就把他的头扳过来对着自己,以给他鼓励!
我们分手吧
他得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亲人们的耳朵里,丽的家人显得尤为关注。在农村,由于缺乏对医学知识的了解,对于这种病仍然带有某种很大程度的恐惧。长辈们通过电话告诫他们,应该注意什么避免什么,让他深有愧意。
随着治疗的深入,他渐渐了解到结核病是由一种叫做结核杆菌的细菌侵入人体引起的一种全身消耗性的疾病。主要表现为呛咳,盗汗,身体日渐削瘦…病源来自两方面:一是由于接触带传染性病人而被感染;一是体内本身一直携带。只不过二者都是在人体免疫抵抗力最低下的时候发作。医生说了:治病至少要吃半年至九个月的药,每天都不得间断。如是不坚持治疗导致复发就更难医治了,完了还得签治疗协议。
日本人赠送的药真的很难吃,头三月每天一板还加保护内脏的药,人都成药瓶了。药的副作用很大,常常搞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尿液都呈红褐色,那方面的功能也基本消退。想着这病要是公司知道,他就再也不能从事食品行业的工作了,一切都将从头开始,他有时未免心灰意冷。
一次躺在床上,想着不可预见的以后,他淡淡地对丽说:“我们还是分手吧。”,丽看着他:“好,等你的病好了以后”…
月饼的故事
他没有向同事透露自己得了什么病,甚至每天吃药都进行得很隐秘。但他还是告诉了面包厂主管X自己的病情:发现得比较早,初步检查没有传染性。
时值中秋前夕,不知为何今年厂里的订单蛮多,可能因此X决定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因为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月饼替他挡了一剑,月饼也要了他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厂里不再安排休息,每天的工作时间也大大延长了,新一轮月饼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宇还是时有和他短信联系。前段时间她去上海学习了,这次回来是家里面有点事。“这么早你们就在开始做月饼啦?呵呵,那可是我的最爱噢!我不管,我要成为今年第一个吃月饼的人。”“呵呵,没问题啊。”自加班以来,他就没有时间回丽那边去了,有一天时间抓得较紧下班九点钟,他决定履行承诺把月饼给宇送过去,顺便回方正街一趟。
南门到西门,半小时左右,还是贝森路电信大厦门口,宇款款而来…
“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变化?”他远远看见宇的时候就已感觉,宇比以前瘦了一些,显得更窈窕,更成熟了。可他却不敢正视宇的眼神:“你…越变越好了。”可怜的人,称赞也只能用个“好”字!在宇面前,他能说什么呢?或者,他能给她什么呢?…对,月饼。他慌慌地从车栏里拿出自己精心制作的月饼交给宇:“对不起,散包装的。”“没事。哇,好香。谢谢你,这么远给我送过来!不如这样,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不啦,我吃过饭了。不用客气,是顺路过来的。再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不敢作太多的逗留,因为他还记着他的病,怕传给了小宇。可他显然忽略了小宇的思绪。“噢,那就算了,我们走走吧。你知道上海那边的房价有多贵吗?三环以外都要每平米九千以上呢!呵,靠打工一辈子也买不起房啊!”“哦,是吗?毕竟是国际大都会。”小宇说:“我还是喜欢成都”“恩,我也觉得。”从头到尾,他的话很少,他真的怕可恶的结核杆菌跑出来侵犯小宇。
宇突然幽幽地说:“这次回来,是我外婆死了…我们才为她办完了后事...我把妈妈也接出来了。”“恩,你节哀顺便。…今后有何打算?”“我…大学读四年了,还一事无成。妈妈都说我…现在,我就想带妈妈出去散散心,可能还是会到上海去。”“什么时候?”“快了,我们正在收拾行李。我妈妈就在楼上,要不上去坐坐吧?”他又觉得心慌起来,没有心理准备:“不了,太晚会打扰你们休息。”宇显得很沮丧:“你知道吗?过了今明两天,这间房就不再属于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会回来!以后就算回来,也不可能再住这了。”“春节会回来吗?”“可能会,到时也只是作短暂的停留。”“噢,那我们再联系?”“恩…”
他此刻已成为一个无心之人,还没认识到自己因无心忽略已伤害到另一个人的感情。有多少话已被他包在月饼里,再被无声地吞没!……
再见,再不见
他拒绝了宇提出送他的要求,看到宇默默地走到小区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他说:“到家后,给我发条短信。”“恩。”他能明显感觉到,宇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内心深深的失落,全被淹没在茫茫的夜色中。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骑上车,飞也似的狂奔…
就在上次和小宇分别的成温立交桥下,他的车胎突然被什么东西钉破了。晚上没地方补胎,他只得叫了一辆三轮,搭上自己的单车赶往方正街。在快到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最后一个营业的修车铺,于是他下来把胎补了,再骑着回家。
刚到楼下,短信响了,是小宇:“你没什么事吧?到家了吗?”他回:“正说跟你发信息呢,刚到。谢谢你!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一看时间:十一点过了。丽已睡下,在开门的时候丽模糊问道:“怎么这么晚?”“车胎坏了。”丽没再说什么,其实他真的很希望丽能觉察到什么,然后可以更深一层的问他,因为他不想对丽隐瞒什么,可是…可能丽的工作真的太累了,还可能为他的事心也累…
淅沥的秋雨下了起来。第二天上班时小宇给他发来短信,说她们定的明天中午的班机,他说自己工作太忙请不了假不能去送你们,记得回成都后联系,多保重!小宇说:“我...该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来找你呢?”...
下班后他总觉得应该给宇一个“回复”,于是发了一句:“对不起,小宇,我能给你什么呢?”很久后宇回:“我累了,想休息了。再见!”…
再见?…再不见?他知道从此宇将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慢慢淡出他的视野,可这一切,都只能任由命运的安排。宇那么优秀,一定可以找到属于她的幸福,而他觉得自己不配:因为…他的天空,已不再辽阔。
夜色里的小镇,人潮渐退,雨点却在街灯谱下的光幕里,越织越密…
勾魂面
十月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个阴暗的月份。八年前的十月,父亲被查出白血癌;04年的十月,他又得与结核抗争。更有母亲的哮喘复发,病魔似乎总与这个家庭过不去,以致丽也怀疑起他的病是不是有遗传的因素?
