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曾经看冯志的小说《敌后武工队》,看得入迷。其中有个外号侯扒皮的伪警察所长,是个作恶多端,坏得脚底流浓的铁杆汉奸。有一次,侯扒皮在集上白吃白拿卖桃老汉的两筐桃,还抢老汉的钱袋子,并且抡起大巴掌狂扇老汉的脸,直看得让人眼冒火星,牙根痒痒。
书中这样写道:
侯扒皮嗔着脸,嘴里捣嚼捣嚼,将一颗桃核从嘴里吐到地上,顺手抓过老汉盛钱的面口袋:“老头,放心,给你钱!来,再给我装上半口袋子。” “先生,那那……那是我的钱口袋,你……”老汉一见钱口袋被拿去,脸色急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止不住地蹦跳。他想伸手去夺,又不敢,光猫腰作揖地苦苦哀告。

“口袋里有钱怕什么,回头到炮楼上一块算帐去!”侯扒皮满不在乎地说。
“先生,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家有六口人,都……都指着它吃饭呢!”
“吃饭谁挡住你?吃你的桃子给钱,一不崩你,二不坑你,你干什么冲我说这个?”侯扒皮将口袋递给另一个警备队员,不三不四地骂着走到老汉跟前。
“先生,先生,我是说……”侯扒皮没容得老汉说下去,后槽牙一咬,发狠地骂道:“你个老兔崽子是想挨打!”嘴到手就到,一巴掌扇了老汉个栽不愣。老汉的嘴角立即淌出了鲜血,鲜血染红了白褂子。

“喂,来个人挣口袋,我来装!”侯扒皮根本就没理会老汉脸肿嘴流血,继续撅屁股猫腰地两手去拿筐里的桃子。他那张开大机头、装在木套里的驳壳枪,挂在腚后,正冲着贾正。 贾正瞅瞅侯扒皮的驳壳枪,望望魏强。魏强眼睛朝人们一扫。跟着,将左手朝空中一举,这动作就像一道总攻击令,贾正像箭似地蹿到侯扒皮背后,左手拽出侯扒皮木套里的驳壳枪,右手提着的驳壳枪已杵在侯扒皮后脑勺,就听啪的一声,把他打了个嘴啃地。 警备队员们发现有人打死了侯扒皮,顿时个个全愣了神。待脑子转过弯来,想串着人群溜逃,每个人的胸前都出现了一支乌黑光亮的短枪口。这一来,谁也不敢再动了。手里的步枪,身上的弹袋,都紧忙地摘掉、解下,交给用枪逼住自己的人。

魏强紧忙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好的一大张写满字的白纸递给赵庆田。赵庆田接住,掏出带来的浆糊,迈过断了气的侯扒皮,把它——抗日民主政府判处侯扒皮死刑的布告,庄严地贴在墙上。它向人民宣布了侯扒皮的罪行。卖桃老汉一见侯扒皮被一个没门牙的小伙子打了个脑浆崩裂、黑血直流,吓得不知该怎么办。猛听到魏强喊:“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的武工队,我们打死侯扒皮是为了给老乡亲们*仇报**除害。你们……”他这才明白土匪般的警备队员们,一眨眼都叫八路军给拾掇了,立刻高兴得从地上爬起来,蹿到挣口袋的那个警备队员跟前,夺过了钱口袋,扬手扇开了大耳光子。他一边扇一边骂:“叫你吃桃,吃桃,叫你们都吃黑枣!”老汉越狠劲地打,四周围赶集的人们越高兴,有些人高兴得忘记了身在炮楼跟前,助威地呐喊:“狠劲打!都打死他们!”那个警备队员让卖桃的老汉打得手抱脑袋吱吱呀呀光叫唤。
……
哈!冯志前辈写得真精彩!看到这里才叫痛快!
