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的存在几乎可以忽略。提供动力的
引擎发出的喘息,消失在清晨的薄雾
我们在薄雾一样明亮的光里盘绕上升
沿着诗人不断的惊呼,以及近在眼前的
牛乳一般起伏的山峦的曲线——
那温柔的起伏,仿佛在描画内心的惊异
和故作镇定。当客车停稳,我们重新踏入
大地的胸口,那拉提之美一拳击中
眼球的凸面,崩裂的碎片不知该往哪儿
飘荡:纯粹的风景,从脚下往远处延伸
每一朵花里停顿的风,每一阵风里
迷失的芬芳,每一缕芬芳里忽然闯入的
牛粪的暖热,以及遥远的鸟啼、马嘶、牛鸣
若这一切由我之手安排,我该怎样拼贴
才能让这些本已完整的事物在同一片土地上
交错为一体?我只能无限深入草场的腹地
仿佛有秘密等着我去探寻:一朵红花是怎样
深入牛的喉咙,一茎绿草是怎样深入
马的胃部——我无尽深入,沿着山峦的
起伏的温柔,上升至接近雪线的高度
雪山以其纯粹的白,又猛然给我一击
在自我的喘息中稍坐,回头看那拉提草原
浑然的美在低处铺呈,而高处有鹰在浮荡
两者之间,我静默着,不敢发出一声赞
点评:
读甫跃辉先生的诗,记忆中美到华丽的那拉提,一下子,呼啦啦醒了过来,攀援着甫跃辉诗歌的结节,回到那拉提草原。这组诗歌的句子,美得讲究,讲究得小心翼翼、生机勃勃、又浑然天成,句子与句子之间,如同手牵手唱着天籁之音而来的精灵,会让人屏住呼吸,在蓦然间泪流满面的。
很多年前,一位诗人和我说诗歌,说她读诗,注重诗眼意境。我也是,甫跃辉这首写那拉提的诗,密布着诗眼,像:每一朵花里停顿的风,每一阵风里迷失的芬芳;一条被雨水洗濯的河,亲人一般抚慰我们;更尽一杯酒吧,每一杯酒都是伊犁河的一小部分……它们风情万种又意蕴深远。(连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