在他这个年龄,本应该是生龙活虎的时候,而现在能属于他的,只能是无尽的隐忍,还有压抑。他知道,同样压抑的还有母亲,她为了不让亲人觉得难受,甚至连咳嗽都想吞进肚子里去。而惨淡的一切,能给谁以信心呢?…
丽所在商城来了一位新同事,是丽的老乡,暂时没找到住处,只能住在丽那儿。他本来忙于工作路途又远,也不常回来,也就答应了。
一次他带过去的药吃完了,要回到方正街拿药。“这是*姐,商场同事…这是我男朋友,过来拿药。”丽向他们各自作过介绍,然后一起到楼下街角的一家叫“勾魂面”的餐馆吃晚饭。
*姐很江湖,一看就是知道规则的人。其间说起她以前种种经历,如何落到这步田地,末了得出一结论: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奋斗,而是抉择。不敢苟同,所以当*姐争着付帐时,他也不再客套。久不见丽,他想跟丽多处一点时间。
回去的时候*姐先上了楼,他对丽说:“我们一起走走吧。”“很晚了,你还要回去,去哪里啊?”“就随便走走。”不知为何,他竟然对丽突然有了一种依恋,以前天天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而现在…
丽穿了一条大红的长裤:“商场掉衣服了,大家都得赔,穿红裤避避邪。怎么样?帮我承担一半?”丽的心思并不与他在一起,所以没走多远,丽就说:“回去休息吧。”
变
半个月后,*姐终于搬走了,他又得以回到方正街~号。感觉上总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想:是*姐还有遗留的东西在这里吧。
桌上放着几张光碟,竟是成人影片,丽说是同事的,叫她拿回来看看。成年人看看本也无可厚非,不知怎么,此时他却对此没有兴致。
可能是抗结核药损伤内脏功能太严重,或是心理因素,他和丽的“久别重逢”只有一会。丽看着他:“你怎么了?以前一点提示都会很兴奋,怎么变这样了?”他无语。也许事物总是发展演变的,暂时用来解释到这里合不合适?
…
忘记了什么原因争吵起来的,好象是因为母亲,还有她的病。丽已经不太愿意有时间就往那边跑了。回来的路上,丽停车在路口对他说:“你信不信,我们可能会分手?”
他一怔…
雨夜
丽最后说那句话时是认真的,不同以往,他的直觉告诉他。…
在面包房里做事有一大好处:手在动,脑子里却可以想着别的事。在失去音信的第三天时,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来没有断了这么久的联系,丽正慢慢的离他远去。
下班后,他独自来到厂区外的大街上。他抑制不了心灵的冲撞,忍不住想要给丽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甚至想马上见到她…
电话那头的丽似乎已经入睡,电话这头他却还在经历感情的疾风骤雨…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没事的,过一阵子吧。”“丽,我心里很难受,我想见你…好想现在就能见到你…”丽似乎在电话中感觉到了什么:“你在哭?”“…”“不要这样,过一阵子就会好的…”丽也哽咽着。这是他第一次在丽面前流泪,拿着电话,他也不知道眼泪为什么会流得那么汹涌,似乎过往所有坚强的伪装,要在此刻一一剥离。也只有在电话里,可以剥得这样肆无忌惮,这样痛快淋漓! …
起风了,街上的人逐渐散去,雨还是很“适时”地落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脸…
冲动的惩罚
面包厂正创造着有史以来最大的产销量,工人们都很辛苦。一方面取消了休假,请假也受到严格限制;另一方面工资却比一些闲散的关系户还要低。为了跟工人们争取应有的加班费,他找到X主管理论。X肥硕的脸上显露出不悦:“告诉他们,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请…”“好。明天我请假。”
…
他有一种迫切想见到丽的愿望,他要找丽好好谈谈。
丽上早班,中午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了丽的一些改变:新的发型显得更清馨而有活力,面施淡淡的粉黛…
“你变了。”“噢,是吗?什么都会变,干嘛活得那么沉重?”他突然意识到事件发展到这种地步,自己怀有很大的愧疚:自和丽相处以来,他所给她的就是一种不确定的感情,以及面对生活的太多沉重。而他却从没有陪丽吃过一顿大餐,看过一场电影,出去畅玩过一次…“我们出去吃饭吧,然后去游乐园玩,然后…”丽打断他的话:“我吃过了,哪也不想去,只想睡觉。”
他表情凝重:“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没能给你好的生活,以后不会这样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太晚了。”丽的眼泪无声地滴落:“我们算了吧。我发现这两年来,你都不曾改变过,你应该专注于你的事业。而我还太年轻,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长痛不如短痛。”“为什么?为什现在才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有人在追你?”“没有。”是不是因为我的病?…它会好的。”丽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的工作?是不是你担心我的病我的人际关系会影响到我的工作?…还是觉得曾经是我手下的人都慢慢升了职,而我…你知道我是最反感阿谀奉承的人的,就算当了主任又怎么样?”“我根本看不起那些。”“那是因为上次阿婆来这里的事?我知道的,我们不是还有很长的路吗?”“你不是说,我们没有以后了吗?”
他终于意识到:丽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那不是一个突发事件吗?我们都不理智。”“我不会原谅一个打我的男人,我的家人都没打过我…”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落下,敲击在他的心上。“那不都已经过去了吗?而且,我也给了你选择的权力。”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提起?难道后来丽选择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权宜之计?…他终于明白自己冲动的后果了。
时间在此刻凝固,丽躺在床上似有想休息的意思。也好,分开一段时间,让大家都清静地想一想吧。
他木然地收拾好衣服,对丽说:“你多保重。”
…
刚回母亲那里把衣服放下,二姐的电话来了:“你们怎么回事?你走后不久丽就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这么做是为你好…你们到底怎么啦?”“我知道了,我们没事。”二姐做化妆品销售,丽经常和她接触,所以她们相对交往比较密切一些。
挂了电话,他不由得来到距方正街不远的游乐园,他想通过投篮游戏为丽赢取一个毛毛熊,好在他不在的时候陪伴丽。当洁白的毛毛熊放在丽的门口后,他走到街口转角处拨通了丽的电话:“有东西在门口。”
远远的,窗口有丽找寻的目光。他想:可以走了…
烟云
他一直在想:丽对二姐说的,分手是为他好是什么意思。难道丽已经动摇了他们可能在一起的基础?或是…联系到丽的一些细微变化,他隐隐觉得和丽之间的根本问题可能不在于那次冲突,而是*姐、陌生电话、以及丽不再像以前同意看她的电话…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凭空猜忌毫无根据,只是他觉得,丽的思想他已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两颗心也越来越远…
阴郁的日子,烟成了他的朋友。他平时不吸烟,吸烟一准是在他郁闷的时候。他想香烟可以深入他的心底,一吸一吐之间,愁情烦事,皆成云烟…
他没想到丽的父亲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丽和他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丽已经把他们分手的事通报家人了?)他很糊涂: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自己条件不够好吧…丽的父亲最后希望:不管怎么样,你们应该是朋友。他明白作为一个父亲对在外女儿的担心,他想即使分手,他也不会纠缠不清的。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你愿意吗?
