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千户龙多尔(节选第八章:较量)

“大人,大人”一名千总轻轻的叫着石大磊。

“嗯,石大磊回过神来,下人递来毛巾和热水。擦了一下脸和发红的眼睛后,石大磊问道:“有事吗?”

“有援兵”

“什么?援兵?卫所出动了援兵?这不瞎胡闹吗?刘宗敏围困干州的目的就是要歼灭周边十几个卫所的有生力量,咱就是困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得逞啊”石大磊真的急坏了

“大人您别急,听标下慢慢说,不是卫所的兵,是松山大营临时抽调的,据说这是孙大人的命令。”

“你是如何得知的?”石大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飞鸽传书,孙

大人已经出狱了,已经抽调松山、屯田还有江北各卫所近2万精兵在离干州80里外的凤栖峡谷集结预计所有各路人马10天内就位”那名把总流出欣喜的表情,而石大磊也是喜极而泣,孙大人出狱了,局面就好办了,收拾这帮草寇,那是绰绰有余,然而欣喜只是一瞬间,调兵容易,粮饷哪里来呢?朝廷国库早已赤字,现在要从千里之外的松山屯田各卫营抽调兵马,仅粮草就是巨大的问题,地方百姓早已经干枯如油灯,再也榨不出二两油来了,而地方商贾大户那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仗着与地方官员错综复杂的关系对朝廷的旨意那是阳奉阴违,任凭你如何晓之以理可依旧是油盐不尽。想到此,石大磊又恢复了刚刚开始的愁容满面。

王小巧与密江县衙的主簿以及张夫人乘轿前往松山大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到了军营,除了留下公文,任何人都见不到千户龙多尔,哪怕报上王小巧和春妮的名字都不行,连密江知县李怀都觉的奇怪,因此,王小巧现在也是满满的担心,她担心如果真像张夫人说的赵又廷被杀头的话,那大红米行绝不会放过自己,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失势也能让自己在翠花村无以立足。

“站住,”距军营还有2里地的官道上,出现数名暗哨,

“你们是什么人,此地距军营不足2里,已为禁区,难倒无人知会你们”暗哨手执兵刃,顺着风声,主簿隐隐听到上方有拉弓弦的声音。抬头一看,周边有数十张弓箭拉满弓弦后吱吱作响。顿时身冒冷汗,战战兢兢的答道“我乃县衙主簿,递送公文,又指了指王小巧说道“这是千户龙多尔的故交,有事需要求见。”

暗哨伸出一只胳膊向后摆了摆,主簿微微抬头瞅了一眼,见弓箭手已然撤走,稍稍松了口气。既然是县衙主簿递送公文,又有龙大人的故交,那就跟过来吧,说罢面向2侧山坡伸出手臂招了招手,几名黑衣人出现在张夫人和王小巧的面前,暗哨说道“你们2人蒙上眼睛去军营营帐等待,至于能不能见到千户大人,这就要看运气了,其他的人退后500米等候”

“官爷,您就让我们去吧,”

米行一个小厮凑上前,并拿出2两银子朝暗哨递了上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厮深知银子的作用,这招屡试不爽,因此便故伎重施

刚刚还算客气的暗哨一见小厮递过来的银子想都不想“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当即砍翻了小厮,可怜小厮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哪了以致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别说小厮,就是知县李怀都不可能知道,松山大营即将开拔干州救援,这几日明哨暗哨,斥候探子比往日向前推进近20里设伏,各营各标派专人严查奸细,凡遇到行贿军营,无论官民,一律杀无赦,这是孙都师传给指挥使并传到每一位士兵的耳中。

没等主簿张夫人回过神来,暗哨一摆手,2侧闪出几名黑衣人,暗哨命令道“在场所有人全部押回大营,交给镇抚史衙门着一甄别是否奸细。

“是”黑衣人接令犹如老鹰捉小鸡般把一行数十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塞进轿子,其他的人也被五花大绑像赶鸭子般被赶到一片树林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官道上转眼又恢复了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西,臬台衙门

账房先生雪斐文看着刚刚师爷偷偷拿过来的河间府呈报的大红米行卷宗陷入了沉思。案子基本上铁板钉钉,当然,想翻案,容易!难的是,千户龙多尔有意要整大红米行,这是卷宗送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的。本来,一个五品千户也并不是多大的官,关键问题龙多尔是都督府的人,虽然之前无职无权,但宰相门人七品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官职,和他唱反调,究竟值不值?思想片刻,他决定修书一封,跟詹事府陈述利害关系,如果坚持要救,必要时,就需要詹事府出面和都督府周旋

“大人,河间府刚刚呈来大红米行逼死人命一案,经县府审讯画押定了斩监候,说完将卷宗摆在臬台的书房。

臬台说道“哦!放这里吧,我一会去看一下,卷宗让钟先生先看一下,听听他的意见,哎!师爷啊,你看过卷宗没有?”

