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两岸一家亲 四十三年重相聚
山西运城绛县 陈志民
一九九一年,自己时任垣曲县人民政府县长,耳闻目睹海峡两岸一家四十三年重相聚的情景,时时闪现在我的眼前。
那年三月六日清晨,天气非常晴朗,和煦的春风缓缓地吹打着海面。旭日冉冉升起,一群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当年春来早,沉睡一冬的积雪融化了。家住青岛的李春梅心情格外好。一大早,她整理好房间,穿上时髦的新衣,期待着迎接四十三年未曾谋面的老公单西垣先生。十二时许,在青岛侯机大厅,两位老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泪如泉涌。一旁有位壮年汉子,也掩面而泣,哽咽无语。那是他们分别时还未出生的儿子,今天是他们一家久别重逢的日子。
一九四六年,单西垣从海军学院毕业,离开了山西老家到青岛舰队服役。官职是一名国民*党**海军少尉。李青山是青岛本地人,和西垣在一个舰队上,他们住一个宿舍,是战友也是朋友。西垣来到青岛,人地两生,全靠了青山的帮助。青山的父亲在青岛市政府供职,母亲是中学教师,妹妹在中学读书,是一个非常殷实的书香之家。一次周日,青山带西垣到家里玩,母亲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席间,青山把妹妹青梅介绍给了西垣。青梅十八岁,身材高挑,大眼睛,高鼻梁,白净的脸庞,如花似玉。第一眼看到她,让西垣想到了香港影星夏梦。
从青山家回来,西垣一直回想着聚餐的场面,心里感到美滋滋的。青梅动人的举止和风趣的谈吐,使他受到极大的震撼。那一夜他失眠了,持续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一转眼就是青梅的影子,他对青梅的暗恋与日俱增。

冬天到了,天气渐冷。母亲惦念儿子,给青山打来了电话,让他星期日回家一趟。知道青山回家的消息,西垣也想跟他一起去,却羞于启齿。青山猜透了西垣的心思,主动相邀,再次带他回家。西垣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作了精心地打扮,高高兴兴地跟青山又一次来到了李家。见到青梅,二人对坐相谈,海阔天空地侃,话题相当广泛,学习、战争、物价、艺术等等,聊得非常开心。临走,双方留下了联系电话。
青梅在青岛一中是有名的校花,她喜欢跳舞、唱歌,非常活跃,追求她的同学很多。但她相信缘份,和西垣一见钟情,觉得西垣才是她未来的白马王子。通过几次的电话约会,他们终于坠入爱河。西垣买了金项链和瑞士表送给青梅,正式向她求婚,二人私自定下了终身。但婚事却受到了青梅母亲阻挠。母亲想,时下正值兵荒马乱,嫁给一个当兵的,终日东奔西走的,哪会有个安身的日子?思考再三,觉得还是不定的好。但青梅却铁了心,非嫁西垣不可。父母拗不过娇生惯养的女儿,只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不听话,由你自己吧,将来吃下苦果子,这可是你自寻的。”
爱情像一杯红酒,喝下去令人沉醉。西垣和青梅的热恋达到了高潮,两人简直难分难离,憧憬着幸福的未来。半年之后,西垣在滨海租了两间房,他们正式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时间过得飞快,一年后青梅怀孕了。夫妻俩又喜又愁,面对即将出生的小生命犯了难,因为局势发生了变化,舰队即将撤离青岛去台湾。真是应了妈妈的话,厄运终于来了!西垣要远走高飞,何时回来遥遥无期。生下孩子怎么办?又没有生活来源,一个弱女子能将孩子抚养成人吗?青梅曾有过把孩子打掉的念头,但一想到这是她和西垣的爱情结晶,还是拿定了生的主意,决定一个人承受一切。她对西垣说:“为了咱们的爱,我们要将孩子抚养成人,就算历尽千辛万苦,我也无怨无悔。”离别前,西垣拉着青梅的手,向天发誓:“我终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相信老天爷会让牛郎织女再相会的!”
西垣走后,青梅生了一个男孩。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很像西垣,她为孩子取名“南雁”。青梅说:“南飞的大雁,飞向遥远的台湾,找你父亲去吧!”
一九四九年青岛解放了。青梅的父亲作为旧政府人员,被清洗回家,原来很是风光的家境一落千丈,全家靠母亲的微薄工资维持生活,过得十分艰难。青梅含辛茹苦地抚养着小南雁,天天爬在海边的窗户上向远处眺望,阵阵海风吹来,带来纷飞的雪花,凄风苦雨一起化作无语的忧伤。新中国建立之初,为了巩固政权,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土改、三反、五反、肃反等。肃反运动中,青梅父亲的旧同事好几个都被*压镇**了,好在他只是普通的文职人员,逃过了一劫。南雁一天天长大,两位老人日渐衰老,生活的重担全压在青梅身上。她不得不走出家门自谋生路,给人打零工洗衣服、看孩子,一天只能赚得块把生活费。后来又在马路旁摆水果摊,艰难渡日。南雁七岁了,要上小学了,青梅找不到就近的学校,只能在近郊的一所小学里就读,自己又不能每天接送。有一次,孩子坐车迷了路,天黑了还未着家,差点把青梅着急死,全家出动,找了一整夜才把孩子找回家。青梅抱着孩子大哭了一场。