他又请了一天假去医院复查,检验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于是再请一天。他很想借此机会和丽再好好谈谈。
中午,他在商城门口等丽下班。远远看见丽的面容,他吃惊不小:丽形容憔悴,比初次见到丽时更甚,想是经历了很大的思想斗争后的结果。他心里一紧。
“钟水饺”春熙路店,和丽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两个人,不同的两种心情…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情景吗?”“记得。”“你瘦了…多吃点吧。”“你也是…”两个人默默地吃着东西,店堂里似也少了往日的喧嚣。店员用奇特的眼光招待着这两位异样的客人,直到目送出门…
“你下午去哪里?”“我有点事要去我堂姐那里一趟。”“我送你过去吧。”丽不置可否。丽的堂姐在五桂桥一餐馆上班,离他大姐及母亲住地不远。他用丽骑的单车搭着丽,再次穿行在成都蜀都大道上。
一路上他都在努力找回着什么,所以两个人都很沉默。在行至高架桥下的时候,他终于决定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丽:
“其实我也知道,这两年来自己没有什么长进。你知道我的家境,我只能选择这种平稳的生活状态。我也想能够放开一切去努力奋斗,我什么都不怕,唯一可怕的只有疾病。…
“我以前在有些事上是显得不够大方,不过那么做不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吗?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想好了,我可以离开成都去县城发展,也可以在你们家镇上买房居住,可是…”他回头看着丽:“你是否能像电视里一样回答我,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与我终生相守,不离不弃?”他满怀肃穆:“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我们结婚吧!”
府南河边
丽还是用沉默当作了对他的回答。她不知道,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正用一种怎样的姿态在极力地挽回着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他从来没有如此毫无保留…
丽和堂姐说了什么,他不清楚,只是在丽接到一个电话后说她要马上赶回去,他感觉到什么说要送她过去,丽不允,他坚持要去。说着又争起来。堂姐说,怎么刚才还好好的,又争起来了?丽无奈只能坐上他的车。
路上,两个固执的人还在为刚才的事继续争辩着。丽叫:“停,我要下车。”他不给停,丽突地跳了下来,招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他被激化了,心想你不要我去,我偏要去。他蹬着单车以最快的速度在后猛追。十米,五十米,两百米…单车和的士的距离被越拉越远,人力终究抵不过科学技术成果的汽车,在街头转角处,搭载丽的的士终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还是赶到了丽那里。停下车,望着那扇窗户,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步伐走上楼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么毫无尊严的追到这里来究竟为了什么…
“你都看到了,有什么?看啊?”丽冲着他吼:“看到什么没有?没什么事你就给我出去,我还有事要办!”他木然的看着丽:“我只想告诉你,不光是你有脾气,别人也有!…车在楼下,把它锁好。”“就那辆破车,谁会要啊?”丽已经把那辆曾承载他们之间小小幸福的自行车称之为破车了!
他脑子里一片茫然,默然地下了楼。放眼整个城市,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地方可去!
往前一条街,转角再一条街,不觉已经到了成都的母亲河——府南河边。他沿着河堤静静地走,静静地想: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呢?呵,真可笑,也许丽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她只是把他当作了一个可以过渡的桥,当桥垮后,她也不会再回头看一眼!要不然她怎么会那么不在意他的感受?
这个可怜的男人大概被他偏执的悲凉情绪感染了,站在生机盎然的府南河边,显得那么格格不如。甚至差点一个不小心走进一个现场录制的访谈节目,他急忙别过脸,生怕别人看到他此刻写在脸上的落寞…
“你在哪?”是丽打来的。“府南河边。”“噢,你该不会去跳河吧?”“放心,我死不了。”他向丽寻问着心中的那个疑惑:“你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唉,男人犯起傻来像猪一样蠢!丽告诉他:“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同床异梦
不知回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还是慢慢的起了步。可能经过了一番思考,丽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要他煮饭给她吃。
他做了一顿简单精致的晚餐。正要进餐时,母亲打来电话问他在哪,早点回去。想到母亲卧病在床没人照顾,他吃了一点就匆匆说要赶过去,临走时他看到了丽显露出的不快…
第二天天空下着小雨,加上母亲的病情他的情绪似也被感染变得很低落。他很想找个亲近的人述说一下心里的感受,无意中就拨通了丽的电话。电话那边很吵,似不知外面的世界下着雨。“晚上过来吃饭吧,我煮好吃的。记得带把伞。”丽答应得有些勉强。他想:该面对始终还是要面对…
他的厨艺没能征服丽,丽的评价是:我以为什么好吃的呢?他并不在乎丽对他的任何评价,相对来说,他很在乎丽在他家人面前显露出的不屑!母亲敦促他们早点回去,一路无语…
如果两个人心生芥蒂,咫尺也天涯。可能这是成长必然的代价,相处久了该暴露的也绝不会被掩没。
躺在床上,看着丽前前后后的洗漱忙碌,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已变得如此陌生。他无以为述,于是把想说的话都记在了手机的一个专用文件夹里…
丽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铃声为一婴儿的笑声。他正疑惑间,丽冲过来从他手中抢过了电话。
“是谁打来的?”“管那么多干嘛?”他条件反射似的跳起来想看清楚那个号码,丽却已把电话挂断…
通话是门外完成的。他拿过电话,记录已被删除;翻看名单,一个个都变成了只有机主自己明白的符号。
“呵,什么时候都把手机设置成这模样了?就是为了防止我看?”“那是我的自由。”“好,我给你自由。”
“婴儿的笑声”仍久久的在他的耳际回荡,躺在床的里端,他出奇的平静。
一张宽大的床上,静静地躺着两个人,各揣心事。以前的一幕幕又在他脑海里回现,显然这与第一次和丽同卧一床有了本质的区别,他和丽之间无形中生成的那条鸿沟再也无法逾越,两颗曾经沧海的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同床异梦…
一个人的决心
外面小雨点滴,一夜无眠。…
丽起来上班的时候,他也起来了。他说:“让我送一次你吧。”丽说不用。他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丽不喜欢他的这种表达方式,在街角招了一辆的士驰风而去…
决定是在接到朋友龙的电话后作出的。那天上班时龙打来电话,问起他和丽的情况,他向龙简单说了一下。龙对他说:“作为朋友,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有一次在商场,我看到丽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
