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笼罩,暴雨洗城。荣城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沉默着,仿佛隐藏了无数个故事。张天洺窝在家里,瘫软在沙发上,浑身酒气,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电视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来回回游荡。
“城西洪竹桥下,再次惊现凶案,据悉该起*杀凶**案和早前的三起*杀凶**案一样,手法十分凶残,场面十分吓人,希望今后出门的民众加强自我防身意识。”电视里某个记者冷静又不失甜美的声音说道。
张天洺昏暗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光泽,但是闪了一下之后,就不见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喝了几瓶啤酒,他便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只留下电视的声音依旧孤独地在空旷的屋里漂浮,像是一只四处游荡的幽灵。
大雨的原因,街道上路人很少,一行行车辆在雨幕中极速穿行。星星点点的霓虹在黑夜中点缀闪烁,仿佛盛开的一朵朵妖冶的花。车辆串成一排排长龙,耐不起等待。
警车“呜呜”的声音划破冷寂的夜,回荡在荣城上空,在这样一个雨夜显得格外突兀。
“喂,廖SIR,我们已经赶到了案发现场,现场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廖江坐在警车内,右手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季晨杰的汇报。
“好,我们马上赶到,在我们没赶到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廖江冷冷地说。
“YES,SIR。”挂断电话,廖江从车前面拿过一盒廉价的红塔山,从中抽出一根,点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奶奶的,下雨天还这么堵!”开车的老吴看着前面一排排的车,忍不住骂道。
“这注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夜啊。”廖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双眼紧闭,身子靠在靠背上,意味深长地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车终于到达现场。雨似乎小了一点,廖江撑着一把黑伞,一下车,季晨杰就迎了上来。
“初步判断,和前面的三起案件作案手法一致,具体情况还要做进一步分析。”季晨杰语速极快地说,这是他在警校多年的训练成果。
“跟你说多少次了,说慢一点,你这样谁听得清啊!”廖江不耐烦地说,一边说着,一边由警务人员带领着往凶案现场走近。
“可是……”季晨杰想要争辩,抬起头才发现,廖江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只见洪竹桥下,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朝里趴在地上。身上穿着的灰色休闲服,有多处划伤,伤口在衣服的裂缝中隐隐可见,每一处伤看起来都极深,伤口裂缝中的皮肉翻出,红殷殷的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格外吓人。些许雨水溅落进来,打在尸体上,尸体周围晕染成红红的一片。
廖江从这边走到那边,试图看清楚男子的脸。这一看,吓了一跳。果然,额头上有一个一贯的印记。就在额头的正中央,一枚血红的“十”字赫然在目,仿佛是受苦受难的耶稣十字架。
看到这里,廖江再也忍不住了,脚步极速地往后退了退,扶着桥体冰冷的水泥,弯腰忍不住吐了起来。警员小郑连忙走了过来,扶住廖江往外走。这时季晨杰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廖SIR,这是法医宋楚瑜。”季晨杰介绍道。
“你好,廖SIR。”季晨杰话音刚落,宋楚瑜就迎了过来,将右手中的资料夹夹到左侧腋窝下,伸出右手。
“说吧,什么情况?”廖江看也不看她一眼,颐指气使地说。
宋楚瑜皱了一下眉头,不爽地说:“死者身上37处伤口,据推断应该是利器划破,跟之前的三名死者一样,而且额头上都有一个‘十’字型标志,不过这次跟以前有所不同,死者后脑曾遭受重物遁击,其他的还需要把尸体带回去解剖分析。”
廖江听完后,眉头皱成一池死水,脸色严肃地吓人。这已经是第四起*杀凶**案了,前面的三个还没有一点眉目,新的案件又来了。廖江在心里想了想,据第一起案件发生到现在,已经接近两个月了,不管他们怎么调查,都没有任何线索,仿佛凶手根本就不是人,是一个魔鬼,杀完人之后就立马消散。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每个死者额头上都有那样一个标记,那真的是十字架吗?到底这个印记背后隐藏着什么?
夜在时钟的流逝中悄悄淡去,初升的朝阳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警局里各个人员的都在来往奔忙,季晨杰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中和桌子上的资料一筹莫展。
“张松德,宋骆平,楚得昭,还有这一个郑*光春**,四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联系啊。”季晨杰心想,年龄也不一致,生日也不在同一天,住的也有近有远,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没有任何联系。

“难道凶手就是一个变态杀人魔,喜欢杀人,见人就杀?”想到这里,季晨安摇了摇头,毕竟这是只有电影里才有的情节。不对,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么就是,他们都说男人,而且都是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难道凶手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吗?
