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若锦)
前世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亲生子成了无名无姓的奴才与我见面不识,还借我的手杀死了他,辛苦养大的考中状元的好儿子还是渣男跟白月光所生
身边忠心之人接二连三被他们害死,全是我的愚蠢害的,还有什么脸活着。
不过我也快要死了,水牢里的百鼠撕咬着我的皮肉,让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恍惚中,听到如画在说:小姐,小公子发热了,夫人让您尽快过去。
如梅回道:少夫人自己也还病着了。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事,我这才相信,我竟然重新回到了二十年前。
老天爷慈悲!我竟然回来了!
好哇!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我不会再心存半分良善,我要做地狱里的恶鬼,把他们一个个拉下十八层地狱,送他们上西天。
还有那个假儿子,我会让他活着,让他尝狗子吃过的苦,一辈子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如诗担忧地叫了声小姐,我回过了神,看到了如诗,这个被人凌辱惨死在我面前的姑娘啊!
我伸手摸了摸如诗,触手的温热,缓解了刚才的锥心之痛,才又说道:如诗、我头晕、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如诗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小姐、小公子发热了,夫人让您过去。
我敷衍的哦了一声,如诗和如梅对视一眼,很诧异我这种反应。
若是平时,别说小公子高热了,就是小公子摔一跤哭一声,我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就是一声哦。
如梅担心我身子难受便说道:如诗,少夫人才刚醒,身子不适,小公子那边你先去看着,跟夫人解释一下。
如诗点头就要出去被我叫住了:韩清平那边有谁在?
如诗愣了下,骤然明白韩清平是小公子的大名,她回道:侯爷夫人都在,府医也在。
我一听又问:他爹不在吗?
如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这才反应过来他爹是侯府公子啊!她答道:公子不在,昨日就出远门了,也不知道小公子病了。
*靠我**在软枕上,慵懒地笑出了声:那不急,我再靠会。
我急什么,有的是人急。
前生我也如这样感染了风寒躺在床上刚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了,说了一通,我不顾自己还病着,连滚带爬地过去照顾。
以前以为是我儿子,我自然急,现在已经知道,那是个假的,我急什么!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如梅立马迎了过去,门被用力推开,要不是如梅退得快,门非要砸到脸上不可。
如梅立马福身喊了声夫人。
王氏劈头就骂:平哥儿都烧糊涂了,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还没去看看啊?
瞧瞧、急的人不就来了嘛!
如梅在替我解释不去的原因:少夫人染了风寒一直卧床昏迷,现下并不知道小公子的事情。
王氏继续骂道:平哥儿是她的命根子,你不通报,要真出事了,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我撩开素纱床帏,朱唇轻启:母亲怎么过来了?刚说完一句话,就猛烈地咳了起来。
我一身白衣,三千乌丝披在身后,脸色苍白、咳嗽沉闷,看来病得不轻。
王氏食指在鼻尖抵了抵,离着床铺还有两米的距离就停了下来,生怕病气过给自己。
她哀哀切切地说道:阿琳,母亲知道你病了,可平哥儿还小,他如今高热,谁都不要,就喊着要娘,连药都喂不下去,再不退热,这脑子怕是都要烧糊涂了。
我撇撇嘴,他娘又不是我,是那个*人贱**呢。
只可惜那*人贱**娘跟他渣爹现在正在外头游山玩水呢!
夫妻是真爱,孩子是意外,是打定了我会照顾,懒得回头哟!
王氏吩咐道:还不快扶少夫人起来。
如梅如诗正要上前,王氏身旁的邱嬷嬷却从中间挤过去。
如梅如诗见邱嬷嬷凶神恶煞的样子,生怕如今还病着的我吃亏,上前一人一边抓住邱嬷嬷。
邱嬷嬷四十来岁,体型比如梅如诗加起来还要大,她一甩手,就把如梅如诗给推一边去了。
我眸色陡然变深。
好一个刁奴,当着我的面教训我的丫鬟,她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前世嫁进侯府二十五年,她们又何曾把我放在眼里过!
趁邱嬷嬷踏上木榻之际,我也不客气,脚一蹬、直接踹在了邱嬷嬷的心口。
邱嬷嬷哪里想到柔弱又胆小的我会踢人,没防备、心口一疼,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端坐在床上,面色冷峻的说道:狗奴才、你是什么身份?主子的木榻也是你能踩的!