现在我们知道,以上故事就是冀中军区九分区武工队进行的一次“单打一”战斗。
事实上,所谓“单打一”的战术,在本书叙述的十分区同样也是“遍地开花”,打出了威名。
政委旷伏兆曾经总结说过:“在整个十分区地区内,无论东部西部,我们普遍对开始对伪军、伪组织采取‘单打一’政策。哪个部队最坏,打哪个部队;哪个人最坏,打哪个人。”
雄县昝岗据点有个伪军小队长王刺儿,敲诈勒索,奸淫妇女,群众恨之入骨。他听到十分区八路已用“单打一”方式除掉了几个伪军之后,还硬充好汉,在街上扬言“我要是怕八路军就不敢到街上来。”当他又一次出现在集市的时候,分区35区队在赵岗隐蔽活动的几个战士,化装成赶集的群众,尾随其后,近距离一枪就结束了这个汉奸的狗命。几乎是前面摘录的那段武工队收拾侯扒皮故事的翻版。
紧接着,八洋庄据点的日军班长田中武夫、新城县肖鱼池地主汉奸陈四爷、新城白沟河镇翻译官金大棒子、驻南孟村的日军班长远滕、雄县公安局的伪警官孙狗子等,几个恶贯满盈的家伙相继被十分区用“单打一”战术定点清除,给分区内的日伪军和汉奸以极大的震慑。
还有一场精彩绝伦的斧头大战,作为“单打一”战斗的“升级版”,必须在此一说。
1942年1月,十分区文新县大队巧夺鬼子姜庄据点的,就尤为出色。该大队挑选了15名勇敢机灵的战士,由大队长储国恩率领,化装成修岗楼的民夫,在姜庄据点即将竣工时混了进去。用八把斧头和三支手枪,不到半个钟头,把驻守据点的鬼子砍死消灭了25个,还放火烧毁了已经建成的岗楼。
2004年3月,在文安县刘么乡,当年参战的邢俊山老人详细讲述了这场“斧头血战”的经过:
姜庄子村是文安、霸州、大城几个抗日根据地的要道,鬼子把据点建在姜庄子以后,县抗日大队一开始发动群众采用坚壁清野的策略,把粮食牲口全部藏起来,不给他们供养,以为过不了多长时间鬼子就会离开。没想到鬼子更狠毒,他们有三门大炮,每个能打三十里地,安上以后先朝附近的村子放了几炮,打死打伤很多群众,房子也被轰塌了不少。鬼子命令附近的村子按时交纳粮食和物资,否则就开枪。没办法,县大队决定务必铲除这个祸害。 1942年正月初八,文安县抗日大队长储国恩召集突袭队员作战前动员,同志们一进屋看到地上摆着那么多斧子.以为是去砍电线杆,一听说是去据点砍鬼子,大家劲头来了。
储国恩让大家平静下来,布置任务:贾俊亭带一组进东屋.张广寿带二组进西屋,第三组同我消灭西厢房的鬼子司令,打援。进去以后要按次序行动,不准乱来,只有把自己的任务完成以后,才能去帮助别人。此外,副大队长刘忠,带一部分人去看住伪军据点,警告他们不要掺合进来,其余人员在姜庄子村南唐王坟埋伏,负责接应。 经过充分准备,于二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旧历年正月初八的夜里,储国恩大队长给我们预备了丰富的晚餐,并叫我们能吃多少吃多少,我们也都预感这次战斗会不平常。心情沉重地吃完饭,储国恩带着这支英勇的突袭队向姜庄出发了,正是隆冬深夜,又刮着小刀子似的东北风,穿透棉衣冷嗖嗖,脸上冻得生疼。可是战上们没一个人说话,只听见脚步声沙沙响,不一会儿工夫来到姜庄,预先接应的村干部黄宪章和张国玺,把他们领进一所民房隐蔽起来。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战士们屏住呼吸,虎视眈眈地望着外面。 拂晓,张国玺来报告:鬼子伙夫要开门了。储国恩立即下令行动,战上们鱼贯而出,转过墙角,来到日本据点的大门,正碰上开门的伙夫。他刚把门打开,一看来了这么多人,提着斧子,知道事情不妙,撒腿就往外跑。储同恩见他没拿枪,就说:“不要管他,按计划行事。” 人们一拥而上进了院,在门口的过堂里,栓着鬼子四条大狼狗,都是半人多高。在计划实施以前,由姜庄子村的两个小孩装作小仆役去伺候日本人,给他们送柴烧水,其中一个被鬼子的大狼狗咬伤了大腿,鬼子兵就教给了小仆役一个口号“卡马、卡马”,一喊这个口号,大狼狗以为是自己人,就不咬了。后来两个小仆役把这口号告诉了八路军,今晚上就用上了,大狼狗一声没叫,我们的人就进了鬼子岗楼大院,各奔各的屋去战斗。 班长贾俊亭带着我们几个,一马当先冲进东屋。鬼子都是睡在睡袋里。