解剖室里,宋楚瑜一身白色的大褂,头发随意的扎起,手上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协调。宋楚瑜在手术台和桌子前来来去去,十分匆忙。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瓶瓶罐罐,一边态度冷淡地说着。廖江站在她的身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听着她的话。
“和前几起凶案一样,死者是活生生被痛死的,凶手手段十分残忍。”宋楚瑜头也不回,平静地说,仿佛是在说早餐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就这些?”廖江反问道。
“就这些!”宋楚瑜不知何时走到廖江面前,瞪大眼睛看着他,恶狠狠地说。
廖江走回警局,吩咐季晨杰和老吴去调查死者的家属,看看他死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举动。虽然大家都知道根本调查不出什么,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老吴去取车,季晨杰在楼下买了两杯咖啡和吃的。老吴把车开了过来,季晨杰一坐进去,就有一股浓浓的烟味扑面而来。
“老吴!你能不能少抽两根烟啊?”季晨杰一边抱怨,一边把咖啡和吃的递给老吴。
“以后注意,以后注意啊,嘿嘿。”老吴一脸猥琐的又猛的抽了一口手里的烟,然后一甩手,把烟头从玻璃窗扔了出去,这才把咖啡和吃的接了过来。
车停在一个角落,两个人正吃东西,季晨杰忽然大叫起来:“老吴,快看,那不是神探张天洺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吴抬起头,顺着季晨杰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邋遢,头发又脏又乱,胡须已经好久没刮了,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不知道啊?”老吴不屑的说。
“知道什么啊?”季晨杰一脸疑惑,不懂老吴在说什么。
“额……啊……没什么,没什么。”老吴本来想说八年前那个案子之后,张天洺就引咎辞职了,但是又一想,毕竟是自己以前的头儿,在人家背后说坏话不太好,就搪塞的了过去。
“我小时候最佩服的人就是张天洺警长了,什么案子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季晨杰一脸崇拜地回想着。
“谁?他?算了吧,你看看他现在那个熊样,你确定是他吗?”老吴嘲讽地说。
“我说的是以前的张警官,不知道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要不是我经常在报上看他,根本就认不出了。”季晨杰看着张天洺离去的背影,喃喃地说。
老吴将车发动起来,开车去郑*光春**住的临安小区。
“喂,廖SIR,有新发现。”宋楚瑜在电话那头冷冷地说,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解剖室尸体身上那股冷气。
“什么发现,快说。”廖江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揉了揉刚被电话铃声聒醒,仍然惺忪的睡眼。
“我们在尸体上采集到一个男人的指纹。”宋楚瑜冷静地说,丝毫没有露出任何惊喜。
“哦,能查出是谁吗?”廖江听到宋楚瑜的话,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走到过道的窗子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这个世界。
“这个目前还不能。”从宋楚瑜的声音里,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哦,知道了。”廖江心里有一丝丝的失落,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好了,至少有了一点线索。之前对于这次连环杀人事件,廖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午警署署长又过来强调了一遍,这次杀人事件太过残忍,对社会的影响太大,上级十分关注破案进程,希望尽快结案。廖江望着窗外的天空,本来很好的晴天,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阴霾覆盖在荣城的上空,看起来格外压抑。
季晨杰和老吴站在郑*光春**的门外,趴在门上,认真地听门里的声响,确定没什么动静,才破门而入。只见房内乱七八糟的报纸、海报等撒了一地,啤酒瓶子、食品包装袋随处可见,一股浓浓的酸臭漂浮在空气中。
季晨杰看过郑*光春**的资料,前几年在一个集团当主管,因为挪用公款被集团驱逐,之后一蹶不振,老婆也跟别人跑了,索性在建筑工地上做工人,混口饭吃。看屋内的这幅光景,毅然是一个四十多岁单身男人住房应有的样子。两人手放在腰间,随时做好拔枪的准备。一步步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一团黑影从两人之间窜过,等黑影跑出去很远了,两人才确定那是一个矮胖的男人。
“站住,别动。”两人拔出枪指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大喊道。可是男人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依然径自地往前跑,并不回头。两人连忙追了出去,从三楼追到一楼,又从一楼追到闹市区,之后拐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男人躲在一家餐馆后面的厨房里,以为两人已经走远了,才一边观察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刚出来就被两人抓了个正着。
警局审问室里,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有两个警员在他两边站着,廖江在桌子这面看着他,季晨杰在廖江右手后面,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为什么要跑?”廖江看着他说。
“嗯……啊……我也不知道……”男人左看看右看看,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待会儿我们会让你知道的。”季晨杰戏谑地说,想要吓唬吓唬他。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廖江狠狠地骂道,季晨杰的那些小聪明在他这里永远都不受待见。
说罢,廖江让人取来了一盒印泥,一张白纸,让站在男人身后的两名警员按着男人的手,在白纸上按了一个指纹。随后命人把指纹送到宋楚瑜那里鉴定。之后吩咐将男人暂时关押,一伙人散去。
过了一段时间后,廖江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宋楚瑜。
“喂,上面的指纹就是他的。”宋楚瑜的声音冷冷的,有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好的。”廖江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也许查了几个月没有任何线索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就是他,这意味着这么长时间的辛苦,终于要走向终结了,怎么不令人激动呢?
“大家都不用忙了,凶手已经找到了。”廖江挂断宋楚瑜的电话之后,就从办公司里走了出来,对着警署所有的人大声说道。
“找到了?是谁啊?”
