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天色尚早 (趁天色尚早的文案)

说起来,无论西方的情人节还是中方的七夕,若是对它们的来由追根溯源,会发现都带点悲壮的意味:

西方情人节定在2月14日,是因为在公元270年的这一天,罗马圣教徒瓦伦丁被处死,人们为纪念他而将这一天定为情人节;

中国有七夕,则是因为织女牛郎只有在这一天才能跨越银河相会——而一年的其它时间里,他们只能遥遥相望。

这两种情人节,虽处于不同国度,却或以生死间隔为界限,或以漫长时间为维度,无不让人感慨爱情之艰。可见自古以来,人们偏爱的表达深情的方式,其实就是自带千钧之重的。因此,今日的七夕推送,我们不想推荐给你小清新的情感故事,而是选择推荐一本名字里即可感受其承载的深情分量的书——《深情史》。

这是一本重写之书,里面的故事皆是作者根据历史上不同年代里那些足够深情的典故重新编写而成,这份重写并非简单的复述,而是“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在保留原作精髓的基础上,对那些历史典故里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进行艺术想象虚构。

诗人桑克读完这本书之后说:开始看的时候,浑身都是舒服的,但是越看心里越是不安,仿佛有一盘隐身的磨石,渐渐将人生深处的虚无感和冷榨了出来,满身满心都是冰雪。

诗人拉家渡则说,“天底下至纯至奇的情事被丽朵写得性灵酣畅,一读震惊,再读悱恻。这凉薄之年,有人微信,有人深情,趁天色尚早,能爱则爱吧。”

海棠千树

钟辐大概是今年洛阳城中最快乐的一个人了。他考中了榜眼,正值青春,文采飞扬,玉树临风,盛名之下,有位菜农甘心把绝美的女儿青箱送给他做如夫人。鹿鸣宴罢,醉月三日,朋友遍天下,钟辐心上不免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趁着这得得的马蹄声,他携青箱南归金陵。

一路上皆有朋友款待,以蒲城为甚。这里的太守是他白衣时在金陵的故人,早就宣称以钟辐的文章,折桂如探囊取物,且应做三十年天下文章魁首的。如今果然一半应了他的话。故人见他,执手大笑,布下密密的宴席款待他,每日里都有各路文士前来切磋论文,问道谈禅。钟辐趁醉写了不少草书,被人当宝物似的抢去了。

回到房间中,青箱带着盈盈的笑意,为他宽衣解带,递上一杯香茗。她已经与太守家的男女长幼熟稔起来,大家都喜欢她,称颂她美丽,与钟才子正是一对。被钟辐抱在腿上,青箱仿佛无意中说起:“我们在这里久滞不归,等到了家,夫人先有了三分气,还能让青箱进门?”

“不要这样说,你太无礼了。”钟辐说,“家中夫人是名宦之女,才貌双全。当初也是因为她爱我,才自愿结成婚姻,否则钟辐恐怕高攀不上。新婚燕尔,情热之极,无奈离家应举,我心上也时时想念她。”

青箱不再说话,心里却灰暗下来。等钟辐到家同夫人见了面,天生一对的就不是他们二人了!她想了又想,两手紧紧抱住眼前的才子,觉得自己整颗心都碎了。这万人崇敬的俊才,这青春的郎君,此刻还属于她的怀抱,不论如何,先享受目前的欢乐吧。

她的殷勤侍奉让钟辐感到温暖,令他的欢乐更加无忧无虑,他在享受着她;而对青箱而言,在蒲城的日子好像云端的梦,每一天都是明亮而甜蜜的。她想要这样的日子无尽地延续下去,几个月过去了,似乎钟辐也并无归意,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一日大清早,钟辐要起来匆匆理装,并且告诉她说:“今天就回去吧。”

雇头口,坐车,搭船,顺着风儿漂流而下,前面叫作采石渡。钟辐告诉青箱,离家已经不远了。青箱坐在船舱里,看着不远处的彼岸,突然感到胸腔一阵刺痛,那疼痛越来越疾,痛到窒息,连手指尖都是痛的。青箱扶着桌案倒了下去。

钟辐到家时,并没有美人在侧,船上只有青箱的灵柩,而家中的樊氏也早已仙去了,她的坟在采石渡,因此青箱被送回了采石渡,葬在樊氏近旁。在两人坟前,钟辐哭光了他一生的眼泪。就是那一晚,他梦到樊氏寄诗给他,因此决定回家的那晚,樊氏已经不在人间。这是春暮,采石渡有千树海棠,每一株都在诉说着他的薄情,如梦中樊氏的诗:

楚水平如练,双双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言归。

(事出文莹《湘山野录》)

问 花 楼

近来他常梦到一个人的倩影。那人在他梦里徘徊,有时被一阵风带到远处,似乎听得到她的暗泣。她在他梦的边缘居住了很久,那里烟水弥漫,孤灯上袅着篆烟。等他终于从梦中发出声来,便问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到他的梦里来,莫不是两人有什么夙缘么。她起初并不答,久了才说,她是大宋祥符年间人,姓薛,名琼枝。

