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既流行“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实际上也暗地流行“东西南北中,打工到广东”。
“买房子,搞按揭”的流行,大概要比“打工到广东”要晚10-15年左右。
“按揭”与“打工”,表面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其骨子里(理据)实在是一回事。
《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商务印书馆,2005年6月)才收录的“按揭”一词,但它在1904年前后就已经出现:
【按揭】抵押。1904年莫文畅《唐字调音英话三字门》:“按揭了,Mortgaged。”——黄河清《近现代汉语词源》
现在比较一致的意见认为最先是粤语广州、香港一带的说法。
【按揭】抵押。粤语,广东广州。
其后在岭北流行初期,不要说一般人,就是专家也对其“各说各的”。
一、“按揭”是同义复词
“按揭”一词是英文的粤语mortgage音译。——赵刚《倒按揭及其英译》
据说这是采纳《新词语大词典》的说法(其实是莫文畅的说法)。
“按揭”是半意译半音译词。——魏雨《试说“按揭”》
魏雨先生后来修正:纯粹意译的外来词(《补说“按揭”》)。
“按揭”是广东话、香港语。——《当代港台用语词典》《港台用语语普通话新词手册》、田小琳《社区词与中文词汇之规范研究》、俞忠鑫《常用词语寻源》
还有李荣先生的《说“按揭”》也加入讨论。崔山佳《“按揭”是外来词吗?》(《辞书研究》2010.4)在引用以上说法后说:“‘按揭’一词产生的时间虽不久,但‘按’和‘揭’两词用在一起,至迟在清代就已经产生了。”
但小侄举家全赖此糊口,平地风波如此,又何缘故?特为踵府求教,伏祈黑白指示分明。况小侄与叔台素无嫌隙,平空被陷,殊属令人不解。”荫芝道:“原来此事你竟不知端的么!待我与你讲明。只因数月前,你令叔到舍称说需银应急,再四央恳,将你田禾写与我作按,揭去银三百两正,每两每月行息三分。(清乌有先生《绣鞋记》第十一回 )
尊驾听他一面的言,未知其详。因为那老虔婆前时曾将此女作按,揭过我的银子三百两,起座房子,两年上本利总不交回。(清江南随园主人《绣戈袍全传》第九回)
“按”与“揭”虽然挨在一起,但各为句读,真正的“按揭”亲密无间,目前看来还是黄河清先生找到的莫文畅的记载。“按”在方言中:
【按】当;抵押,①粤语,香港。金依《初入世途》:“五姑是个寡妇,丈夫死了。工厂又~给了银行,现在又面临走失工人的威胁。②闽语,福建厦门:衫~偌钱(衣裳当多少钱)
复合词有:
【按柜】店员受雇或人力车夫租车时所交的押金。粤语,广东广州。
【按金】押金;保证金。粤语,广东广州。1982年4月7日《羊城晚报》:“拨号之后,要先到总服务台预交二十元~,电话打完了再到总服务台结账。”
“揭”在清李绿园的《歧路灯》里也有用例:
你与盛大哥曾揭关帝庙银子,你就说以说以坟树作抵。(第81回)
“借”钱*抵押无**、无息,“按、揭”钱有抵押、有息。“按揭”是同义复词。
二、“按、揭”之“抵押”义的来源
“按、揭”以及“按揭”既然在前有专家说清楚了,何须又来炒冷饭?我们前面炒冷饭只是“药引子”,后边主要说说它们的来历。
(一)按
按照《说文·手部》“按,下也”的解释,跟“按”之“抵押”义巴不倒边儿,因此它只能是个记音字。按照我们的“声衍韵失”理论,它当是“顾、代”的意思,属于“傭→按/易押→易押”这个词群。傭,余封切。
(二)揭
“揭,高举也”(《说文·手部》)也无法与“揭”之“抵押”义关联,也是记音词。它属于“衡鸿→衒换权/揭→揭夃沽姑假”词群,详《原来“丘儿”是个客》(草不黄俗话说314)。
【换】《玉篇·手部》:“换,贷也。”
三、“打工”之“打”
“打工”之“打”,我们一般理解为“从事”什么;“从事工作”。既然叫“从事工作”,为何不叫上班呢(360百科)?比较准确的理解应是:打,受雇于……
【打工】当佣工;替人做工。粤语,广东广州:佢旧时喺广州(他从前在广州当佣工)|打过十年工(当过十年佣工)。广西。柯炽《广西情歌第三集》:“和人实艰难,馊菜冷饭餐过餐。香港。风雷电《今天发生的事》:“你,我也。”程乃珊《秋天的盼望》:“你去做车衣工,将来你接触的人,也只有些仔。”
那“打”不用泛化的解释,具体落实,其来源如何呢?
我们知道,“打”是十八怪之一,不好落实。川渝说“打菜来卖”之“打”,怎么解释?“打菜来卖”是指自己不生产蔬菜,而从人家手中“整买来零卖”,是二道贩子。此“打”当是“整体买来(再零星卖出去)”的意思,因此“打”当属于“整→趸→打兑duǐ”(趸缴)词群。
如果是“打出去”呢?即“整个卖出去”或出租出去,则“打”也属于“整”系词群。这还可以说“亘打”“兑出去”。
“打工”之“打”,是“受雇”,实际上是一种“抵押”,因此是属于“当傭→典準/质贴→质贴代打抵”词群。傭,丑凶切。从“傭”的两读看,“按”系与“当”系可以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