“我怎么没听说找到凶手了啊?”
……
警署立马炸开了锅,之前还毫无头绪的死案,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凶手,大家都纷纷质疑。
“凶手就是那个男人,剩下的,我们只需好好审问他就行了。”廖江脸上一脸的喜悦,说完又重新走回办公室,坐到了椅子上。
季晨杰门也没敲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一副打死也不信的样子说:“廖SIR,凶手怎么就找到了?怎么可能是那个男人啊?从作案手法来看,凶手肯定是一个思维缜密、手法高明的高智商分子,而他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是他?”
“我怎么办案不需要你来教,我办了20年的案子,难道还需要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指导?”廖江十分不耐烦地说。
“你……”季晨杰指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却也说不出什么。
“我说他是凶手他就是凶手!如果没别的什么事,就请你出去吧。”廖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屑地瞥了季晨杰一眼,大步走开了。
“方姐,你让我进去嘛……”季晨杰忽然想起以前有过一起类似的案件,当时也是因为手段残忍、危害太大,闹的整个荣城都人心惶惶,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也记不清了,于是就跑来档案室,想查一查,看看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档案室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有通行证吗?”方姐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略微有些胖,但是看起来却十分和蔼,因为有孩子的原因,常常母爱泛滥,对季晨杰这些新来的人格外照顾,但是这次实在有些为难。
“方姐……你人最好了,我只是进去看一眼,没什么影响的,好不好嘛?”季晨杰用嗲嗲的声音哄着方姐,声音恶心的自己都直掉鸡皮疙瘩,可是他根本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能找到对破案有利的线索,什么都无所谓。
“那……好吧,钥匙给你,快去快回啊。”方姐听了季晨安的话,脸上泛起一脸红晕,忍不住动心,就把抽屉里的钥匙取出,递了过去,严肃地交代他。
“我就知道方姐最好了,我去了啊。”季晨杰接过钥匙,一阵欢喜的跑了进去。
档案室跟学校的图书馆差不多,各种资料琳琅满目,根本就无从找起,一排排架子,基本上全都一样,像迷宫似的。找了半天,季晨杰终于发现了规律,这些案件的资料都是按年份放的。他拼命地回忆着,案件大概是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从小他就对破案十分感兴趣,立志长大要做一名警官,他让爸爸给他买了好多破案的书啊、报啊的,当时他的偶像就是荣城大神探张天洺。
这样推算,至少应该是十年前到六年前的样子。他按照这个时间去找,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发现。这时门口传来方姐的声音:“好了没有,你快出来啊。”
季晨杰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方姐着急呢,就什么也不管,继续找。档案室外面,方姐看到警署署长慢慢向这个方向走来,心里暗暗着急,觉得这下死定了。被署长发现,两个人估计都要丢饭碗。
“方萍啊,我刚在这边开完会,顺便过来拿一份资料。”署长礼貌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径直往资料室走。
“嗯,好的,我刚进去整理过,门还没来得及锁呢,您去吧。”方姐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了,脸上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署长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刚要推门,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喂,老吕啊,小茹发烧了,你快回来看看吧。”电话那端,妻子焦急地说。
“嗯,好的,你别急,我马上就回去。”小茹是他们的孙女,唯一的儿子媳妇去国外工作,把小茹放在他们家,夫妻两个对这个宝贝孙女是格外疼爱,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里怕化,这下小茹发烧,怎能不慌呢。
“方萍啊,我还有点急事,下次再过来取。”说完署长扬长而去,刚才握住档案室门把手的手放开后,门在安静地空气中晃了晃,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看署长走远后,方姐才连忙喘了一口气,心想,等下那小子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他丢了饭碗不要紧,还差点连累了自己。
季晨杰找不到自己要找的案件资料,在档案室里走来走去,根本就没意识到,刚才差一点,他和方姐就全都要卷铺盖滚蛋了。忽然他看到,有两列独立的书架,和别的书架单独隔开,似乎在刻意与那些资料区别开来,他走了过去,随意地打开了几个,发现这里放的都是些没有破的案子,找不到凶手最后就在时光里搁浅,慢慢地就这样不了了之。
翻着翻着,整个人都困了,他拿了一沓文件,坐在地上,靠着书架,开始慢慢地找。突然一行大大的黑体字“神探手误枪杀同伴”跃入季晨安的视线。
“这不是神探张天洺吗?”他在心里直犯嘀咕,困意也被吓走了不少。只见破旧泛黄的老报纸上,张天洺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跟前几天见到的那个邋遢大汉完全判若两人,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呢?他继续看下去。报道上说,当年有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被残忍杀害,身上也是多达37处伤口,当时法医做的鉴定也是说,死者统统是活生生被痛死的。案子破了半年多,一直抓不到凶手,据说张天洺和他的搭档陆世钧一起查案,发现了凶手,可是神探的枪却没有指向凶手,而是将枪管对准了自己的搭档。因此杀害了几个无辜孩童的凶手就逃走了。
枪声响起时,吴增福刚好看到。之后各种报道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的报道都指向张天洺,说他是凶手的帮凶,是从犯,迫于媒体压力,警署只得让他离职。
“吴增福?不就是老吴吗?”季晨安喃喃道,怪不得那天他怪怪的,想说又没说,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审讯室内,廖江重新开始审问那个男人。