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患有多种疾病,又逢三年困难时期,全家四口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浮肿了,走路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跌倒,全家沉浸在痛苦之中。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个有复杂背景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可怜的父亲被*卫兵红**强行拉出去批斗,一次次晕倒在批斗会场。经过多次折磨,老人离开了人世。
念高中的南雁被下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斗争的矛头自然也指向无辜的南雁,他在农村成了重点批斗对象。年轻的小伙子受不了这份委屈,含泪出逃了,又被揪回来继续批斗。一重重的灾难都向青梅袭来,她真想去死,但为了孩子,为了妈妈和西垣,她还是咬紧牙关活着。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海峡两岸,冻结了三十八年的坚冰融化了!一九八七年,海峡两岸的敌对局面有了松动,台胞返回大陆探视、两岸互通讯息,终于成为现实。一九九零年,西垣托人在《青岛日报》登出寻人启事。三个月后,青梅给西垣写了一封长信,同时寄去全家人的照片。西垣收到来信,非常愧疚,感到对不起青梅,他把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个儿子。
西垣曾经是一名团职军官。一九八零年退役后,经营运输企业,很幸运,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现已拥有五千万元的资产,在台湾算作中产阶级水平了。他也是世上少见的痴情男儿,信守着当年的诺言,终身未娶。他一直珍藏着镶在怀表盖上青梅的照片,每天总要吻她一次。就餐时照样多摆一份餐具,睡觉时多放一个枕头,都是给青梅准备的。越是这样,他越会感到孤独。悲愤时他就一个人跳到大海里,叫着青梅的名宇,畅游一番,寻求自我解脱。就这样苦苦熬过了半个世纪。

西垣和青梅终于在青岛会面了,做梦也想不到今天是他们花好月圆的日子。青梅格外开心,他把西垣领到当年他们经常光顾的海滨大酒店,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为西垣洗尘。西垣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内心的喜悦不知如何表达,他唱了一支过去和青梅一同唱的歌《爱在心里》,他好像做梦一样,幸福从天而降,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向他敬酒,爸爸、爷爷地叫个不停。迟到的天伦之乐,使他血液沸腾,老泪纵横。
儿子南雁青岛海洋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青岛口岸工作。儿媳是一名国家机关的财会人员。南雁经厉了家庭的诸多不幸和磨难之后,深知母亲把他拉扯大非常之不易,对母亲更加孝敬,总不想让母亲生气。一双儿女也生得可爱,让老母亲感到为他们付出是值得的。一家人和和气气,成为社区里一个和谐文明的家庭。
西垣在青岛待了一段时间,又回了一趟山西垣曲老家。家乡的发展变化,使他感概万分。家里的老一辈都已相继去世。他住在姐姐家,外甥在银行工作,银行的领导和县上台办都对他的归来表示欢迎,热情设宴款待了他们夫妻俩和儿子。少小离家老大回,村里人差不多都不认识,只能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看到儿时一些同伴的影子。乡亲们都热情地来看望他,问长问短,尤其为他们离散四十三年,信守承诺的事,感到惊奇和钦佩。一时间把他们的忠贞爱情传为佳话。
历史老人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正如《三国演义》电视剧主题歌所唱的“暗淡了刀光剑影……聚散总是缘,离合总关情”,过去敌对的两*党**,今天“两岸一家亲。”
失散半个世纪的一对鸳鸯,再结恋情。他们是一对患难夫妻,双方在绝境中书写着美好的童话,年过六旬,才又开始了自己的恩爱生活。坚信他们会留住青春不老,天天都是幸福天,年年都是幸福年!
2018年12月于磨滩

作者简介
陈志民,山西运城绛县陈村人,1939年出生,毕业于太原工学院土木系,1960年参加工作,*共中***党**员,高级工程师。历任闻喜县水利局副局长,绛县水利局局长,垣曲县政府副县长、县长,运城行署机械电子工业局局长。为中国生态协会会员、中国老干部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珠海市老年书画研究会会员。著有:《岁月星河》、《颍溪梦录》,为《陈村志》总编、陈村《陈氏族谱》主编。
来源:三只眼传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