木榻边缘,一个清晰大码鞋印印在木榻之上,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王氏见自己的嬷嬷受辱,本开口要训斥我,见我先发制人,倒也找不到训斥的借口了。
床帏和木榻,是私人领地,除了贴身伺候的丫鬟,谁都不许接触床帏和木榻,就算要接触,也要脱鞋跪着,可邱嬷嬷竟然上脚踩,还留下那么清晰的一个脚印。
王氏解释道:邱嬷嬷也是太着急了,平哥儿生病了,耽误不得。
我柳眉倒竖:着急就能不懂规矩吗?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邱嬷嬷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也莽撞不守规矩,下头的人有样学样,再过几年,下人是不是能穿鞋爬上主子的床撒野了!
王氏本想给邱嬷嬷找回面子,如今竟然被怼的无言以对。
我站了起来,张开双臂。
如诗立马上前,蹲在面前给我穿鞋,如梅提着衣裳,小心地替我穿衣束发。
王氏站在不远处,望着站在木榻上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今夜看着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只能催促道:阿琳、平哥儿发热了,你倒是赶快过去看看。
我从铜镜里看到王氏气得张牙舞爪的脸,心情颇好地说道:刘大夫不是在吗?况且母亲以前也说过,孩子小体质差,头疼脑热是常态,不用太着急,交给刘大夫就行。
那确实是王氏说过的话啊。
以前韩清平生病,王氏就是偶尔过去看看,看我急得嘴角上火,她就轻飘飘地说一句,孩子小体质差,头疼脑热是常态,不用太着急,交给大夫就行。
话谁都会说,可掉下来的肉生病了,当娘谁不着急上火!
王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我转头、铜镜前的烛火反射出幽幽的寒光,落在我的眉眼里,带着逼人的寒意:哪里不一样了?母亲今日这样急,难道是平哥儿的发热不简单?
秋宸院灯火通明,可这些人都没进去,而是站在院子外头,就连贴身照顾韩清平的冬嬷嬷也在外头站着。
我见状也停了脚步,故作疑惑地问:怎么都不进去伺候,站在外头干嘛?
王氏解释道:里头有大夫在,这么多人在里头,气味太重,又吵人、不利于平哥儿恢复。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冷得似冰,还是跟前生一样的套路。
王氏不停地催促我的进屋:阿琳啊、你快进去看看平哥儿吧,那孩子烧得可不轻啊。
我却一动不动,反倒是盯着王氏,看得王氏心里发毛。
我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母亲先请。
王氏推脱道:阿琳啊、我就不进去了。我刚才奔波了一路,人也有些乏了,要回去歇着。
我淡淡地说道:既然母亲累了,是要好好歇歇。
王氏转身就走,那群丫鬟婆子跟着王氏就要离开,我质问道:冬嬷嬷、你去哪儿?你跟我进去啊!
冬嬷嬷吓得腿肚子一哆嗦,瞬间面如白纸,下意识就嚷嚷:我不进去。
我冷笑:你不进去?你是平哥儿的嬷嬷,平哥儿生病就是你照顾不力,你还想躲着享清福吗?
冬嬷嬷去求王氏:夫人、救我救我啊!奴婢年纪大了,又没得过天花,奴婢是真不敢进去啊!
