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托城蔡氏商号“通顺和”(中)
蔡 良 蔡永旺
“通顺和”的创办和发展历程



民国三年(1914年)“通顺店”解散,蔡荣弟兄三个分门立户后,蔡荣与四个儿子,投亲靠友,东抓西借,凑了200银元,开始做起了摆摊叫卖的小本生意。他们起早贪黑,苦心经营,小摊生意越做越好。
到了民国五年(1916年),蔡荣有了一些积蓄,就大胆租赁了一个店铺,这个店铺在当时旧城的街中心。蔡荣为了把店铺经营得像模像样,就辛苦奔波,走亲访友,苦心探讨经营之方。他听取客商好友的建议,最后作出了经营棉布、百货用品的决定。
当时归化城(即今呼和浩特市)的“德丰厚”、“大德成”等商号都有从山西来的客商,他热情走访这些客商,向他们虚心请教,得到了这些客商的信赖和支持,这些客商愿意为蔡荣提供货源,并赊给他货物。一切准备就绪,蔡荣便请他五爹为商号起名。这位老先生想来想去,觉得在原先“通顺店”的“通顺”后加一个“和”字就很好。
“通顺和”,从字面看是“通通顺顺,和和气气”的意思,体现的是吉祥和顺之愿;从隐含的意思看,涵盖了此前蔡氏在托城发展的历史,“窑烧得通红,店开得顺当,与客户处得和谐”,暗示了蔡氏的经营有方和良好人际关系。
蔡荣父子一开始是独家经营“通顺和”,典型的“家庭班子父子兵”。他们秉承蔡氏在托城从烧窑到开店积淀的创业精神和经营理念,勤进勤销,夙兴夜寐,不辞辛劳,和气待人,得到了居民的认可。他们重视信誉,不仅有货可赊,货源充足,而且所售之商品货真价实,价格合理,从来不吭不骗顾客,因此买卖做得很活,生意很快就兴盛起来。
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蔡荣觉得四个儿子都守着这个家,终归不是办法,不会有大的发展。于是把大儿子蔡芝兰和二儿子蔡芝芳送到包头学生意,身边留下三儿子蔡芝芬和四儿子蔡芝荷经营“通顺和”。
年仅16岁的大儿子蔡芝兰1933年赴包头东河区绒毛货栈学生意,历经4年,1937年从包头返回托城。回来以后,立即投入到“通顺和”的经营之中。二儿子蔡芝芳,学成生意,留在包头,顶“厘半生意”(大致同今之经理),1945年农历二月,因患伤寒症,不幸病故,年仅27岁。蔡芝芳病故对于“通顺和”商号来说,是一个极其不幸的消息,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蔡芝兰参与经营“通顺和”之后,“通顺和”的生意不断扩大,原有家里的4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就开始雇用从业人员。家庭班子父子兵的格局也随之改变。
“通顺和”先后雇用了当时北街的李来福、李俊、李廷怀,河口镇的王秉义,梁底的李润、陈中后以及清水河县的马文礼,“通顺和”的从业人员增加到了11人。蔡荣坐码头(专管采购货物),蔡芝芬掌管家业,李来福为账房先生。
发展到民国廿二年(1933年),“通顺和”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二万银元,而货架上商品的金额数远远大于这个基数。因为“通顺和”一直保持了与供货商赊购货物的关系。当时进货渠道主要是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市),由于“通顺和”有良好的信誉,到归化城进货的时候赊一半,付一半,循环往来,生意越做越活,越做越大。
民国廿四年(1935年)时,“通顺和”由于人手多,资金足,生意规模更大了,名声传得更远了。他们不仅与邻近旗县和归化城的客商频繁来往,与河北省唐山、邢台、石家庄、张家口的客商也有了来往,而且增加了供应小摊小贩的业务,采取赊一半,付一半,卖完结算的办法,扶持了不少货郎担。“通顺和”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活跃。
谁料民国廿六年(1937年),日本侵略中国,时局混乱,交通不便进货难,“通顺和”不得不暂时关闭,雇员也各自回家了。“通顺和”关闭后,蔡荣把外欠款如数还清,用余款买下了旧城前街路西的一处大院做店铺,后来又买了一处四合院居住,结束了蔡氏在托城一直租赁房屋的历史。
蔡荣买下店铺没有装修就租出去了,租赁人开了俱乐部,以放官赌为业,民国廿八年(1939年)俱乐部倒闭。蔡荣收回店铺,进行了一番整理和装修,“通顺和”恢复营业。
“通顺和”虽然有了自己的店铺,但由于社会仍然动荡不安,市场十分混乱,蒙疆票(日本人发行的货币)、银元、粮食、大烟(*片鸦**)等都在市场上流通,以钱易物,以物易物,交杂在一起,生意很不好做。由于心中没底,只好随行就市,硬着头皮开张。然而开业以后,生意大大出乎人的意料,“通顺和”的顾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尤其是接洽货郎担的业务更多了,货郎担把小食杂货送进村送到田间地头,很受欢迎。“通顺和”的生意再次火爆起来。
然而,民国卅一年(1942年),“通顺和”由于一时疏忽,从归化城购进了100木箱“鱼首洋火”(即鱼首牌火柴),竟闯下了大乱子。当时有些货必须通过商务会批准才能进,这类货(火柴即在列)未经商务会批准而进来,称作私货,是要没收的。有汉奸向日本人告“通顺和”私自从外地进“洋火”。
