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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毗邻汉正街的多福路开始苏醒。
扛着麻绳的扁担，拖着大货板车，拿着麻袋进货的人，和开着豪车的老板，一起涌入这条双道单向的道路。
明末清初，女诗人吴琪曾用“十里帆樯依市立，万家灯火彻夜明”来形容汉正街的热闹。如今的汉正街上，砖瓦巷、板子巷、淮盐巷、宝庆正街、黄陂街、徽州巷、广东巷已经搬迁的七七八八，不复往日热闹，而多福路依然享受着汉正街名气带来的红利。
杭州有四季青，广州有十三行，深圳有南油世纪广场，而说起武汉的服装批发，不外乎万商白马，流通巷，和多福路的品牌服饰批发广场。
多福路的一天充满着嘈杂和拥挤，这条汇聚着武汉服装批发的街道，“品牌”又是最为热闹的一家，有80%被女人占据。
进出多福路的年轻女孩，很多都是导购，在这里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穿版员。
郭茜大四的时候，曾经在“品牌”当过穿版员。面试的第一件事是发来自己的全身照，身材消瘦面容姣好的女生会是首选。郭茜的工作包括清货，卖货，以及穿上店里的衣服，站在高台上展示。
郭茜数不清自己一天要换多少件衣服。早上七点开始，仅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和短裤，来拿货的客人目光落在哪件衣服上，郭茜就赶紧把衣服换上，走动几步转个圈展示身上的服装。而没有客人的时候，也需要在门口的台阶上拿着喇叭招喊。
新来第一个月底薪是4000元，能够做到第二个月底薪增加200元，早七晚六，一个月两天休息，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大概是能做到第二个月的人不多。工作包午餐，老板定好的快餐店会在中午送来小炒，鱼香肉丝，干煸藕丝，泡菜苕粉肉丝最为常见，依然是汉正街约定俗成的“扁担菜”。
加上提成，郭茜上班第一个拿了6000，她兴奋的把红色的票子摊开捏在手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发朋友圈之后没两天，就被老板辞退了。经常迟到和因为学校有事，老板在辞退郭茜的时候说“你们大学生我请不起。”
毕业后的郭茜依然选择了在“品牌”上班，直到去年结婚，开始做起了全职妈妈当微商。
多福路和汉正街一样，都具有基础设施陈旧、空间组织混乱的弊端。现在的多福路几乎都在外墙整修，脚手架和绿网将这条街包裹成巨兽一般，不变的是人流如织。
你只需要在多福路的路口站几分钟，就会发现进出多福路的女人们，无一例外的拎着巨大的黑色或白色塑料袋，他们有的是个体店老板，有的和陶江华一样，是来假装打货的。
陶江华今年55岁，每周逛一次多福路是和她“老姐妹”的固定活动。在这里拿货是和商家智慧的较量，而这几年，她逐渐感觉力有不逮。
每周约好空余的时间，早上八点在“品牌”三楼小卖部集合，拿货批发的人都在工作日的早上，到了下午，精明的商家不会给你“拿货价”。“老姐妹”们先去不同的店里闲逛，陶江华在小卖部坐着，姐妹们看中哪一件偷偷记下吊牌价，样式和尺码，也不敢流露出强烈的喜欢，若无其事的走出来。
会合后“老姐妹”们和陶江华描述衣服的样子，过个半小时，陶江华再掏出麻袋拖着推车去“拿货”——这是她每次伪装拿货的必要装扮，女人在购物时，总会精明一些。
商场一共八层，一楼二楼是散户批发，低质量的便宜货，也没有按类别经营，女装、内衣、男装什么都有，虽然也是按门面经营的，但商户似乎不管这些，打包好的货物对方在门口，吆喝声此起彼伏。陶江华他们几乎不逛这两层。
三楼四楼是质量相对较好的女装，环境也相对要好一点，而楼层越是往上，价格也愈高，而四楼基本不接受零售。三楼的夏装吊牌价基本上了四位数，而陶江华拿货一般在3.5折左右。
当然也有被商家看穿的时候，但是生意人不会说穿，价格报出来双方心知肚明。这样的情况在这两年开始频繁出现，拿货的都是年轻人，开着车来，于是陶家华带上自己的媳妇出来打货，拖车也不带了。
五楼六楼是男装市场，人气更加冷清。也有带着老公过来的，男人们显然对于逛街兴趣缺乏，女人们在一家家商铺进出给男人挑选着衣服，男人们躺在按摩椅上呼呼大睡也变成了景观之一，等到女人们逛完了，再去八楼吃个饭，拎着黑色的袋子回家。
拥堵从九十点钟就开始，这里的地下停车场一位难求，即使灯光昏暗车位凌乱，而地下车库里，几乎都是豪车。“品牌”里本地的老板不多，福建广州的老板们反而占的比例比较大，而他们就是停车场豪车的所有人。
多福路的女人里还有老板。
老板们经常武汉，广州，嘉兴，杭州各地跑，也有去韩国拿货的，更有直接拥有工厂的。即使是批发行业利润也不少，我在采访中和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板娘聊起实体行业，她说也不好做，其实很多家的货都在一个厂拿的，特别是每年的爆款，在网上一搜都能找到。
“所以挑货眼光要刁钻，我店里的货，你在网上找到了，就算我输了。“
老板娘递来一根1916，挥斥方遒。
text | littleyiyi
photo | SAN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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