王氏见她嚷嚷出来了,大吼了一声放肆,气得一脚就将人给踹开了,哪里还顾念半点主仆情谊。
冬嬷嬷是王氏的嬷嬷,后来给了平哥儿,但主仆感情还在,听说平哥儿是天花,冬嬷嬷不敢留下来,王氏也准了,可谁让这老婆子说出口的。
我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母亲这样急,原来平哥儿真的不是普通的发热,是天花啊!母亲是怕传染所以才不敢进去吗?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儿媳妇能理解,可冬嬷嬷一个婆子却敢说不进去,看来是母亲和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纵容的你连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不记得了。如梅把她拉下去,赏她二十大板。
如梅应了一声是就要去拉人。
冬嬷嬷鬼哭狼嚎: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我堵住了王氏的嘴:一个下人都敢对主子的事挑三拣四,等过几年,你这个老婆子是不是还要骑到主子头上拉屎拉尿了,欺负夫人面和心善,欺负我儿年纪小,我眼睛里却容不得半点沙子。
王氏完全插不上嘴,看着冬嬷嬷被人拉了下去,刚开始还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尖叫,后来声音渐渐小了,估计是打得晕过去了。
我一个个看过去,记住了这些人的脸说道:我平时的赏赐可曾少了你们的了?如今平哥儿不过就是生了一场天花,你们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要快,这个侯府,到底谁是主子啊?既然你们怕死,那也就不必在平哥儿身边伺候了。母亲,这些办事不力对主不忠的人,也不必留了,都打一顿卖了吧。
也不等王氏说话,我福福身子:母亲好好回去休息,我进去照顾平哥儿了。
我领着如梅如诗,跨进了院子。
下一瞬、院门被关上,王氏望着紧闭的院门,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丫鬟小厮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还愣着做什么,都打一顿,卖了。
邱嬷嬷连忙说:夫人、打不得、也卖不得啊!这些丫鬟小厮,不少都是府里头的家生子,你打了卖了,不是寒了府上那些老人的心吗?
王氏气得胸口疼:可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让我怎么办?
邱嬷嬷支招道:少夫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来呢。这些人、就先调到其他地方去,也不让少夫人瞧见,日子久了,她自然也就忘记了。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王氏气鼓鼓地回了延年院,韩鲁已经沐浴好了在看书了,随口问了句回来了?
王氏气鼓鼓地说道:再不回来,气都要气死了。
韩鲁放下书,凑了过去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王氏说起我又气得牙疼,将我踢邱嬷嬷、杖责冬嬷嬷,还有打发秋宸院里那些下人的事都说了。
韩鲁无所谓地说道:孩子病了,她怪罪下人照顾不利,责罚一二,也是正常。
王氏心里憋屈道:可她竟然说我不敢进去是不是怕被天花传染。
虽然她就是这样想的,可被儿媳妇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真是半分面子没给她留。
韩鲁安慰自己夫人道:你也不吃亏,你不是给她留了那个野种嘛?让她亲眼看到孩子死在自己身边,可她还在尽心尽力照顾别人的孩子,这样想想,夫人气消了没?
延年院春色撩人,此时秋宸院危险重重。
韩清平显然烧得不轻,嘴里念念有词,喊着娘、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得让人心疼。
我确实心疼,不为韩清平,只为地上那个跪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擦拭地面的孩子。
鼻头瞬间酸涩。
他叫狗子,不知道是府上哪个下人生的,就连名字都没有,从小就在府里头被当成狗使唤,去年突然被韩清平要来当小厮。
前世这场天花,狗子也得了,因为没人照顾他,脸被毁了半张,坑坑洼洼得跟鬼一样。
我怕这小厮吓着韩清平,想要将他送到庄子上去。可韩清平说他可怜,放到庄子上还是被人欺负,不如留在府里头倒夜香。
我答应了。
后来狗子又偷拿韩清平的砚台,我打了他二十大板,然后赶出了侯府,最后听说冻死在城西破庙里。
我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二十五年来,韩清平扶摇直上,点中探花,前程似锦、扶摇直上九万里。
可这个小厮,连名字都没有,只活了十年,无父无母、卑躬屈膝,毁于天花,死于破庙。
而我直到死前才知道,这个在韩清平身边像条狗一样的小厮,才是我的亲骨肉!
他们借我之手把我的孩子害死了!