工作的间隙,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走到厂房的屋顶去蹲一会。他的心里堵得慌,得换换气不然他会死掉。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落魄的样子。这段时间,香烟成了他的好朋友,他深深地吸,再深深长吁。一次他终于想到一个绝好的释放办法:深吸一口然后把鲜红的烟头戳向手臂…
没有痛觉,只有深深地快慰。臂上的小圆点像一个句号,是的,他和丽的句号已成决定。…
初升的太阳也会刺得他眼睛生痛,他搬家选了一个好日子。到了丽的商城,看到他的到来丽有些意外,她继续着她的轻松路线:“Hello.”他则直奔主题:“借用一下你的大门钥匙。”
丽要十二点才下班,他得先去收拾东西。丽似乎已经觉察到什么,取钥匙的手并不利索…
才收了一部分,丽也已赶回来了。“怎么提前下班了?放心,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要。”丽有些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想做什么也插不上手…
他像疯了一样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不留的翻将出来,包括小毛毛熊。洁净的小熊瞪眼看着当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内心充满了愤怒:“毛毛”代表纯真的感情,你不配拥有!“本来我不想这么绝情把所有东西都搬走,可我也没那么大方把我的东西拿给你和别的男人去享受!…你告诉我,你都在外面做了什么?”他拿出钱夹里那张丽的合成照片扔在桌上,这是他能还给丽的唯一一件物品:照片上穿着一颗火红“心”形图案的某明星的身子,本来就不是丽的,就算是,那颗心也再不属于他了!…丽无声地收拾着残局,没作任何解释…
出租车司机不愧阅人无数,看着他干涩的面孔,一路上义务当起了劝导员:“我说哥们,处多久了?看把你折磨得,至于吗?…他M的现在这社会还谈什么感情不感情,全是扯蛋!什么是感情?只有有血缘关系的,分割不开的那才叫感情,其他的算个*…”
司机大哥一路未曾住口,好像今天分手的是他!他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再见亦是朋友?
他不是一个容易作决定的人,可一旦做了决定也不容易改变。
为了彻底了结和丽的关联,他把放在大姐那的煤气罐也还给了丽的堂姐。堂姐很惋惜:“她会后悔的。”还说丽的父亲从来没因她的事过问过什么,而这次却给他打来电话,说明他们很重视。他只能谢过他们的好意。…
日历一天天翻过,成都的冬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丽在这期间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他都挂断了。于是发来短信:难道我们做不了情人,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他回:对不起,我没有欺骗我的朋友。
他本是不恨丽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毕竟落得这种地步,两个人都有责任。他选择了丽,是他的造化;他也可以给丽选择的时间,他在乎的是:丽为什么要欺瞒他和别的人交往。
有人说,两个人分手后还能做朋友有两种可能:一是其中有一个人还深爱着对方;另一种可能是两个人从来就没有真心相爱过。“我们属于哪一种呢?”他笑笑…
腊月初四,丽的生日。在经过反复考虑后他还是给丽发了条短信:生日快乐!推辞不过,他答应最后一次赴丽的生日宴。
——双庆路,地点很有寓意。赴宴的除了他和丽,还有住在附近的丽的同事萍和她的父母。没见男主角,他有些许疑惑。
香辣的火锅冒着腾腾热气,丽的眼睛有些红红的,不住地往他碗里夹着菜。…
买单的时候他说“我来吧,正好加了工资。”丽不再坚持。也许知道两个人的事需要时间解决,萍及她父母起身先告辞。
“我们走走吧。”经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倒像真的放开了来,谈话也显得开诚布公:“我想过了,我不想再过那种处处都要计划的日子。我还年轻,我给你两年时间去奋斗发展…两年后…”他笑笑,何必再来个什么两年呢?以前的约定不是一样被你忘得一干二尽了吗?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我只笑我蠢…呵…我太蠢了…”想着为丽放弃了自己人生中也许最重要的一次机会,他欲哭无泪…
到车站的时候,他转身对丽说:“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给我电话;如果你过得很好,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丽说:“让我多陪陪你吧。”“不用了,你明天还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看着搭载丽的公交车慢慢驶出他的视线,他明白:后会无期了。
寻找不回的世界
一段感情宣告结束。两年…可时间能代表什么呢?会让容颜凋零,会让激情减退,会让最熟悉的人渐渐沦为陌生…
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重生的婴儿,那么无知地仰望着这个世界。有时候他会想:是不自己太过武断误会了丽,毕竟没有能直接证明丽背叛他的证据;或是一切只是丽想对他施加的惩罚。可有一点他知道:他和丽的分手,如果不是因为背叛,也会是因为差异,因为成长,因为丽曾经真的想和他分开过…
虽然,他可以理解丽,但他心里依然觉得很痛。好像有一句话:爱上一个人不可怕,习惯了一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他与丽,最开始是怜惜,再后来是习惯,最后竟成为痛彻心扉的牵绊…
他告诉龙:这次我受伤了。路人甲却有另一种眼光:我觉得那个丽倒是配不上你呢。亲友都给以他安慰,在成都找一个比她强得多的。他心里一痛:以前丽就在他面前提过,让他去找一个条件好的,其间影射出家人对她的不认同感。他说,我要找的话早就找了,或者根本就不用找…而现在,他得有一段时间去恢复了。
正当他不厌其烦地听着与丽有些形似的蔡依琳的《百分百恋爱》时,亲人们已开始张罗着要给他找新女友了。有种说法: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这是他答应过老母亲的:过年前带一个“女朋友”回去见她。可他们也太急了点吧。于是在“幸福梅林”里,在那个和丽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女孩家里,他完全没有进入角色。他曾对女孩说:“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暂时承当我女朋友去见见我的家人,安慰一下我病床上年迈的母亲?”“那要是他们当真了呢?”“这…”他无言以对。是啊,这样做对女孩是不公平的,明明是相亲怎么又跑出一个“暂时”来呢?可是他刚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要马上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他确实还没有准备好!
“小宇…对,当我真的可以坦然面对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呢?小宇!”
至从宇去了上海,他就没有再联系过她了。他不能给她完整的自己,所以也不想去打扰宇的生活,且这段时间他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和感情。当他试着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信息报告显示:发送失败!再打宇的电话语音提示已关机,再后来是已停机。他隐隐记得宇走的时候对他说过,到那边后可能会换号码。再没其他联系方式,他只有寄希望于宇的话:过年有可能会回来,到时与你联系。所以他一直保留着自己的手机号码,希望有一天来自宇的铃声会响起…
可失去的真的还能再回来吗?