若干天后她说她生前喜欢植兰。她所居住的“问花楼”植兰数百本,这楼俯临西湖,满楼都是幽香。他仿佛看到她在楼中穿梭,衣服上绣满兰花,在栏杆边题诗。她有时画兰,神情清美。她的模样,到此刻方为他看见,不禁思念成狂。

芙蓉秋放时,他看到她着紫衣乌帽,男装出行,身后数十侍女,皆绿衫短剑。她们在水边流连到明月初上,满满地坐在画舫上,吹笙弹琴,联袂而歌。那歌曲是他从未听过的,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他惆怅地发现自己只是她们附近的游魂。是她们侵入了他的梦境,还是他侵入了她们的人生?

湖水澄鲜,佳月流素。他在近处听到了她们的低语。她们中有以主仆相称,亦有互为表姐妹的。他所熟悉的薛琼枝拔佩剑起舞,在歌声中,在花光与水影中间,令剑光与月光融为一体。他听到有人称她为“蕊宫仙史”,又有人称她为“小姐”,说她是太守之女。他暗想掌蕊宫势必是死后的事情,而太守女是她生前的身份,那么这对月起舞的一幕,是生前的记忆,还是登仙后的常态呢?在无穷的浩渺宇宙中,死于华年的美人永远是美人,而不必有红粉骷髅的忧虑。他想到此,不禁泪下沾襟,因为他弄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思念令一切重生,除了梦境中的惝恍迷离,那蕊宫中的真仙,是否会留一点情给他呢?

他们相隔了几个朝代,在遥远的过去,或许他也曾经是她的什么人。梦醒之后他盼望着再次入梦,而梦境总令他惆怅满腹。他数次问她为何到他梦中来,问得久了,便看到她临水写生的模样。她写了她的小影,其时疏雨垂帘,落英飘砌。他看见她开口对他说话了,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眼圈红了一红,接着泪下数行。他也忍不住哭泣起来,仿佛明白了前生的事情。他们之前,是有情的,只是这情隔了几百年,其间事迹俱忘却了,只有那一腔的思恋,还在两人心头盘旋不息。

薛琼枝弃了笔,把那一张画就的小影给他看。他未来得及说话,发现自己已变作一枝牡丹,被插在胆瓶中,花枝红艳艳地凝聚着。薛琼枝对着他不住地看,接着一恸而绝。他也因为心痛从梦中醒来,同时明白自己再也不会进入这个梦了。醒来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帙诗稿,题作“问花小稿”,他翻开第一篇看:

梦里湖山是也非,向人杨柳自依依。六桥日暮花成雪,肠断碧油何处归。

(事出《耳食录·蕊宫仙史》)

小镇的流言

他们说他在跟一个酒家女同居。但是他不打算悔改。

沙河镇熟悉李文龙的人都喊他一郎,那是日据时代他的名字。他小时候也是一个好好的孩子。很乖,读书也很努力。后来他离开了沙河镇,没有人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但是有人说,见过他回家来,第二天又匆匆走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左臂废掉了。也有传说他返家的那一晚,他的父亲因为不同意他在流浪的叶德星歌剧团做一名职业乐师,而用什么东西敲断了他胳膊上的筋。

看来许多年来人们说他做着不体面的工作是真的咯?李文龙回到沙河镇后,有人看到他在酒家奏乐。常有到酒家去的人看到他,那个奏唱的竟然是李一郎。按照早年他们推测的他的人生轨迹,他现在应当正在一个大城市做着什么经理。沙河的人议论纷纷,他们说他竟然在自己家乡的酒家奏唱,他们说他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却跟酒家女同居。

李文龙第一次搂着彩云倒在床上,是因为那只残废的左臂让他失去重心。这突然的局面让他很想立刻占有她的身体,他撕扯着彩云的衣裙,想要立刻*暴强**她。这让彩云惊讶和反抗起来,把他推压在下面,迅速离开了床铺。站在门边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彩云心中突然升起了对他的怜悯,走过来说:“我们做个情侣。”

“我们永远在一起。过去我的自尊心使我过寂寞的生活。现在你要我做什么,我便服从你。我们应该相爱,能有一刻就爱一刻,能有一世就爱一世。”

有时早上他到彩云的住处去,逗留到下午。他们之间有着他和玉秀闲从未有过的完美*爱性**。完毕之后,两人仰面躺在床上,李文龙想起他的弟弟二郎当初劝阻他和玉秀结婚时对他说过的话:“没有女人会了解你,除非有那种能了解你的女人,但你的运气不会那么好能遇上那种女人。”那么怎样叫做了解呢?“我有肺病。我不吹传佩脱,也不吹萨克斯风。我吹克拉里内德。就是黑管。在我的家乡沙河镇。我不再逃避和流浪。”李文龙静静地拥着彩云。只有在歌剧团漂泊的日子里他跟剧团老板碧霞之间感觉到过那种亲近。但是他们没有做过爱。他把自己沉浸到彩云当中的瞬间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也像是占有了许多年来向往的亲人一样的碧霞。彩云简单得好像是一块睡在他身边的丰厚土壤,在宁静中呼吸起伏,他随时可以在上面播种,种下他的思想和忧虑。