秋宸院是除了城阳侯和侯夫人住所延年院外最大最好的院子,我砸了钱给韩清平置办的院子。
占地大不说,里头的布置装饰处处可见用心。
王氏还曾经开玩笑说想搬进来住,揶揄韩清平有出手阔绰的母亲。
我为了讨好公婆,旋即花了上万两银子将王氏住的延年院重新装饰了一番,购置了不少古董摆件,还给韩鲁的书房添置了不少孤本和名家字画,以及一套有价无市的砚台。
二人都心安理得地受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曾说过,仿佛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如今就站在这寸土寸金的秋宸院,望着这里头的一砖一瓦,心宛如被人用利刃狠狠地剜了一番。
他们早就知道韩清平得了天花,都不敢进去照顾,便打着韩清平只要我照顾的幌子,让我拖着病体照顾韩清平。
而韩云峰呢?带着韩清平的生母游山玩水去了。
我确实是一心一意照顾韩清平,不眠不休整整十天十夜,韩清平病好了,我却又卧床养了大半年的病。
也就是这大半年的时间,韩清平的生母来了,趁着我病,他们在秋宸院过上了三口之家的幸福日子,他们都知道,就是瞒着我。
我有多笨呢,却什么都不知道,多可笑啊。
我身子颤了颤,如梅连忙扶住喊了声少夫人。
我虚弱地说道:我、我头晕。
刘迹自然是知道我的身子,大病还未愈,如何能照顾人,若是染上天花,更是雪上加霜,立马吩咐道:快扶少夫人到西厢房躺下,再给少夫人煎一碗药喝下。
刘迹感慨道:这样的病体,着实不应该让您过来的。您来也于事无补啊!
我说道:这院子里如今就只有我们五人,我自己也病着,这两个丫鬟既要照顾我,还要煎药消杀,怕是忙不过来。只能辛苦刘大夫多多照看了小公子,若还有其他事情,交给我这两个丫鬟去办即可。
刘迹连忙作揖道谢:谢少夫人体恤,少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医好小公子。
我说了句费心了,就咳咳两声,略显疲惫的模样,刘迹连忙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刘迹的斥责声:这衣裳清洗也不能再穿,要烧掉、再烧些热水,少夫人和小公子这边一人一桶,提过来。
外头传来弱弱地声音说: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烧。
我循着声音望去,只是门窗紧闭,我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我想看到的人。
如诗见我支撑着身子盯着外头,以为我是在心疼小公子无人照顾,便对我说道:少夫人、这天花得过一次便不会再得,奴婢小时候得过天花,不会再得了。奴婢去照顾小公子吧?回来我把小公子的情况说与你听。
我摇摇头:你就在外头看着点,不用进去照顾。
我可不打算让我的人尽心尽力地去照顾一个不相干的人。
如梅诧异地偷偷地看了看我。
这是第二次,我对小公子一点都不在乎。
外头传来敲门声:少夫人、奴才烧了热水放在门口了。
我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门口并没有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桶,桶里的热水散发着热气,我目下四顾,却看不到我想见的人。
桶里的热水泛着氤氲的气息,湿了我的眼,真心又值多少钱呢?
假儿子在我的照顾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我的亲儿子呢,过着如猪如狗伺候人的日子,就连名字都如猪如狗。
许是人的心情不好,这老天爷估计也跟人一样,第二日天色就灰蒙蒙的。
我听完了刘迹汇报韩清平的情况,我两鬓泛白,跟昨日相比,又轻简了不少,我轻咳了两声说道:辛苦刘大夫了。
刘迹连忙作揖:少夫人客气了,属下是府上的大夫,照顾好主子是属下的职责。
我笑笑:刘大夫医术精湛,若此事结束,我再给刘大夫包个大红封。那你好好照顾小公子去吧,我这里若有事的话,会让如诗去请你的。
刘迹听完大喜向我道谢说道:少夫人好好休息,不必忧心小公子。
望着刘迹离开,我嘴角的笑骤然淡去,城阳侯府其实是没有府医的,空有爵位却无人生产的候府也请不起。
是我见王氏总是嚷嚷头疼脑热,在外头请大夫不方便,于是就请了一个大夫专门到府里来,也就是这个刘迹。
这个刘迹,身上还有一桩人命官司在,虽然不是他治死的,但治病的大夫出自他的医馆,这种缘故下,根本没有医馆愿意收留刘迹。
我不计较这个,将刘迹请到了府上当府医,一个人给他十两月利,还不包括逢年过节的一些赏赐,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都安排妥帖,还专门给他一个院子,院子里的各种医书也是我四处搜罗,只为了让他潜心医术,治病救人。
这么好的条件,都是我真金白银花铺出来的,可刘迹不仅不懂得感恩,最后还跟着府上的人,弄死了我的如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诗进来,神色慌张:小姐、那个小厮也发热了。
有些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我心痛、面上却不敢显露:请刘大夫过去给他看一看。
如诗气的跺脚说道:我去找了,他不肯过去。说要一心照顾小公子,那小厮是死是活是他自己的造化。
前世我没关注过狗子,一心扑在韩清平身上,自然不知道他也得了天花,还是后来他再次出现,脸因为天花被毁容,我这才知道他当时也病了。
无人照顾,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头自己硬抗!
