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乡村为什么美？他们的建造逻辑放到今天是否还适用？在城乡一体化发展的今天，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态度去对待乡村？卓刚峰先生的分享将为我们一一解答这些疑问。他认为，参差多态才是幸福本源，除了模仿乡村的“形”和“意”，更要了解乡村的“神”，符合乡村和谐的自然规律，才会是一个美好的乡村。
华建集团历史建筑保护设计院常务副院长 卓刚峰
01上海乡村风貌的元素提炼
乡村振兴战略，是我们国家一个新兴的正确的宏大的战略。近几年江浙一带的农村，已经开始涌现出一些非常好的例子。比如浙江的东梓关村，网红乡村，风貌非常漂亮，也是江浙地带给我们呈现出的一个崭新的乡村风貌。
上海乡村振兴，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上海的乡村应该是什么样？先要搞清楚它的传统、特色。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做了上海乡村风貌元素提炼，通过研究我们把上海的乡村划分成4个建筑文化圈，分别对其特点进行归纳，总结出了上海乡村的5大类元素，12大特征。
这些元素和特征提炼出来以后，怎么使用？这是我们需要进一步思考的。我们找了3位大师作品，看看大师是怎么运用这些元素的。
浙江省杭州富阳文村
这是普利兹克得奖者王澍老师的作品。他沿用了一贯的手法风格，运用大量的毛石和白色墙面结合，对房型、布局做了新的探讨。
江苏省南京钱家渡村
这是王建国院士的作品。主要特色是基于单元做灵活的应用，值得一提的是屋面下用了传统的穿斗抬梁的意向把屋顶和墙体结合曝露在外面，创造了新的视觉效果。
江苏省昆山西浜村昆曲学社
第三个是崔愷建筑师设计的昆曲学社。将老建筑进行改造，延续了老建筑的肌理，做了局部新建，用了一些轻钢结构，在灰空间做了很多装饰的探索。
我们把江浙沪一带的传统建筑传承更新和新建的项目做了一个系统分析，一一对照了5大元素是如何应用到这些项目中的。通过这个课题，我们想做出一个案例集，为今后的设计师应用这些元素和特征做一些参考。这样今后乡村设计有了这些“形”的指导，就能很好地把原来上海传统建筑元素应用到新的建筑里。
02乡土建筑的形意神
中国的建筑师对传统建筑的形和意的探索，就是怎样把传统建筑的意境用在新建设计里，其实一代代建筑师做了很多的探索。一开始是用具体的“形”传承中国的建筑传统，后来慢慢开始了对“意”的摸索。再后来，贝聿铭大师对北京香山饭店以及他家乡的苏州博物馆的创作，把形和意的探索更往前推进了一步，在这两座建筑中看不到具体的建筑元素构建的“形”在，但能看出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意境。
如果有了传统建筑的“形”和“意”，是不是就可以创作出非常好的传统建筑的新形式了？应该说，差不多了。但我们可能并不仅限于此。今后的乡村建筑，上海的江南水乡，是不是就一定得在传统建筑元素的“形”和“意”里寻找养分？我个人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进一步思考，可以从乡村智慧中探索一些可能性。
中国建筑各种元素、意境，其实有底层逻辑在。比如屋顶，屋顶的主要意义不在于它的形式多美多变化，而在于各种屋面应用的礼仪场所、层级关系不一样。又比如院落，中国的建筑院落的存在在于中国人需要有个内聚的连接自然的天然院落，形成礼仪序列。西方的所有建筑都是外露的，而中国人需要内聚内敛，同时又见天地。这才是中国建筑底层的含义。
03从传统的乡土中寻找智慧和谐
如果要传承原来的传统建筑，同时创造一些新的可能性，应该从传统的乡土里寻找一种智慧和和谐。
传统的建筑、传统的乡村到底为什么美？除了那些形和水墨山水的可能性，还有几点：
- 自然生态。顺应自然，依山傍水，面对的是湖泊、背靠着山，跟地形地貌融合。
- 就地取材。所用的材料都源于当地，便于使用和加工。
- 乡绅自治。祠堂、村镇的布局都由当地的乡村社会自发管理、平衡。
- 匠人营造。每个村子或临近的几个村子都有相近的几个施工队或是一支施工队，统一建造和管理。
- 乡土观念。本乡本土对自己的家乡和村有深厚的感情，不轻易迁移，牢牢扎根在那里，认同本乡本土的文化。
那这些底层的逻辑在今天是不是还适用？就上海来说，我总结了几个规律。
传统乡村
当代乡村
河网密布江南水系
一览无余城市农村
自然生长泥径水路
规划布局智能蓝图
就地取材自然生态
纷繁多样工业建材
血缘乡亲士绅礼仪
法治行政乡镇街道
祖辈相传匠人技艺
工业建构市场竞争
原来是河网密布的江南水系，现在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原来是自然生长的泥径水路，现在是“一张蓝图”，路可以随时修，只要考虑各种规范；原来是就地取材自然生态，现在是工业化的材料纷繁多样，而且运输方便、价格便宜，当地取材的夯土墙可能比混凝土的造价更高；乡绅礼仪现在也变成了法治、乡镇街道的管理；祖辈相传的匠人技艺，现在成为了工业化的建构，完全是市场竞争的建材业体系。现在的乡村建设已经与传统乡镇的底层逻辑大不一样了。经济条件、建筑建材水平、人文观念以及土地政策，决定了乡村的样子。所以，每个时代的乡村，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
我认为，参差多态才是幸福本源。如果能按底层逻辑进行设计，符合乡村和谐的自然的规律，它就应该会是一个美好的乡村。我们要提取原来乡村的形，研究乡村的意境，但更多的，是在每个乡村里和每次对乡村的调研和建设中，寻找到它当地、当时的底层逻辑，它的建材、用地、水系、人文等等。如果认真研究了这些，尊重底层逻辑设计的乡村，一定是美好的。
今后，我们用什么样的方法、态度去对待乡村？是用城市的经验吗？是的，需要。但是，真的完全用城市的经验吗？不一定。
上海的乡村，是大都市里的乡村，乡村跟城市的边界，已经不是那么明显。农民用的手机、App、每天掌握的信息、关心的事情、刷的抖音的内容，可能跟城市里的人是一样的。所以城乡一体化，在上海特别明显和突出。今后的乡村建设，很可能是城乡一样化。我说的“一样”化，并不是说他们会跟城市有同样的建筑形态，同样的建筑语汇，而是我们应该用智慧，用在城市建设中得到的最宝贵的经验和最好的调研、设计、分析、建造的能力，去建造乡村，去建造丰富多彩的不一样的未来的乡村。
（以上内容根据卓刚峰先生在SEA-Hi！论坛上的演讲整理。本文图片均来自嘉宾演讲PPT。）
第十九期SEA-Hi！论坛演讲嘉宾
卓刚峰
华建集团历史建筑保护设计院常务副院长，上海建筑学会历史建筑保护委员会副主任，乡村建设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物文**保护技术协会近现代专业委员会专家委员。专业从事城乡风貌传承更新和历史建筑保护更新的工程设计和课题研究，致力于提升历史风貌保护的公众意识。
来源：SEA-Hi！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