“姓名?”女记录官宋小蝶在桌子这边问道。
“嗯……呜……”男子结结巴巴,什么都说不出。
“年龄?”记录官又问。
“额……啊……”依旧没什么回答。
“不用问他了,直接让他按个手印就行了。”廖江得意地说。
“可是……”宋小蝶面露难色,觉得这样做不好。
“可是什么啊可是,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少废话!”廖江看她一脸不满,忍不住强硬地说道。
“是……”宋小蝶只能不情不愿地按照廖江说的那么做。
廖江拿出提前写好的认罪书,放在桌子上,两个警员按着男人的手,在认罪书上按了个手印,廖江拿起按过手印的认罪书,得意洋洋地笑着离开了。
这名男子叫张满志,47岁,认罪书上写下了与他有关的所有信息,包括年龄、住所、籍贯等。还详细描写了张满志是怎么杀害几名受害者的,彻底将他塑造成一个杀人狂魔。
“廖SIR,张满志根本就不是凶手,你心里很清楚的,我们再查查吧?”季晨杰跑到廖江的办公室,气冲冲地质问他。
“他不是凶手谁是?你吗?此案就此结案,不必再查。”廖江冷冷地说,每一句里都像是隐藏了一把锋利的刀。
季晨杰依旧不肯放弃,追在廖江身后,争辩说:“这次的连环*杀凶**案,明明就是提前计划好的,只有高智商的人才能做的出来,张满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这点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要冤枉他?”
“你给我滚出去,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廖江瞪大眼睛看着季晨杰,一边把他往外轰,一边恼羞成怒地吼道。推到门口时,叫来了几个警员,将季晨安托了出去。其实廖江何尝不知道张满志根本不可能杀那四个人,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现在必须要结案,除了让张满志做替罪羔羊外,他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
廖江带着很多张满志定罪的材料来到署长办公室,想要给署长一个答复。
“署长,凶手已经抓住了!”廖江将材料放到署长的办公桌前,一脸谄媚地说,脸上黝黑的肌肉挤在一起,十分丑陋。

“终于抓住凶手了,都催了你多少次了,上级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再抓不住凶手,你这次的提升就无望了。”署长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着那些材料,一边严肃地说。
“是是是,署长说的是。”廖江弓着腰,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对着署长卑躬屈膝的。
“好的,你先回去吧,资料留下我再好好看看,这个案件非同小可,整个城市都在看呢,不能马虎,万一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署长抬起头,对廖江说。
“署长您慢慢看,我先回去了啊。”廖江一步步退到门外,态度格外谦卑。关上门,廖江不禁松了口气。这么多年来,一路晋升,大大小小的案件侦破了无数个,什么案子没见过啊,但是偏偏在警署选择提拔人员时碰到这样一个案子。
凶手作案手法十分周密,在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根本什么破绽都找不到,仿佛压根就是鬼来杀的人。在即将晋升的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容许案子继续这样悬下去。
夜再一次降临大地,不过对于张天洺来说,没有什么分别,黑夜也是白天,白天也是黑夜。他整日整日的喝酒,游逛,像一个路边乞讨的乞丐。母亲去世的早,他甚至都没能记住母亲的那张脸。自从八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人生就已经掉进了低谷,彻底结束了。最爱的妻子离世,儿子不愿再与他一起生活,父亲带着儿子生活,从此对他不闻不问,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行尸走肉,他便整日就着孤独和酒为伴。
沙发自从妻子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清理过,原本浅青色的花纹,此刻变成一团模糊,灰灰的,隐约能闻到一股股难闻的味道凝滞在房间里。电视机依然开着,女记者用甜美的声音,诉说着罪恶的人间。
“今天下午,震惊荣城的连环*杀凶**案终于结案,嫌疑人张满志是一个杀人狂魔,由于犯人的个人隐私,对于嫌疑人张满志的详细信息,警方暂时不予透漏。”电视中记者的声音在空气中凝结,漂浮在张天洺面前。
张天洺冷静地听着,眼睛再也泛不起任何神气,就像刮过辽阔大地的寒风,留不下些什么。
只是案子,真的这么容易结束吗?对于明天的事,只有时间知道。
太阳普照在荣城的大地,试图驱逐所有的罪恶,那些埋藏在荣城的罪恶,却一直在看不到的角落蠢蠢欲动。
季晨杰窝在家里,委屈像涛涛江水,在心里奔腾不息。做警察不就是为了惩治犯人告慰受害者吗?难道我错了吗?难道张满志真的是凶手,是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季晨杰心里一直在纠结着这个案子,呆在家里坐立不安,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坐卧不安,时而站起来在窗前走来走去,时而躺着胡思乱想。
季晨杰走到书房,把柜子底下那个被自己收起来好几年的写字板拿了出来,挂在墙上,开始分析案子。
最早一起案子是两个月前,死者张松德,死亡地点是城郊的杨树林里,当时是一名砍树工人发现的。等警务人员赶到时,死者已经死两天了,被秋风吹落的金黄色叶片层层叠叠,让他的尸体不易被人发觉。当时死者脸朝上,双眼瞪的大大的,看向秋天里湛蓝的天空,躺在一片金色的海洋里,身上一处处触目惊心的鲜血。他的身体上也是37道伤口,额头正中央一个“十”字型标志。
第二起案子发生在一个多月前,死者宋骆平,在一个大型商场地下车库的偏僻角落。尸体蜷缩在那一个逼仄的小空间里,仿佛被上帝遗弃了一样。发现时他背靠着墙,头重重的垂下,身上同样的有37道伤口,额头一个醒目的标志。伤口处流出了很多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血液晾干后呈现出独特的黑红色,看起来让人作呕。
第三个是楚得昭,是在一个公共卫生间里发现的。因为伤口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显得很苍白,从额头那个标志处流下的血,在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十分诡异。
最后就是这一个郑*光春**了。他们四个身上都有37处伤,额头还有一个“十”字型标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共同点了。几个人住的地方东一个西一个,完全不搭边;年纪也不一样,最大的一个是张松德,49岁,最小的一个是郑*光春**,43岁;职业也不同,有做建筑工人的,有做教师的,有开公司的,还有一个是开小店的。