如梦
有句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最珍贵,他不太赞成。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真心希望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能得到幸福归宿,包括小宇。
可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甚至连那样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表达,就已经永远的失去的时候,那种深深的遗憾,又有谁能够体会?
他开始满世界的寻找小宇。可他发现除了已停机的电话号码,再也没有关于小宇的任何线索。听人说:网络无所不能,所以他开始触网。在里面他见人就问:“你认识小宇吗?”他的幼稚很快博得别人一个大大的:-D(嘲笑)。
是年,关联网络情缘的电视剧《第一次亲密接触》开播得如火如荼,主题曲里幽幽地唱着“谁让我们的故事美丽得不太真实…”,每一次都唱得他心潮汹涌,波澜起伏:他的故事并不美丽,但却残酷真实!
春节过去了,他的电话终究没有响起。毕竟,他从没向小宇承诺什么。他终于意识到: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小宇也许只是他人生里程的一个梦,那么美好,醒来以后却什么都没留下。他只有在心里默默祝福:小宇,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
原以为生活就此可以平静地延续下去,而生命的再一个轮回,却差点改变他此后的人生轨迹…
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他很清楚,电话是三哥给玲的。三哥像父亲——心软!“我一定要见你,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机会,我绝不会放弃。”玲还是一如继往的执着,只是这份执着渗满了凄楚!他深感罪孽深重,可依然不得不充满血腥地亮出凶器:“值得吗?我,并不爱你。”“不,你曾经爱过我的,我有决心让你重新接受我。我已经改变很多了,我等你这么多年,难道…见你一面也很过分吗?”他拗不过玲,为了了结这段宿缘,他答应见玲一面。
西南书城门口…
多年不见玲,她比以前更胖了,一条大而长的围巾缠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抢眼。玲显然很激动,邀他去茶楼,他说,我们随便走走吧。
“你比以前瘦多了。”“是吗?你身体倒是比以前更好了。”他们漫无目的,边走边聊。更多的时候,他显得很机械。不觉已经来到新南门府河边上。“前面有茶座,我们去坐坐吧。”
这是一个阴冷天,河岸凉风习习,品茶的人很少。他们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点了两杯菊花。“你知道吗?这几年发生了多大的变故…”
原来玲在他离开他们的工厂后不久,她的父亲就因肝癌发病住进了市肿瘤医院。其间一直是她在医院护理病人,并且还要忍受他痛苦时的责骂,直到去世。她甚至把她父亲的尸体从医院背了出来,悄悄叫上车按照他们当地的习俗把尸体完整的送了回去。这一切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确实是了不起的。而玲也在料理完丧事后不久回公司办理了辞职手续…
这之后她来到了成都工作。其间抓住时机在二环路内按揭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在家人的帮助下自己装修了房子再租出几间,过着以租养房的清平生活…
再后来的几年里,玲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相继去世,都是她起头料理大小家事…至此,她已认识到:人生何其短暂!亲人的离去,带给了她无尽的伤痛,也让她变得更加坚韧强悍…
“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这么多年我的棱角早已被你磨平了,让我来照顾你好吗?”他心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被打翻了…这算什么?算什么?命运?罪恶?还是别人不要的你来拣吗?荒唐!他深深地知道,时光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而且他对玲的感情,即使那能叫爱,也已在分手前玲提出的只要和她结婚“不管他在外面做什么”而结束了!当时他很愤怒:他认为这是对他感情的*渎亵**!而玲对他的爱那能叫爱吗?那不是,那是占有!从此以后,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你觉得摔破的镜子还会合好如初吗?”“用心去黏和它会的。”“不,再高超的技艺,破镜重合也是有裂缝的。”…
男人泪
“…最了解你的人是我…”毕业时很流行的一首歌。他不喜欢那首歌,世界上没有谁最了解谁,如果刻意去了解,必然带有目的性!
显然,最了解他的人是玲。不,是最了解他弱点的人是玲。在相处的日子里,她早知道应该怎么去入手,以达成自己的心愿。
一次休假回五桂桥时,母亲试着给他提起了玲的到来。玲送给他们一人一条围巾,买来瓜果蔬菜,给娘倒水吃药,做饭洗衣,甚至端屎倒尿…
他很明白事情的发展走向,可却无能为力。因为有丽的前例,家里人已渐渐倾向于建议他找玲这样稳重持家的人为伴。母亲转达了玲的一句话:八年抗战都胜利了,我等了他十年,也应该有个结果了。他说:“娘,感情不是等来的…”
本只是一具空壳,但此刻他依然感觉很难受,过去的一幕幕又重新显现出来…
母亲末了说,除非你实现承诺,马上找一个女朋友来见我。否则…可这找女朋友岂是儿戏?哪是能速战速决的?只苦了他,甚至到网上发求助贴的想法都有了。
终于,在一次家宴上,母亲提出她已认定玲为她的小儿媳妇唯一人选:“你不同意,我就当没有你这么个儿子!”他当然不能接受,这都什么社会啦?
母亲生了气,躺在床上不吃饭了。他心潮汹涌,想不到自己原来不过如此,不觉当众潸然泪下…
二姐站出来说了一句话:不要逼他太急了,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去接受。
悲哀
他的“面性”终于被时势所铸就!
这是一个很荒唐的故事:某年春节大假的前一天晚上,只可能在封建社会出现的一幕却在二十一世纪的那天上演了…
下班后他回到母亲那边,大姐一家已回老家过节去了,于是玲得以顺理成章地过来照顾他的母亲。母亲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幺姨也过来了。老一辈或许早“合计”好了,等玲一忙下来已至夜深,天也下起了雨,玲已不可能回家去住,一切都是她留下来的理由。本来属于他的那张小床由于被幺姨早早占去,他不得不去大姐那边睡。而玲怎么办?母亲已经说了:自己晚上会发病,不能让玲挨她睡,她已经很累了会影响她休息。事情明摆着…他只恨这雨为什么下个不停,也恨自己的身份证还未换办下来住不了旅馆…
茫茫夜色…茫茫雨雾…茫茫人生…似有述不清的迷离!