师爷一听,得!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当然,脸上还是不能表达出来,便说道“谢大人抬爱,论规矩,公文师爷是不能直接接触的”

“好啦好啦,这是在家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你一会抽时间看看,完了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听,之后我在听听钟先生的意见”“明白”师爷答道。大人,这是王员外给您送来的参,刚刚熬成了汤,您先尝尝,我先退下了”说完师爷恭恭敬敬的出了书房,揣着雪斐文送来的1千两银票,脸上露出了笑容,唱着小曲,哼哼唧唧的一路走向自己的西屋。

次日,臬台,幕僚钟先生和师爷,齐聚书房,臬台坐在虎皮椅上,师爷和幕僚一左一右坐在2旁,师爷先开口说话“大人,河间府的卷宗我刚刚看了,大红米行的定罪和证据没有问题,蹊跷的是案子很多是陈年旧案,人证物证也是这段时间刚刚补上去的,换句话说,这个米行的案子之前一直都是压在县衙和府衙,当然,大部分都是集中压在了县衙,这次不知为何一件不落的短时间内全部呈到咱臬台衙门了”幕僚顺着师爷的意思,接着说道:“案件虽然铁证如山,不过这些商贾大户平时也是横行乡里,依仗地方权势没少欺压相邻,可能此次有眼无珠,冒犯贵人,才遭此清算,”说到这里,幕僚钟先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臬台说道:“水至清,而无鱼,这些横行乡里无恶不作欺压百姓确实可恨,可话说回来,没了这些大户,税银哪里来呀,朝廷税赋征收指望谁?指望这些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真要办,那得全办咯,杀头?简单,杀完了呢?摊子谁来收拾?真要是个清官,也就罢了,可这是明摆着辖私报复,那本官岂不是成了县官的打手了。”

师爷又说道:“大人说的是,不过属下私自了解了一下,这回还真不是县衙的意思,是原干州千户现松山卫的千户龙多尔指明要县令办的,那个龙多尔是都督府龙大人的养子,县令得罪不起因此才……”

“哼!我说呢,这些知县平时与乡绅称兄道弟,再怎么有矛盾,断然不会如此赶尽杀绝,”这样吧,这个案子,留置不发,你与军营那边再议一下,钟先生以臬台衙门的名义”

“是”

钟先生接着说道:“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比较棘手,也是与这个龙多尔有关,”

“哦!什么事,说说”臬台一听又是与龙多尔有关,当即觉的这个千户还真多事

“原干州卫残兵到密江醉酒狎妓殴打公差一案”按律当斩,但是案件由巡检衙门移交到松山后,据闻那6人不但没有被问罪,而且有消息说可能被破格提拔,也是,军营一家亲嘛,脱个罪,也能理解,可这提拔那就说不过去了,打了败仗不追究责任,醉酒狎妓也不问罪,殴打公差还能提拔,这似乎就有点过头了。”钟先生说道

“有这等事?在哪家*楼青**,”

“玉轩阁”,前几日抚台大人私下里问过此案,要求严惩那6名闹事的溃兵,卑职以在办理糖塞过去,”

臬台衙门一听是玉轩阁,眉毛一皱,心道“这龙多尔就算是都督府的养子,可那玉轩阁的背景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巡抚大人开口了,那我这个臬台总不能装聋作哑,一个字,杀,想到此便对幕僚钟先生说道:“发文松山卫,知会指挥使,要求联合重审溃兵醉酒狎妓案,案件结果分别承报巡抚和都指挥使司”

“是”。

被五花大绑的县衙主簿和王小巧等人被从地道带进了镇抚史衙门。黑衣人和镇抚史的差役耳语一番后便匆匆离开。

镇抚史走到他们的面前核验了县衙主簿的公文,又问了一些关于县衙的事情便没有再说什么,

张夫人连惊带吓慢慢的感觉头晕,身体摇晃了几下便一头栽到在地。

镇抚史请来郎中,针灸一番后,张夫人醒了过来,但是,已经气若游丝,镇抚史问清他们的来意后没有再多加盘问,而是直接让人带他们去大营见龙多尔。

“镇抚史差人,这些人是县衙公差和龙千户的故交,需要求见龙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在否”

“稍后,容我前去禀报”龙多尔随从说完便奔至营帐。

随从刚刚到了营帐门口,便看到刚刚从中军大帐回来的千户龙多尔,新任副千户李国田等人,“大人,县衙主簿有公文递交,另外有几位自称是您的故交要求求见大人,”

“县衙公文交给各标营,按规处理,至于故交,问清是谁没有?”