季晨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丝线索,突然想到八年前张天洺负责的那个案子,觉得两者有很大相同点,于是就决定去找张天洺问问。
酒吧吧台前,张天洺面前已经摆了十多瓶空酒瓶了,他却还在不停地向服务生要酒。季晨杰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没过多久爱,张天洺终于倒下了。服务生气势汹汹地正要过去拍醒他付账,手举到半空中,被季晨杰及时地拦了下来。
季晨杰右手抓住服务生抬起的手,左手随即递上几张钞票,然后扶着张天洺离开了。走到街上,风一吹,张天洺的酒就醒了不少。
“你是谁?”张天洺推开季晨杰,身体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稳。
“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张天洺张神探。”季晨杰看着他,淡淡地说。
“你……你认错人了。”张天洺低下头,眼神闪闪烁烁的。
“不,我不会认错的,我小时候天天看你的破案故事,你每一期的照片我都见过,直到八年前,你因为某种原因,消失在荣城的破案记录里。”季晨杰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找我干嘛?”张天洺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我知道你是因为八年前的一桩案子才消失的,最近一连四起与当年手法类似的案子,重新席卷了荣城,我怀疑与当年的那桩案子有联系,所以希望你能帮帮我。”季晨杰恳求道。
“我早就不破案了,你还是找别人吧。”此时张天洺的酒醒了不少,冷静地说。还没说完,猛地一个闪身,拔腿就跑,拐进一个巷子里,躲在一堆杂物下面。
季晨杰见势,立马跟了过去,却发现早就没了张天洺的身影。
辗转了一夜,季晨杰忽然想起,他们只是说凶手是张满志,但是张满志是谁,他有什么记录,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都还没调查呢,于是一大早,就跑了出去。一边打听一边找,终于找到了张满志的家。
张满志和弟弟一起生活,因为他的脑子有点迟钝,到现在都没有讨到老婆,弟弟却娶了一个媳妇。路上,邻里都说张满志的弟媳整日嫌张满志碍事,总是想方设法要撵他走。
季晨杰走到张满志家门外,看到门虚掩着,开了一条小缝。刚要推开门,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这是给你的钱,千万记住了,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说,否则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一个女声音响起。
“是是是,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另一个女人唯唯诺诺地说。
“那最好了。”那个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
季晨杰决定先藏起来,看看到底是谁。他躲在一面墙后面,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出来的竟然是法医宋楚瑜,他惊讶的合不拢嘴,怪不得声音听起来那么耳熟,原来是她。忽然他又想到,她来这里给张满志弟媳钱,难道是她买通了张满志弟媳,让张满志顶罪?想到这里,季晨杰彻底慌了。
回到家后,季晨杰反复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廖江。虽然廖江不待见自己,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儿戏。
傍晚,夕阳把大地染成一片红色,好像从那几具尸体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荣城。
季晨杰和宋小蝶一样,都是新进来的,所以平日里就走得比其他人近一点。他提前给宋小蝶通了电话,宋小蝶告诉他,下班后,警局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廖SIR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估计会晚点。季晨杰觉得,这正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好时机。
推开熟悉的警局大门,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平时忙忙碌碌的警局,此刻安静极了,季晨杰怕打扰到廖江,又惹他不高兴,故而放轻了脚步。之前季晨杰总是冒冒失失的,每次进廖江办公室之前都不敲门,这让廖江总是很不满意。这一次,季晨杰总算记住了。他举起手,正要敲门,突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钱我已经给过她了,你的事完美结束了,我的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第一法医呢?”这声音分明就是宋楚瑜。
“别着急嘛,宝贝儿,等我顺利晋升成为新任副署长时,一切都不是问题。”廖江奸诈地说,试图把话题圆润地绕过去。
“不嘛,人家等不了嘛。”季晨杰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宋楚瑜,撒起娇来也那么让人头皮发麻。
“好啦,宝贝儿,别闹了。”廖江安慰她道。
季晨杰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来宋楚瑜和廖江是一伙儿的!他们明知道张满志是无辜的,还故意掏钱要让张满志顶罪。想到这里,他愤怒地捶了一下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廖江办公室的门前。
“谁?谁在外面?”廖江和宋楚瑜同时在里面叫道。
季晨杰听到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立马藏在不远处的一张不显眼的办公桌下面,因为傍晚光线暗的缘故,廖江和宋楚瑜什么都没有看到。
季晨杰出来后,赶紧把一切都告诉了宋小蝶,宋小蝶十分无奈,什么也没说。季晨杰决定再去找张天洺。
张天洺正在床上睡觉,突然门外一阵敲门声,不停地响着。他以为不是自己家的门,毕竟自己家的门已经有八年没有人敲过了,于是把头蒙在被子里继续睡。
季晨杰还在不停地敲,不依不饶。整个楼道的居民都被他吵醒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楼上楼下陆续响起,此起彼伏。但是季晨杰却置身事外,仿佛破坏整栋楼安静的人不是他,依旧继续敲。
张天洺被一泡尿憋得实在不行了,就爬了起来。撒完尿后,发现,一直听到的敲门声竟然真的是自己家的。