而刘迹身为大夫,不给狗子治病,那只能说,在这场天花之中,刘迹就已经听命王氏了。
我想了想说道:把那小厮抱到我屋里来。
如梅愣住了说道:少夫人、这怕是于理不合。
如诗也说道:小姐、姐姐说得对。
姐妹两个难得一致。
我笑笑:没什么合不合的,他不在乎一个小厮的命,可我作为侯府的少夫人,我在乎。抱过来,别让刘迹发现。
如梅立马照做,偷偷地将狗子抱了过来,如梅按照我的吩咐,在我的床后台搭了个简易的小床,被前头一张大床和帷幔罩着,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后面还住着一个孩子。
狗子抱过来时,已经烧得面目通红,神志不清了。
我眼眶发酸,却依然镇定吩咐如诗:你去把给韩清平煎的药,端一碗来。一罐倒一点,别让刘迹发现了。如梅、你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擦拭身子降温。
韩清平怕苦,喝药要么打翻,要么只喝几口,所以同一副药都要煎四罐。
这倒也方便了如诗,每罐子倒一点药汁出来,也没人发现。
狗子听话,哪怕自己高热昏迷,只要我跟他说,该喝药了,孩子还是听话地张嘴,哪怕苦出了天际,可狗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如诗喂好了药,心情都畅快起来:这孩子可真懂事。
如梅给狗子擦拭腋窝,也说道:是啊、这孩子可真懂事。
我说:没娘的孩子无人可喊疼,总归会长得快些,心智也成熟些。
如诗说道:小姐、你瞧、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的。
如梅将狗子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如今一张脸呈现在三人的面前,如诗左看右看惊奇地说道:别说、这孩子虽然瘦,却也长得清清秀秀的。
外头灰蒙蒙的天,我看狗子的眼神,也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烟雾缭绕,是刘迹烧掉字条散冒出的短暂青烟,回头又摸了摸熟睡中韩清平的额头,确定他的热度已经退了下,便掖了掖被褥,出去了。
他先是来到了厨房,看了一圈什么事没干又出门,接着又到了外头,四处张望。
如诗端着刚用过的残羹冷炙出来问道:刘大夫是在找人吗?
刘迹连忙摇头,又点头:是啊、我找小公子身边那个小厮,如诗姑娘看到他了吗?
如诗也摇摇头:刘大夫找他做什么啊?
刘迹哦了一声说道:他不是也发热了吗?我现在得空,给他看看。
如诗说:之前还看到他在厨房呢,现在倒没瞧见。我去问问如梅。
刘迹赶紧道谢。
如诗这张嘴,甜的跟吃了蜜一样说道:客气什么,我就说嘛,刘大夫医者仁心,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刘大夫出手,那是小厮的造化呢!
刘迹讪讪一笑,未置可否,进了主屋。
如诗望着他的背影,冷笑着进了西厢房,她嘴快、一进去就将事情给说了:之前还说不治,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菩萨心肠了?如诗是不信的。
我问道:中午的饭食是谁送来的?
如诗亲眼看到了回说是邱嬷嬷。
如梅心思细腻,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少夫人、是夫人想要害这个孩子吗?
我没说话,望着昏迷不醒的狗子,眼眶都要湿润了。
刘迹都快要把秋宸院给翻过来了,都没找到那小厮的身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夫人不喜欢这个小厮,之前把所有仆人都带出去,唯独留下那小厮,为的就是让那小厮也染上天花,自生自灭。
可谁曾想,夫人派邱嬷嬷来送饭,特意给了他一张字条,夫人改主意了,不让小厮自生自灭,而是要让他活着,丑陋的活着。天花一生,护理不当,毁容的比比皆是。
刘迹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孩子,就是请来如诗如梅两个人找,也都徒劳无功。
如诗抱怨道:那孩子能跑哪里去了啊?病了都到处乱窜,可把我给累死了。
如梅也说道:按理说那孩子应该烧糊涂了吧,肯定是在哪儿晕过去了。
如诗呀了一声,震惊道:人不会已经没了吧?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会动。
除非尸体烂掉发臭,不然真的找不到。
如梅看向刘迹,刘迹满头大汗,是虚汗。
刘迹讪讪地笑:二位姑娘,能不能麻烦问问少夫人,现在这可如何是好啊?现在不是我不给那孩子治病,是我找不到那孩子啊!