老三蔡芝芬很快被抓去,遭受了煤油、辣椒水浇身浇面和鞭打的折磨,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四弟蔡芝荷赶紧找人私下说情花费后,蔡芝芬才被放回家,但100木箱“洋火”全部被没收了。
“通顺和”因此受到了极大的挫伤,加之市场上流通的蒙疆票没有保证,传言收下蒙疆票无异于废纸,“通顺和”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在这种境况下,“通顺和”采取了消极经营的策略,生意自然萧条了许多。那时候,“通顺和”的交易以货物换粮食为主,虽然萧条,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去。
民国卅四年(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国民*党**重新统治,政局仍然不稳,市场仍然混乱,人心惶惶不安,“通顺和”硬是坚持干下去,但前程未卜。不久刘万春(国民*党**绥远省主席董其武部下的师长)又打进托城,驻了46天,弄得老百姓鸡犬不宁。
而就在这一年,国民*党**政府实行了保甲制,托城成立了镇公所,强行让有钱的商号选派一人担任保长,“通顺和”自在其列。
官府明确要让“通顺和”出一个保长。“通顺和”减少一个人就缺少一个劳力,尽管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于是派老四蔡芝荷出任保长。蔡芝荷头脑非常清醒,他与副保长贾智协商了应付*场官**,不伤害民众的一些对策。
其中有按贫富摊钱粮抵壮丁的一项措施。当年蔡芝荷从“通顺和”,贾智从“兴发源”(纸张百货商号)拿出不少钱粮替贫困人家抵交壮丁差。正因如此,解放以后斗保长,蔡芝荷受到了居民的保护,大家没有忘记他当年没有坑人害人,反而保护民众,甚至出钱出粮不计较损失的行为,对他的评价是客观的,对他的看法是公正的。
话再回到“通顺和”商号的经营上来。“通顺和”尽管因为时局不稳而经营困难,但在“家庭班子父子兵”的努力下维持得还很不错。众多的顾客,充足的货源,是他们得以维持的外因;诚信经营,善抓市场是他们能够发展的内因。
民国卅八年(1949年),托县李林兆当县长时,大兴种大烟,大烟市场非常活跃。当时,大烟成了交易流通的主体,即便买蔬菜也用大烟兑换。但“通顺和”在用货物兑换大烟的事情上非常慎重,他们经过反复商量,确定不换大烟,以免后患。
不兑换大烟,营业额自然会减少,但“通顺和”善于抓住好年景开拓市场。1949年是个丰收年,“通顺和”初秋时即到归化城购货,一下子购置了价值1.2万银元的货,雇用了12辆胶车拉运。
不幸的是“通顺和”又遭劫难。满载货物的12辆胶车经过土默特左旗三两村时,被土匪抢劫一空。虽然报了官府,官府行动也很及时,当即派民团追打土匪,结果是民团和土匪一起分赃,“通顺和”没有挽回一点损失。掌家的蔡芝芬忧心如焚,甚至有悬梁自尽的念头。
这时,归化城里要好的客商朋友得到消息后,及时来人来信,千般安慰万般奉劝,鼓励蔡芝芬跌倒了再爬起来,不要灰心。他们纷纷伸出援助之手,有的拿钱,有的供货。
在好友的热情鼓励和支持帮助下,蔡芝芬挺起了腰杆,立即到归化城再次进货,这一次所进货的价值大大地超过了上次所进货的价值。“通顺和”这批货顺利地运回,也很顺利地就销出去了。他们没有辜负好友的心愿,“通顺和”重新振作起来了。
是年,当“通顺和”将外债全部还清后,绥远省解放了。刚解放那阵子,社会是安定了,可谣言很盛,说*产党共**要共产,谁有钱谁受害。不少经商者,由于一时不知该咋办,索性停业观望。“通顺和”名声很大,没有停业,但也受到了谣传的蛊惑。1950年,他们采取变相转移资金的办法,将不少货物赊销给许多货郎担小商贩,赊销的货物累计上万银元。这些赊销出去的货金,大多数都没有收回。收不回就收不回吧,散财济民,终是好事,“通顺和”的经营者们这样劝慰自己。
事实证明,*产党共**的政策并不像谣传的那样是要共产,只是由于刚刚解放,许多政策还不够完善。*产党共**对商人的政策一宽再宽,商人们做生意很顺手。“通顺和”的经营者认为,眼下虽然资金紧缺,但手脚不能乱,政策这样宽松,一定能维持好现状。事实证明,他们确实经营得很好。
到1954年,国家实行统购统销,棉布和针织品实行票证供应。托城的票证由中国百货公司萨拉齐公司驻托经营小组管理,驻托经营小组指定“通顺和”为棉布经销点。“通顺和”以布票为据,按月与经营小组结算。
当时经营小组的负责人说:“‘通顺和’一直坚守信誉,在百姓当中有很好的口碑,我们相信‘通顺和’会遵规守法,所以指定‘通顺和’为国家棉布经销点。”托城其他商号则一律不准经营棉布。
1956年,国家改造私营企业,“通顺和”自愿加入公私合营。经过清产核资,“通顺和”铺面折款(人民币)6000元,商品流动资金剩余1.2万元。
蔡荣和大儿子蔡芝兰、三儿子蔡芝芬、四儿子蔡芝荷各执一股加入了公私合营的股份制经营之中,每股4000元,共计1.6万元。
蔡芝荷被安排到托城饮食服务公司担任经理,一面搞业务,一面搞基建。蔡芝芬担任托城公私合营棉布百货商店驻呼市采购员。至此“通顺和”走完了它的历程,风风雨雨40年,其间经历了不少坎坷,也有不少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