“你找谁?”张天洺把门打开,眼都没睁开,懒懒的问道。
“找你!”季晨杰贱贱地说。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了,你怎么还来。”张天洺看清楚是季晨杰后鄙夷地说,之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准备把门关上。季晨杰却一个闪身,就钻到屋里了。
季晨杰把廖江和宋楚瑜的事情告诉了张天洺,张天洺在厨房找吃的,假装没有在听,可是季晨杰知道,他在听。有那么一刹那,张天洺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的光彩,却一下子又恢复了风平浪静,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我不会帮你的,你走吧。”张天洺依旧冷冷地说。
“难道你就愿意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我知道当年的事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有什么苦衷,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季晨杰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
“我怎么活是我的事,当年的事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没什么好说的,好了,你可以走了。”张天洺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把季晨杰推了出去。
季晨杰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说服张天洺,索性不去想了。他决定直接去找署长,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他肯定会下令重新调查案子的。
他站在署长的办公室门外,心里十分忐忑,不敢推门进去。他不知道这一进去,署长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但是终究还是要迈出这勇敢的一步的。季晨杰走了进去,在署长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署长,关于这期连环*杀凶**案,我觉得有很多疑点,我必须如实告诉您。”季晨杰喏喏地说,声音仿佛都有些颤抖。
“什么疑点,你是不是想说,一切都是廖江和宋楚瑜联手搞得鬼,张满志是无辜的?”署长背靠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冷冷地说。
季晨杰彻底慌了,自己想说的,署长竟然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廖江结案?
署长接着说:“廖江已经告诉我了,他辞退你是做的有点过分,你不该这样怀恨在心,更不该跑到我这里诬告他。一切的证据都在,谁告诉你张满志是无辜的?”
“可是……”季晨杰刚想争辩,署长就接着补充。
“可是什么?可是指纹是宋楚瑜和廖江合伙假作的?阿杰啊,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办案呢?非要跑过来诬陷别人,我对你太失望了。”署长站起身,背对着他,仿佛在告诉他,已经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一句了。
季晨杰不知道是怎么从署长那里回去的,所有的线索统统都切断了,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那天廖江和宋楚瑜终究还是看到我了,只是他们没有当场拆穿,为的就是看我今天在署长这里出丑。”季晨杰失落地想。
回到小区的楼下,一抬头,发现张天洺正坐在他家楼下的花坛边,低着头,安静地抽着烟。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他,抬起头,刚好迎上季晨杰的目光。
“你怎么找过来的?”季晨安慢慢向张天洺走去,一边走一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盒哈德门,手指轻轻弹开盒子,从里面掏出两只香烟,随意地递了过去。
张天洺见季晨安走了过来,就从花坛边跳了下来,慢慢向他走去。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轻轻地推开了季晨安递烟的手,看也不看他,低着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南海,乜斜着眼,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突出一大口白色的烟雾,隔绝在两人之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一般的烟我抽不惯,我就认这个,味儿冲。”说着扬了扬手中夹着的烟,然后走到季晨安身后,拍着他的肩嚣张地说:“别忘了我是谁,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季晨安隔着一阵又一阵的白色烟雾看着张天洺,一会儿是八年前英俊潇洒的脸,一会儿是如今邋遢不羁的脸,两张脸不断交替出现,然后重合,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这不禁让他更加好奇了,原来的张神探英姿飒爽、神采奕奕,五官俊朗非凡,每次出现都衣着考究,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此刻,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满脸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跟街边的乞丐没有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到当年的风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起案子和八年前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说有,那么只能说是凶手模仿当年的杀人手法。”张天洺冷冷地说,脸上隐约透露出一丝丝严峻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季晨杰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张神探。
“你都没有关注过最近这一连串案子,你怎么知道没有关系?”季晨杰步步紧逼,质疑着张天洺。虽然他对于自己偶像的话是绝不怀疑的,但是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虽然我没有看过,但是我可以肯定!绝对肯定!”张天洺目光坚毅,沉着地说。