我的回复很快就传给了刘迹:一个小厮,死了是他的命该如此。照顾好小公子才是正事。
刘迹用这话原话回了王氏,邱嬷嬷借着下一次送饭的机会,也给他带来了消息:人死了就死了,照顾小公子才是正事。照顾得好,要赏、若有半点差池,要命。
刘迹终于擦了把虚汗,将字条烧掉之后回头看了看已经退热了的韩清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热退了之后,小公子就剩下出疹子了,鬼门关就算是踏过来了。
连日来的照看和寻找,让刘迹实在是疲劳,走路都在打飘。
我见他虚弱,还不忘再三叮嘱他:可千万要好生照看平哥儿,这疹子若是挠破了,可是要毁容的。
刘迹应道:少夫人放心,属下不眠不休,也会照顾好小公子。只见刘迹脸色发青,眼下浮肿,明显是过度劳累了。
我吩咐道:如诗、煮的人参茶给刘大夫喝一碗。你也要好生照顾你自己,你要是倒下了,平哥儿那儿可就没人看着了。
如今正是靠体力去拼命的时候,参茶可以提升一点气力。
刘迹道过谢后,一饮而尽,回了主屋继续照顾韩清平。
我一改刚才的柔弱,去了屋子后面的小床上看狗子。
他也染了天花,高热也渐渐退了下去,身上脸上也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团团疹子,遍布的伤痕交加,看得瘆人。
狗子痒得嘤咛两声,伸手就要去抓脸上的疹子,我连忙拉着他的手,不让他碰触伤口。
我守在一旁,眼睛都没眨一下,轻声安抚道:乖、别碰、碰了脸就花了。
小床上的狗子虽然昏迷着,却也听话,乖乖地窝在我的怀里,像是一只温顺听话的小狗。
如诗望着这一幕,大为不解地问道: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去照顾小公子,却来照顾这个小厮,小姐是病糊涂了嘛?
如梅也不懂,可她不会置喙主子,她说道:主子这样做自然有主子这样做的原因,咱们要做的,就是主子说什么,我们做什么,主子不说,我们不问,听懂了吗?
如诗忙不迭地点头:听懂了,听懂了、我过去照顾狗子,让小姐好好休息。
如梅挥挥手,似是不耐烦,她看了看屋内,又透过紧闭的窗户看了看主屋。
刚才刘迹喝的参茶里,我让她放了大剂量的安神粉。
这一碗喝下去,刘迹不睡个三天三夜,怕是醒不来。
而这段时间,小公子正是出疹子的关键期,刘迹一倒下不醒,那小公子的脸可就。
如梅心中有成千上万个疑惑,可我不说,她就不问。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我不眠不休地照顾狗子,直到狗子身上的疹子结了痂,都脱落了,而且脸上没有落下半点痕迹,我这才放下心来。
狗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就要给我跪下:谢少夫人,奴才多谢少夫人的救命之恩。少夫人的大恩大德,奴才来时定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再睁开眼睛时,竟然看到少夫人在照顾他。
他的命、是少夫人给的。
我将他扶了起来,触到他的胳膊,瘦瘦小小的,连点肉都没有,我嘱咐道:我救你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除了你、我、如梅如诗,再也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做得到吗?