我拿着斧子,照着正在睡梦中的一个鬼子的脑袋,喀嚓砍下去,“扑”的一声,脑浆子溅我一脸,我顺手抹了一把,对准另一个鬼子的脑袋,“喀嚓”又是一斧子,这两个鬼子吭都没吭就见了阎王爷。我砍到第三鬼子的时候,那个鬼子脑袋冲里睡,我个头不大,够不到他的脑袋,把斧子扳正,对着他裤裆喀嚓一下砍了下去,那个鬼子“嗷”的一声叫,就坐了起来,班长拿着手枪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也把他送上了西天。因为最后一个是班长和我一起打死的,以后战友们就经常笑话我只砍死了三个半日本兵。 问题出在西屋,房上的岗哨见天亮了,又冻得够呛,便下了炮楼跑到屋里暖和。张广寿一看,立即拔枪朝鬼子打去,谁知是个臭子儿,没打响,他赶忙拔开枪栓退*弹子**,就在这时,鬼子朝他开了枪,张广寿当场牺牲。被阻在门外的战士见此情景,忙向屋里扔*榴弹手**——“空,哐!”。屋里浓烟滚滚,鬼哭狼嚎,人们忽啦一下冲进去。开枪的鬼子被炸死,在睡袋里的鬼子一慌乱,怎么也打不开睡袋,哇哇叫着,在炕上滚成一团。战士们窜上炕去,手起斧落,“咔!咔!”像切瓜一样顿时把鬼子都砍死.—个刚钻出睡袋的鬼子吓得用毛毯蒙着头向外跑,也被贾俊亭一枪打死. 枪声一响,西厢房的鬼子军官富腾和文书也向外打起枪来。储国恩隔窗看见富腾正端枪向外瞄准,就一扣扳机,“叭!”的一枪,打中鬼子的手腕儿,手枪落地。战士王洪祥跟着又一枪,鬼子军官丧了命。战士们冲进屋去,消灭敌人,西套间的四个鬼子急了,把假窗踹开,爬出去跑了。他们跑到伪军据点,让伪军送他们去桃子岗楼.早已被我们动员过来的伪军,见日本据点都完了,把鬼子送出村就开了枪,打死三个,跑了一个.跑的这个跑到桃子也累死了。 县大队闯进鬼子据点,用斧头砍杀鬼子的壮举,震动了附近村庄的百姓,人们呐喊着向姜庄村涌来:“打呀!杀呀!”人们拿着铣、镐、锄头、木棍蜂拥而来,那个跑出来的鬼子伙夫,藏在厕所里,被群众发现,用砖头砸死。伪军岗楼知道日本人来了,饶不了他们,请示储大队长他们怎么办。 大队长说:“你们如愿意反正,我们欢迎,愿意回家我们发路费。”伪军小队长一想:“家去也不保险.现在投降八路军一时还统一不起来。”就说:“这样吧,我们先撤走,大家商量商量,过几天我们再去找县大队’储国恩说:“行,你们随便吧。” 在人们打扫战场之际,这伙伪军就撤走了。谁知几天后就被日本抓获.小队长兄弟几个全被处死了。 战斗结束后,人们帮助县大队扛*弹子**,拉大炮,打扫战场,欢庆胜利。经过清查,这场战斗总共消灭了25个鬼子,缴获了一门三八野炮,两个掷弹筒,两挺机枪,25支大枪,还有大批*药弹**. 安置好以后,大队长储国恩带着我们一路奔东边扎下去,刚到黄甫村时,在大洼里正好碰见黄甫村的村长,他一看我们满脸满身的鲜血,开始吓一跳,后来听说是干掉了驻扎在姜庄子村的鬼子,他“扑通”跪了下来说:“恩人们哪!鬼子昨天让我给他们找10个黄花大姑娘,找不来就用大炮轰炸我们村啊,我正犯愁呢!这下好了。” 第二天文安城内的鬼子全部出动,包围了姜庄子,但我军民早已转移。敌人来了几次,也没见到八路军的影子,他们在村中放火,焚烧了被打死的鬼子,在村边建立了一个祭奠台,经常去悼念。我民兵抓住规律,把祭奠台拆毁,把砖头扔得哪儿都是,又在砖下埋上拉线子母地雷。这天鬼子又去祭奠,看见祭台被拆,气得哇哇叫,命令士兵搬砖整理。哪知鬼子刚一拿砖.地雷响了,轰隆一声子母雷开花,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十几个鬼子丧了命。从此,日本鬼子胆战心寒,再也不敢到这里骚扰了。

1980年代,担任河北省委书记的刘秉彦(左)和夫人与老部下、抗日英雄储国恩的合影。
储国恩带领县大队战士砍杀姜庄子据点鬼子的捷报,传到分区司令部,刘秉彦忍不住和同志们击掌赞叹:“嘿!这个储小个子,真乃当世英雄也!”
他当即赋诗一首《赞储国恩同志指挥的姜庄子斧头战》:
必胜心似铁,壕堑轻轻越。各个猫腰进,班组争虎跃。
尖刀猛出鞘,近战月黑夜。血泊溅无情,斧劈敌颅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