他已不再催促玲到母亲那边去睡了。他和衣而卧,心想只要相安无事,就算同床又能怎么样?可事实是…
他的悲哀在于他的不够残忍,不够坚持,因而他在玲面前注定是个失败者!那一夜,成了名符其实。并从此拉开了可笑而又荒唐的帷幕…
默认
虽然内心痛苦挣扎,但是他的逻辑是:接受,并为所作的一切负责。玲深深了解他,并以女人的矜持于不顾,终于得到他的躯体。而他的灵魂,如果还能思想,也许想的只是还债、偿愿吧?
一个女人对一个即将腐朽的躯壳说:哪怕你得了绝症,我也照顾你一辈子。于是躯壳的心又软化了一点:即使自己得不到幸福,但能给别人以幸福,这算不算一种安慰呢?
他整个的迷失了自我,却换来了不少人的笑脸。他也会笑,只是再看不到曾经的生动…
情势一定下,顺着这条路就会发生相关的情节。他和玲一起回到玲的老家,准备处理完家里相关事物,接她母亲来成都住。
再次见到玲的母亲,他面有愧色:“阿姨…”“你还不改口啊?”玲在一旁提醒。于是他生平第一次改口叫除母亲以外的女人为“妈”。老人心情复杂,面对这个事隔八年后再次来临的“女婿”,百感交集:“来啦…”或许还有即将离开这个生活多年的土地所带来的太多不舍,老人流下了热泪…
他是有一种负罪感的!山里人纯朴坚贞,虽然玲为他蹉跎了那么多年光阴不能怪他,可他还是感到难辞其疚。他想:还清了债,再去找寻曾经的自我吧…
灰色轨迹
纵是有一千个不情愿,可生活已然这样了。
他有明白地告诉玲:这种结合是不会长久的。令他不解的是,玲还是一如继往的对他,就像对待一个结了婚几十年的老伴。也许在她心里,他们想当然地早就结婚了,只不过差了一种仪式而已。这次他的回归,也是理所当然的,就像丢失的物品,又被重新找了回来。只可惜这件物品明显的不再像以前那么受用,因而也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某个黑暗的时段招致某种怨恨:“***……”
毛骨耸然的他冒出毛骨耸然的思想:报应!对,落得今天的局面,都是老天对他以前过度索取的惩罚。因果报应!
但以玲的性格,显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于是为改善他身体条件的各种偏方药膳又接踵而至…
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对着一个生冷的躯壳的生活有意义吗?他恼火,他抓狂,他很不适应那种逼迫式的生活方式,所有的一切又像回到八年前一样,玲还是没有改变,家里还是那么杂乱。他也想能够平静下来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却发现,原来违心的生活确实让人压抑至几近崩溃。他开始想办法尽量远离,不再碍于玲的母亲在那,找各种原因在公司住。他不想面对,也不能面对…一切的一切!
于是玲又把他的母亲接来同住,他只好每天又例行着自己的“轨迹”。只是“家”住四楼对于一个哮喘病人来说,无异于登天,她的晚年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个“家”的确立而得以安享,很快便因种种不适回到了原住地。
然而,工作上的一些变故,还是为他的轨迹赢得暂时的停顿…
职场风波
原面包厂址因*迁拆**一事还没谈下来,公司决定:面包厂返迁原地。
再次暴露在公司眼皮底下,雍肿的人员编制成为高层决定整顿面包厂的切入口。老总在听取财务意见后大发雷霆,显然那点销售额难以养活几十名员工。在一时没找到负责人X主管后更是火上浇油,放言关闭面包厂。
几名一直勤恳工作的老员工不愿面包厂的命运就此断送,请他一起面见公司副总,指出了问题所在力在保厂。在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后高层决定用一个月时间核算面包厂成本,以观后效。X主管因管理无方被调离部门,新分管面包厂的L副总让他暂代管理之责。一部分同事们也纷纷表示支持,他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只得应承下来。
然而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X主管挑唆其亲信在下面散布谣言:说是他和其他几位同事“图谋篡位”,与曾和X有过节的L副总一起合谋将其赶下了台。于是平日里受到X照顾的人显示了其“价值”:你不是要核算成本吗?我就偏要浪费。甚至有人故意把好好的鸡蛋往垃圾桶里扔。他主张以儆效尤,L总不支持,说要以德服人。结果“德来”反对者更为嚣张的气焰。
于是他召开了面包厂全体会议,希望通过大家开诚布公的交流来明确形势,化解误会。他告诉大家:“我不是一个集权主义者,也不会做没有能力做的事,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是给面包厂时间,共同化解现在所面临的危机。相处那么久,大家应该了解我的为人。过去的种种,可以不予追究,但如果今后还有人故意破坏,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情况逐渐平复了下来,正当他准备全力协调好以后的工作时,L总下达了裁员的命令。他很了解同事们此刻的心情,于是来到L总办公室,提出可否通过增加品种与配送点等其他方式解决人员过剩的问题。L总说这已是高层的决定叫他遵照去做。这时这个年轻人显然犯了兵家大忌:考虑到刚对大家作出的承诺此刻就有变数,他提出能否请L总出面就其关于X之间的问题给大家一个澄清。本来就觉得他有些不太顺手,L总听闻此言更是脸色大变:“**,你是不是怕了?怕的话我就叫M来管…”他一听此言,也有些上火,与其做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不如不做:“好,我想我还是做技术比较合适。”
M是X带过来的一个师傅,是个马大哈,他知道M没那个魄力。果不其然,M甚至没敢答应。至此L总很是没有面子,急切的找来曾和他一起“上谏”的同事Y委以重任,并对外宣称是他怕人报复故而放弃的。
他没有向任何人作任何解释。
Y是他的徒弟,此刻踌躇满志。想着平日里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工作,他当即表示支持。没想到这一允诺,也就导致了他日后进退两难的境地…
进退维谷
从L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H公司的前途完了。
L总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小*啊,你知不知道是谁推荐你做面包房主管的?…看来P那么聪明的人也…”他蓦然明白了:原来走到这一步,不是源于同事们的支持,也不是领导的赏识,自己只不过做了一回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当初X把P排挤开去,现在P和L再把X赶下台去。好一处热闹的“*虎斗龙**”,还好自己没有再继续扮演那个悲哀的傀儡,可他却又陷入另一种悲哀之中,因为在他想离开H公司的时候却发现走不了了。面包房经过大调整,他成了留下来的唯一技术人员。Y以前很支持他,他总不能在Y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去吧?