“你凭什么肯定?就凭你说的话,你叫我如何相信,叫几千万荣成百姓如何相信?”季晨杰依然紧逼着张天洺,因为他知道,既然张天洺这样说了,就一定有他的根据。
“就凭我八年前已经亲手把当年的凶手杀了!”张天洺咬牙切齿地狠狠说道,眼里泛起了一抹不经意的泪花。
季晨杰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故事,连忙把张天洺拉到楼上,准备一点点从他口中套出当年的谜案。季晨杰泡了一杯茶,端到张天洺眼前的茶几上,客气地说:“喝点茶吧,别的也没啥可以招待的,嘿嘿……”说着,脸上露出新警员未经历练的羞涩笑容,哦不,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警员了,被该死的廖江开除了。
季晨杰拉了个椅子,正要在张天洺对面坐下,突然看到沙发上昨晚洗完脚还没来得及洗的袜子还在沙发上,连忙躺了下去,紧挨着张天洺。张天洺见状,往边上坐了坐,季晨杰趁他不注意,把袜子抓在手里,然后放进口袋里。
张天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待季晨杰开口套他,就张开嘴缓缓说了起来:“当年荣城突然收到多起儿童失踪的报案,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只是普通的走失案,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便开始陆续发现小孩的尸体。小孩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整整37条伤口,每一条伤口都又长又深,里面的血肉不时往外面翻,凶手手段十分凶残,震惊了所有人,闹得荣城人心惶惶。”说到这里,张天洺似乎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然后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几口。
“当时警署上层领导也极为重视,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案子,可是却始终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后来警署甚至悬赏400万,希望有人能提供些微的有效线索。可惜半年多了,一直都找不到蛛丝马迹。每次警署有什么重大突击行动,凶手都能巧妙的避开,仿佛时刻在监视着我们一样。后来我就开始怀疑,肯定是警署内部有出了什么问题,我脱离警署,带着我的搭档独立行动,可是千算万算,始终算不过老天,最后变得一团糟。也都怪我太大意了。”张天洺突然停下,俯下身,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妻子也搭了进来,那时我的孩子才四岁,刚记事,整天都嚷着要找妈妈。我答应过她,会好好保护她们娘儿俩的,可是……。”后来张天洺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睛湿润着,站起来就走,季晨杰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起身去拉他,他已经在门口消失了。
季晨杰连门都没顾得关,连忙跑到窗台前,看着张天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深处。不过起码消除了他一个疑问,之前他觉得,八年前那起案件和现在的这么相似,肯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或者至少是同一伙人,现在,他可以肯定不是了。虽然张神探没有把八年前的案件讲完,但是他从张天洺眼神里的坚定看出,他说的是真的。
给宋小蝶打电话,她说明日案子就要在法院公审了,张满志这下应该是没救了,话语里满是无奈。
季晨杰告诉自己:“不行,一定要想出办法,不能冤枉好人,当初选择做警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可以惩治坏人,不冤枉好人?”可是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到。第二天,他随着宋小蝶,偷偷溜进了法院,看看法官到底要判张满志什么罪。
张满志看到廖江坐在前面,恨得牙痒痒,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包括廖江和宋楚瑜,法官给了他一次警告,下一次再捣乱,直接就要被请出去了。
廖江和宋楚瑜一脸坏笑地看着季晨杰,一副诡计得逞的丑恶嘴脸,季晨杰忍不住在心里诅咒他们。当最后听到法官宣判“张满志故意杀人罪”成立时,季晨杰猛地站起来顺着过道往前跑,边跑边叫道:“法官大人,张满志是冤枉的,他脑子不好使,怎么可能杀人呢,法官大人,张满志真的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
还没走到宣判桌前,就被两边跳出来的保安抓着拖出去了。再想要进去,两个孔武有力的保安站如松地守在门口,死死地盯着他,好像盯着小羊的恶狼。他一次次冲过去去,结果却一次次被丢在马路上。
想起刚才张满志那无辜的样子,季晨杰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张满志不惊不喜地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法庭上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法官定他的罪时,他甚至扬起嘴角,痴痴地笑了一下。越想越气,季晨杰从马路上站起身,在路边拦了一辆车,直接去找张天洺,他觉得张天洺肯定有办法。
“他不是神探吗?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呢?让他想想办法。”季晨杰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这样想。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就悄悄溜走了,像手中捧住的水,又像阳光下的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一去不回了。转眼夕阳下山,夜幕拉开,所有的罪恶破土而出,肆意横行。
季晨杰来到张天洺家楼下,抬头一看,却发现张天洺家的灯并没有亮。他也没有多想,直接跑到楼上。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理他,他以为还和上一次一样,是他不想开门,就一直敲。敲了一会儿敲累了,就趴在门上仔细地听,因为是劣质门,隔音效果不好,所以里面的动静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季晨杰仔细地听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呼噜声、呼吸声也没有。这才想起,可能是张天洺不在,他跑到楼下,坐在张天洺楼下的花坛边等。