若说出是我照顾的,那群人就该怀疑了。
狗子重重地点头:少夫人放心,奴才知道,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
我看着狗子,鼻头发酸想哭,我抬起下颌,将泪水逼了回去:好好活下去。你娘、我是说、生你的那个人,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狗子沉默,又跪下去了,三拜之后,这才离开。
我让如诗将他用过的东西付诸一炬,毁灭证据。
我要保护我的孩子,可我一介女流,如梅如诗又不懂拳脚,要是有会功夫的心腹在身边就好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对着如梅说道:你去问问林旺,可还愿意回到我身边。
我嫁过来时,除了跟了如梅如诗两个丫鬟,还有林源林旺,这二人有拳脚功夫,是许家给我的陪嫁,可后来王氏说少一个年轻妇人身边留着身强力壮的家丁惹人非议,我这才将二人放了出来。
后来林源去了韩云峰身边,林旺则在府里做护卫。
如梅说道:少夫人、要不要问问林源呢?毕竟两个人都是当初陪嫁过来的。
我曲起食指弹了弹桌面,冷笑连连:不用、跟在公子身边,比跟在我身边有前途。
这不是一句自嘲,而是一句讽刺。
前世林源跟在韩云峰身边二十多年,韩云峰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不少,可林源一次都没跟她提过,反倒是林旺,算了、各人有各命,不提也罢。
主屋那边,昏睡了几天几夜的刘迹伸了伸懒腰,好久没睡一整觉了,正满足时,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往床铺间快走两步,这一伸脖子,就觉得脖子处就凉飕飕的,扑通一声就跌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心情不错地问道:刘大夫、平哥儿怎么样啦?疹子退了吗?
刘迹头就磕到了地上:少夫人、属下、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就是睡,睡了一觉,小公子他。
我快走两步,探头看了看,接着就是咆哮:平哥儿的脸怎么了?这是天花起疹子的疤痕吗?
刘迹头磕在地面上,声音颤抖地应了声是。
我一脚踢在刘迹肩头,目眦欲裂:你不是跟我保证,全心全意照顾孩子的嘛?你就是这么照顾的?现在怎么办?
刘迹匍匐在地上,忍着肩头的疼痛,身子颤抖得跟筛糠一样:再好的祛疤药,也只能淡化一点点。
这天花起的疹子,抠破了皮那就是损伤了根本,刘迹还是给了点希望的,其实、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我身子抖了抖,抖落了一地的开心。
我抱着韩清平嚎啕大哭:刘迹、你身上有人命官司,无人敢用你。可我看中了你的医术,也看中你替人顶缸的义气。每月十两月利请你,衣食住行我也通通给你置办最好的,只想着你医术精湛,定然能保我府中上下无忧,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刘迹吓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太累了,就想闭眼休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睡醒,就犯下了这无法弥补的大错。
他到底是睡了多久啊!
听说孙子病已经好了,王氏连忙赶了过来,只是刚到,就听到我声嘶力竭的哭声,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说好了吗?我哭什么哭!
王氏听到了韩清平的哭声: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脸。
宝贝孙子这哭声可真是中气十足,肯定是病好全了。
王氏立马冲进了屋子里,就看到刘迹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王氏说道:平哥儿、怎么哭了,我的乖乖,到祖母怀里来。你病了、祖母可心疼死了。
我抱着韩清平,死死地压制着这暴戾的孩子,韩清平还在我怀里挣扎,嘴里呜咽着让我放开。王氏呵斥道:阿琳、你干嘛这么用力,等会把平哥儿弄伤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手一松,韩清平就跟支炮弹射了出去,将王氏撞了个人仰马翻。
王氏搂着腰唉哟唉哟叫:平哥儿这是怎么了啊?
我绞着帕子,哭得肝肠寸断:母亲、平哥儿的脸。
王氏终于看到了韩清平的脸,原本白皙柔嫩的脸,现在一半如常,另外一半,上头坑坑洼洼不说,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色的,半幅白脸半幅红脸,面目可憎。
王氏突然就明白刘迹为啥要跪在外头了,大怒道:给我把那个没用的东西打三十大板!
王氏就是这样,一点就炸的脾气,怒急攻心上了头什么都不管,以往我还会劝解两句,可现在我不仅不会求情,我还会火上浇油:我就平哥儿这一个儿子,侯府就平哥儿这一个嫡长孙,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韩家还有什么指望啊!
王氏怒火攻心:给我打、用力打、打五十大板。
我趴在如梅的怀里,露出会心的笑。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帮着那群人给如梅下药,让本会凫水的如梅失去意识,溺死在湖里。
上一世狗子毁容也是他见死不救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