那是一段失意的岁月,当工作与家庭还有身体都很失败的时候,他只有把自己投入到茫茫的网络。他给自己取名“木偶”,签名为:生活像木偶,思想停滞了,身体也被把弄得开始腐烂…
没有一天停药的半年时间过去了。当他再次来到医院检查,医生建议他再吃三个月药巩固一下治疗效果,说是一旦复发将很难根治。看着旁边另一个治疗了九个月的小伙不也复发了吗?他心一横:“我不治了,人各有命!活着就应该各安天命。”…
别人都说,网络是虚幻的,他却有另一种看法:网络只是一个平台,每一台电脑每一部手机后面不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吗?所不同的是,彼此不能真实的接触,而真实的接触就能代表真实了吗?也未必:岂不闻人心隔肚皮?H公司所上演的…便是应证!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管是现实也好网络也罢,都需要的是心灵的感悟。他以此结交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网友--“断线的风筝”。“风筝”是四川邛崃人,此刻在上海工作,他是在寻找小宇的过程中与她相识的。在听了他的故事后,很想帮他,提出让他去上海,并为他解决工作。他是很想一走了之的,可是…
所谓义气
人是需要讲义气的。或许有人认为义气是一千零一夜——“天方夜潭”,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他不是俊杰,所以他不能在朋友最需要他的时候只顾自己独自离去;不能于一个不爱之人在为他蹉跎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青春时光后而给予不了一个答案;不能在面对一个明知没有结果的人最需要他时选择有可能是一生等待的人…这就是他的义气。他深深地坚定地执着地追求的信念,不知从什么时候已如此根深蒂固地扎根于他的心底。他曾说过,他在父亲的潜移默化中学会了做人,但这个人做起来怎么那么地累?
人是应该与时俱进的。父亲的品质也许在那样一个年代曾经“熠熠生辉”过,尚且只照亮了他这个小不点。而他再墨守成规,岂不太迂腐了吗?
终于,他对他所谓义气最淋漓尽致的自我批判,终始于在接到一个电话以后发生的某种改变…
颠覆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回眸,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世间上演的一幕幕…
婚期问题是玲的兄弟向他提出的。理由是先定下来,得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完事后他好安心地去外地工作。他找不到任何推托的理由,于是答应暂定于“国庆”。看来是板上订钉的事了,他毫无抗拒之力。为了回避,他把满身气力使在了工作上。
在他生日那天,恰好订单如雪花般飞至。中午时分,一条短信翩然而至:“生日快乐!”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正迷惑的时候铃声响了,是丽!
“生日快乐!”“谢谢!还记得啊?”“当然。你还好吗?”“还好吧。”他有一点的意外,在他和丽分开后他们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只是偶然听到二姐说曾在商城碰到过丽,并且丽还曾到过二姐上班的化妆品店说起自己的近况:大致是别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县城的男友,是个驾驶员,人有点游手好闲,丽处不了又出来上班了。现在做了店里的领班,月收入近三千呢。二姐看他面无表情,嗟叹道:她给我说这些干什么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想:这就是每个人的命吧…
“听说你要结婚了…”“恩…是啊,结了再离呗。你怎么样?结了吗?”“**介绍了一个…”丽说了什么他已不太清楚,让他讶异的是这次持续八分钟的通话他的思想都很平静。可…
雨又下起来了,更郁闷的是,当他好不容易忘却的一幕幕又被人掀开,裸露出体肤一样的残破!当他已然不会再想起,当他已然想起也不至再动容的时候,生活给他开了个玩笑,又让他无以回避的跌落在时间的陷阱里。
夜是那么黑,他紧握着手机,想象着该以怎样的方式与痛苦决裂。不经意的,一条空白短信已然发给了丽…
为什么?
夜幕迷茫,小雨在路灯的映照下纷纷绕绕地飘摇着,他徘徊在神仙树公园里,心如刀割…
当丽打来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以后,他还是决定挂断了。再响,再挂断…相处那么久,他此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丽。直到丽发来短信:“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发的什么?我不懂…”他发了什么?一条空白的信息,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懂,那代表什么?难道真的可以当一张白纸,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当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他的内心就再也回复不了往日的平静。他曾经恨过丽,恨她的薄情寡义。她可以离开他,可以一开始就不选择他,可以在他们第一次发生冲突后,可以在他生病后提出分手时,甚至可以直接说我不爱你了…有太多可以的时候,他都不会怪她,为什么要在他失去一切时选择背弃的方式?
可到后来他慢慢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责怪丽,也许一切都只是命中注定。所以,他把过去掩埋,不去想也没有人再在他面前提起,直到慢慢麻木,直到回到玲的身边,直到确定婚期。甚至连记录他和丽生活点滴的手机上的那个文件夹,也在一次无意中被删去…他以为这辈子他的心再不会掀起波澜了,然而生日那天丽的电话,又把一切带回到从前,甚至比以前更痛!以致让他得出一个可怕而偏激的结论: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说不是丽直接造成的,至少也是间接因素。他又再恨丽,恨她让自己迷失本性变得残暴,恨她让自己怀疑一切甚至信念,恨她让自己再次体味深入骨髓的痛…然而他的恨,却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回丽短信:“不接你电话,是因为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吗?我的伤刚结疤,又被你揭开了…”“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写下一行文字:“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终于,世界平静了。他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也知道说出去后意味着什么,他终于求得了心理的平衡:让痛别再延续!