“我以前想象你一定在外面过好生活,想到你就觉得荣耀,今天我才完全明了,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二郎见到歌剧团的局面时,曾经对他说。“你有肺病,你丧失了理想,你感到疲倦了,你没有奋斗的意志,你觉得你会死。”

李文龙翻身扑在彩云身体上,耕种那一块最后的土壤。在他的家乡沙河镇。

“见到网,目眶红,破得这大坑。想要补,没半项,谁人知我疼痛?”

(事出七等生《沙河悲歌》)

九江爱情故事

他高三的下学期他们开始相爱。她是初三班的女生,她叫先晟。他的父亲认识她的父亲。得知他与这个女孩子恋爱后,两家都没有反对。

他原计划是到北平考大学的,先晟说同他一起去。原本先晟的功课并不太好,因为要同他走就特意补起来,他听说她经常很晚才睡。他拿到高中毕业文凭时听说先晟病了。探望她是才知道是肺病。原来她早就是有肺病的,所以有这样红润的脸,红润的唇。他看到她可怜地倚在床上,向他强作笑颜。他想自己大概是爱上了林妹妹。同林妹妹恋爱,不是一个男人前生修得的福气么?

他说留下来照顾她,先在九江本地的小学校教书,迟一年再去北平。家里人劝他,说他先出去,她病好了再过来也是一样。但是谁来安慰她这一年的孤寂呢?除去眼下的幸福悲伤,未来总是不可测的。

在她病床旁批改小学生作业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在她樱桃般的唇上留下轻轻的一吻。这一吻害了他,她的病好起来的时候,他却开始咳血了。这病是急性的。喜欢打网球、虎背熊腰的他,突然之间成了生命垂危的肺病患者。急性阶段过去了,他侥幸没有死,这病转成了慢性的,他听说她举家都要迁到北平去,而这样一个未婚的女子,不可能为了一个肺病的爱人留守。

她哭得很厉害。他微笑着对她说,只要一个星期写两封信给他,他的病很快就好啦。

抗战胜利了,她也高中毕业了。她写来的信上说,她不会进大学的,她会等着他病好了,两人一同到大学去。她的信中说,她现在在银行找了一份工作。她的信中说,她已经转为正式员工,薪水也涨了,但是她将一直等着他,他病好了,一起考大学。她的信中说,请他千万放心,她不会找别的男朋友,她永远只有他一个男朋友,等他病好,两个人大学毕业后,各自找一份工作。她的信中说,银行派她去台湾工作。她的信中说,此刻她在阿里山中旅游,她的*嫂嫂**说她衣着太朴素,说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说我是在想你啊,想你的病快一点痊愈,上次寄去的钱,希望你来买一点补品,千万不要说分手的话。你为我染上这病,我理应照顾你一生一世,何况你那么好,我只有用更多的情,才稍微对得住你一点。

他在病榻上看完最后一封信,把它们全都烧掉了。他记得她离开九江的时候,当她走出病室,他曾经在枕上捶床大哭。他曾经以为这是最后的约会,她不会回来的。她会嫁给别人的。至少,她的家庭会逼她同别人结婚。五年过去了,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一星期两封的信,也始终没有停过。她始终都在,而他已经是废人了。

咳出最后一口血,他的气渐渐微弱下去了。“等我死了,先晟也许会嫁给别人吧。”他的唇角还有一丝微笑,此生他得到了先晟的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死了之后的事情,便非他所知了。他并不知道接到他死去的电报后先晟并没有哭。她一滴眼泪也没掉,微笑着,还织完了那件给小侄女的毛衣。同他一样,她微笑着烧掉了他们的信。她愉快地同女佣聊着天。然而第二天早上,她家的人发现她吃多了*眠药安**死在床上了。

(事出徐訏作品《百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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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史》

刘丽朵 著

《深情史》一书收录了七十余篇短小精致的故事,题材丰富,尤以爱情为主。这些故事发生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点,但个中的缠绵悱恻、恩怨纠葛都是一致的,所引发的哀戚感伤、唏嘘感叹也是一以贯之的。同时,这也是一本阅读之书或重写之书——这些故事都来自阅读,皆为化典新编,每篇题后均标明了故事来源。作者身兼古典文学博士、新生小说家、诗人的三重身份,博古通今,涉笔成趣,具有极强的化古为今的能力,其以简洁、细腻的语言对它们进行了重写。这种重写并非简单的复述,而是“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在保留原作精髓的基础上,进行艺术的想象虚构,寻找发掘出新的情感真谛,于时空回溯中,尽诉悲欢离合、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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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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