“姓王,名小巧”

“王小巧?不认识,不见”说完头也不回的与众将直奔营帐,

忽然,龙多尔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说道,回来,那个王小巧我想起来了,的确是个故交,让她到营房等候,我处理完公务在与她叙旧”

“是”

千户营帐内,龙多尔、李国田以及数十名百户围在沙盘周边,

李国田首先开口说道:“草寇围困干州已经2月有余,干州卫全军覆没并裁撤,城内据说只有3千不到的兵马,另加3万百姓,周边近百里有十几个卫所,共计5万余人,但是都不能去救援,从表面上看,我们若是救援干州,那么刘宗敏会聚集数万人马一口吃掉这些前来营救的援军,我相信,咱卫所的5万人马战斗力根本不是刘宗敏那些老兵的对手,可是我仔细观察,草寇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围点打援,刘宗敏的目的是在此拖住我们,他们的目的,是想取松山,干州失守,我们可以退,大不了再当回乌龟,龟缩在樊州,嘉裕岭,反正湖南已经全丢,破罐子破摔已经无所谓,可是松山失守,流寇只需少量兵力守住,任凭你再多的粮草物资,再多的精兵强将也休想过去一分一毫,据此看来,李自成打到西安、潼关只是时间问题,用有军无饷,有粮被截形容太确切不过了。”

另一百户说道“:干州也算是个兵家重地,往东通往江苏,钱粮赋税应有尽有,往西通往徽州,人口众多兵源充足,其次易守难攻,更为重要的是干州已经垂手可得,卑职甚是不明白放弃垂手可得的干州进而绕远意取松山,松山虽然重要,但毕竟相隔近千里啊,”

龙多尔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走到地图那边两眼直盯着松山和干州,说道“咱大明战斗力比较强的边军,也就剩下干州周边的那十几个卫所了,关宁铁骑和洪大人的秦军早已抽调至山海关防御鞑靼了,干州也好,松山也罢,都是次要的,流寇最终的目的是想要灭掉咱最后那几万精兵,一旦目的实现,那风雨飘摇的大明还能经的起内外夹攻吗?”

一名百户问道:“那大人有何高见”?

龙多尔叹了口气说道“避其锋芒,寻机全歼,”

“朝廷不会同意,内阁不会同意,御史言官更不会同意。他们想的是恨不得立马摆开阵势与流寇立马决战”

“决战?哼!想的真天真,粮草,军饷拖欠了几个月了,有人问过吗?承诺过的神机营有影了吗?拼死一战的幸存老兵,朝廷有过抚恤吗?什么都没有,我凭什么让那些食不果腹的士兵饿着肚子跟杀红眼的流寇拼命”龙多尔到任松山近2个月,朝廷的所作所为点点滴滴寒了龙多尔和将士的心,今日忍不住激动的大声吼了出来。

“大人,莫要说了,隔墙有耳”几个心腹大惊失色,上来就要捂住龙多尔的嘴,被龙多尔一把推开了,说道“心意我领,我龙子期敢说,就不会怕别人告黒状,”说完便不再言语,但是脸上的表情,依然流露出愤恨的样子,

王小巧与主簿在营房内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了,不过相比前几次,还是要稍稍心安,毕竟今天肯定是能见到龙多尔的,可见到那位恩人,该说什么呢,怎么说呢?想到此她悠然间变的局促不安起来,尤其是看着旁边的张夫人,那就像个油尽灯枯病入膏肓的老人,再也不见当初赵又廷入狱前的不怒自威以及高高在上的模样了。那一刻,王小巧忽然明白了“有钱又怎么样?一个官字,半尺宽的字条,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要了你的命,而你,和你含辛茹苦绞尽脑汁费尽周折坑蒙拐骗来的银子,连送都送不出去。”

龙多尔与众将正在商议军事行动,门外有随从来报,都指挥同知,松山卫副指挥使和臬台府知事一行人已到镇抚史衙门的大牢。龙多尔一听,明白了,他们是冲田文锦等人来的,心里登时一惊,百户李国田等人也是焦急万分,可是来的全是二品三品大员,直接绕过龙多尔直奔大牢,别说他这个百户,就是龙多尔本人照样拦不住。李国田呼吸急促,望着龙多尔那张发绿的眼睛和涨红的脸,心直扑通扑通的跳着,

龙多尔喃喃的自言自语说道:“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绝对不能,我答应过他们,伤好后跟我上阵杀敌,我不能言而无信,”李国田赶紧附和道“大人说的对,咱要不给您的父亲写封信,向他求救”

龙多尔听了,不置可否,他为了不让小妹龙小倩守寡,硬是与养父演了出苦肉计,现在朝廷以及都督府上上下下都说他龙子期为了当官趁着龙云海生病之时恩将仇报逼着龙镇西要顶替龙云海的官职,吏部本欲收回任命,但龙镇西坚持朝廷用人之计,而龙多尔也是想报效朝廷虽然激进了一些,但其衷心还是值得勉励的,吏部拗不过龙镇西,只好应允,为了将戏演的真实,不落别人口实,父子二人2月不通书信,以示二人关系已经决裂,如果现在写信给养父,会不会带来灭顶之灾,他龙多尔真的没有把握。咬了咬牙,龙多尔朝着帐外喊道:“来呀”!李国田一听猜到了龙多尔想干什么,急了,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您要干嘛,您可不能乱来啊,大人,我求您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大人……”李国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紧紧的抱着龙多尔,他猜到龙多尔想干什么,这要是蛮干,那6人不但必死无疑,还会连累龙多尔,甚至会有人借龙多尔攻击大都督府

门外卫士听到那严厉的命令,当即涌进2队全副武装的披挂戴刃一脸杀气的官兵,那面无表情的卫士杀气腾腾的站住营帐内听候待命,致命的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