挣扎
雨过以后,生活又恢复了常态。他还是经常找理由不回家,他发现自己的心离身体已经越来越远。
直到一次母亲因不能忍受病痛把所有药品吞进肚里被送进省院急救,看着玲前后忙碌的样子,他心中的矛和盾又激烈地交起锋来: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如果没有婚期的约束,他想他和玲可能就将这样一直波澜不惊地生活下去,可随着“十一”的逐渐临近, 他的心也逐渐变得恐慌、焦躁起来。
他常想:这是被祝福的吗?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希望他和玲结合在一起?他明知道这是一个悲剧,却无力改变。
二姐看到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绝望,在问清了他的真实想法后提出:不能一错再错了。与其结了婚以后再离,不如当机立断。世间终于还有一个人清醒着,告诉他不能为了尽孝,不能为了还债,不能为了承诺把婚姻作为牺牲品,毁了自己的一生,同时也造成对玲更大的伤害。
表哥(幺姨之子)在知道他的事后也打来电话狠批:“你真的要当英雄吗?…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都看得到的!…醒醒吧你!”表哥当初被逼结婚,几年后还是离了婚,加上一个孩子夹在里面,对每个人伤害都很大。
还有一个知情的朋友在见了他和玲后直接提出说你们不合适。…
事情似乎又有了一线转机,于是关于这场婚姻的讨论开始了…
最后的晚餐
没有约定,关于他和玲是结合还是分解的问题在家人中争讨着。
意见大致分为两个派别:一派主张结合,以大姐、三哥为首;一派主张分解,以二姐、表哥为主。两派代表两种观念两种思想两种生活方式,相互渗透辨析着…
三嫂生日宴,玲和她母亲也来了。他和玲不在一桌,有人小声讨论着什么。大概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玲和她的母亲吃过不久就起身准备回家了。他和大家一起把她们送到火锅店外的车站,汽车开动时,他没有一起上车。她们叫他“早点回来。”事实是,这次成为了他和玲之间的最后晚餐。
再次回到火锅店里,随着讨论的公开化,反对意见逐步占据了上风,母亲坐在那里不说话了。至此达成这次特别“家庭会议”的默认:不再插手他和玲之间的事。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过,这段由家庭“搓合”的婚姻而今又以家庭会的形式分崩离析,压抑在他心中的石头总算尘埃落定。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却感受不到一点轻松…
最长的路
他没有“早点回去”,并且接连几天没有回去。玲在那天宴会似乎就已感觉到什么,只是她仍就不能相信,他的家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情况。
他告诉玲:我们分手吧,就当我这辈子欠你的。玲要求见他,说是给个了断。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家”,于是约在离会展中心不远的小公园里见。
玲没有带他请她带的自己的物品过来,说要拿自己去家里拿。想来玲也不会那么容易合作,除了户口簿其他也不是很重要,他决定放弃了。
他来见玲是要正式的告诉她:他们之间是不可能走得很远的。人生那么短,不要再为他蹉跎岁月了。但玲已然陷得太深:“你说,这十年光阴怎么算?”她到现在依然认定:付出就应该有回报,并且是对他这样一种人的付出。可这是感情,不是种庄稼。他能回报她的除了歉意,怜悯,隐忍,躯壳还能有什么呢?为什么玲就不懂从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所在呢?或许有,玲在之后说了一句让他柔软的话: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忍心抛弃我的,你是怕你的身体拖累我是不是?…他应该感到欣慰了!玲能这么想,也还算了解他一点。可这只是一个原因,主要的还是在于他认为在这样一个年代,感情不应该被强迫,那会造成更大的错。他对玲是有感情的,但那不是爱情…
他的心里有酸酸的东西涌出,可是他告诉自己:在这样的时刻,只能选择坚定,不留余地。
他决定以坚定脚步,离开这个时段,离开这段纷纷绕绕的情路历程,让彼此走向新生。而玲却跟在他后面,用起了球场的“紧贴盯人”战术…
情殇
从小公园走到沙湾会展中心,再上**路公交到新华公园下车,玲始终跟在他后面,形影不离。他没法阻止玲,只能加快脚下步伐,可玲也相应加快了步伐。于是一场马拉松式“竞走”开始了。
从公园里转了一大圈出来后,他的心中抱定一个信念:这次一定要坚决!不留余地。在成都的这个平原城市里,大街连着小巷。他一意向前,见路就走,没有方向,不知尽头。当一条又一条街道都被这两个仿佛要把后半生的路一次走完的人踏过时,所有的路人都未曾在意他们之间的角力,即使疑惑,也很快被这个城市所扬起的尘埃掩没…
终于,当玲再不能坚持停下来后,他知道又一个纪录诞生了。他以机械般的执着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看着玲发来的“贺词”:“你这个恶魔、毒蛇…我两脚都起泡了…你一点都不知道疼惜人…你是个铁石心肠的大混蛋…”他笑了:玲,对不起,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宁愿你恨我,不要你爱我。
…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玲恨他以换取自由。可当他终于可以大声宣告“我自由了”的时候,为何他的心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非要以这样的形式,以伤害来了结呢?原来拒绝一个人比被人拒绝更让人痛苦!
独角戏
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恨一个人也不容易。当他抱定必伤玲的决心,尽量表现出他的残酷、冷漠、绝情的一面时,或者,握在手中的剑,剑尖指向的是自己…
玲对他的诅咒没有持续几日,竟然又给他联系:“**,请柬已经发出去,酒店也已预定好…十一就看你的了。就当帮我这最后一次…”玲托人带给他一包请柬,意思让他安排这边的客人。看着里面写的地址:**大酒店,他觉得很滑稽,世界上有举行婚礼而新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定的什么酒店的吗?他不再理会这里面的真真假假,他好不容易让玲有一点死心的念头,绝不能就此放弃。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即到“十一”。他终究没有“参加自己的婚礼”,留下玲一个人唱着独角戏。
亲人们都建议他在这期间回避一下,怕有事端,他没有。十一那天他守在医院母亲的病床前梳理往事:一段十年的感情也会无声地谢幕,世间有什么不能改变呢?...也许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谁错,可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一错再错…
在此之前,玲的表妹给他发来信息:*哥,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他无颜以对:请转告所有的亲人,特别是妈,就当我欠你们的,对不起...
轮回
玲没有来找他,大概她和她的家人都已意识到:强扭的瓜不甜。虽然此后玲也曾变换着电话和身份与他“偶遇”,但都被他识出未予回应。
他又回到了自由、单身的样子,虽然带有一点残缺。他还是很庆幸关键时刻能得到亲人朋友的支持及时刹车,否则可能就此铸成他一辈子的错。他想那样的话他会极端的去恨很多人,包括玲、母亲、丽…而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也就什么都能放下了。
腊月初四,他给丽发去了祝福:生日快乐!虽然没有收到回音,但他知道,他的心释然了。
公司搬迁之事最终定了下来。虽然面包厂经过大家的协作努力,初步取得了一定的经济效益,但由于搬迁,高层还是决定让面包房随公司一起迁往市中区总府路,模式定为现场制作。他预料这种模式不敢进行单独的成本核算,也曾向上谏言,然既未被采纳,而后还请回了以前调离的X主管张罗布置新场地…
毕竟X是公司老总前同事的儿子,人际网络还是有的。自L总引辞后,X又重新活跃起来。
再次见到他时X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这次回来,工作干不干没关系,旧帐还得清算…
他一笑:请便。
…
公司新址位于市中心繁华商业区,与丽工作的商城隔街相望。街面车流如织,街下是一条贯穿城市中心广场的隧道,街上横跨一桥,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从此经过,演绎着形形色色的生活剧…
他偶尔也会从桥上路过,可他知道:三年前在此相识的桥两边那两个人,今生都不会在桥上相遇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