“命运还真是狗血,那天他坐在我家楼下的花坛等我,今天又换成我坐在他家楼下的花坛等他,这也是缘分啊。”季晨杰这样想着,便看到路灯下,张天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人还没有走近,就仿佛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季晨杰忍不住嫌弃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走,陪我再喝几杯去!”张天洺走到季晨杰身边,翻着眼睛看着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说。
“张哥,你都喝醉成这样了,还喝啊?”季晨杰把他的胳膊推过去,扶着他,无奈地说。
“没醉……我没醉,说吧,陪不陪我喝?”张天洺伸出手指着季晨杰,大声地问他。
季晨杰想了一会儿,突然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温柔地说:“好好好,今天我就陪你喝,不过我们在家喝,我去买酒。”说完一溜烟跑掉了,只留张天洺一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摇晃着胡言乱语。
不一会儿酒就买回来了,两个人搀扶着回到楼上,什么也不说,对着酒瓶子就喝,喝的昏天暗地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脑海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空白,只有两个大大的字——喝酒。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脚下的酒瓶一个个都空了。
朦胧间,张天洺仿佛又看到了妻子,她依旧那么漂亮,长长的头发垂下,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格外好看。身后一股暖暖的光照着,把她的轮廓染得金黄,有一阵阵的微风吹过,撩起她的长发。可是本来微笑的脸,忽然眉头紧皱,好像有万千哀愁,让张天洺十分心疼。
“小雅,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怎么了?”张天洺关切地问道,一边问一边朝着妻子的方向追。
小雅只是看着他摇头,见他向自己追来,一步步往后退,可是她的眉头依然紧紧地皱在一起。每一次张天洺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她就往后退了退,张天洺一直追,她一直退,两个人永远都触碰不到。
“小雅,你为什么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我们儿子也不理我了,这偌大的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关心我,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张天洺近乎哀求地瘫软在地,望着不远处的妻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小雅一脸怜爱地看着他,心疼的眼里泛起一层层的泪花。可是忽然小雅从远处瞬间飘到张天洺眼前,两只眼睛红红的,脸色也变得十分恐怖,声音凌厉地说:“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们的孩子你也不管,案子你也不破,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你这样对得起我吗?你的正义感呢?你那颗惩恶扬善的心呢?”
张天洺痛哭着拍打着头,一点点从地上站了起来,扭头一看,后面一个巨大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邋遢地像路边的乞丐,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啊”地一声醒了过来。
他回想着刚才的梦,忽然觉得,或许是妻子在对自己暗示着什么,难道是让自己帮身边的这个小伙子办案吗?他揉了揉发痛的头,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随意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
这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从没拉上的窗帘缝隙里照了进来,洒在趴在沙发上睡着的季晨杰脸上。也许是阳光太过强烈,照的季晨杰有些刺眼,他伸出手,挡在眼睛前面,然后把头又扭向里面,想继续睡,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快起来,你该走了。”张天洺在厨房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抿了一小口,朝着外面大声嚷道。
“屋里怎么会有人呢?而且是个男人?不是我自己住的吗?妈呀……”恍惚中季晨杰这样想着,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跳起来后仿佛忘记了刚才听到的声音,或许他以为那声音来自梦中吧。他本能地绕到沙发后面,然后一直往前走,准备去找厕所,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推开门,正准备把裤子拉下撒尿,忽然发觉不对劲,这哪里是厕所,根本是个厨房嘛,而且有一个男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季晨杰抓起右手边桌上的大勺子,护在自己身子前面说。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张天洺一脸严肃,冷冷地说。
“不对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季晨杰拍了拍又重又痛的脑袋,回忆着。
“昨晚你买了酒,我们一起喝酒来着。”张天洺从他身边走过,一只手拿着水,一只手在他的肩膀拍了拍,然后从厨房走了出来,准备去刷牙。
“哎呀,对啊,我想起来了。”季晨杰这才从睡梦中彻底醒了过来,接着继续补充道:“昨晚你还答应我一件事呢,可不要忘了啊。”
张天洺刚喝了一口水,突然全都喷了出来:“什么?答应你……一件事?”
“你没搞错吧,我能答应你什么事啊?”张天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不信啊?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啊?幸亏我做好了准备,昨晚你答应的时候,我录了音,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啊?”季晨杰说着,举起手,拿着手机晃了晃,示意张天洺他准备放录音。
“不用了,我答应你什么了,说吧。”张天洺立马恢复了冷静,沉沉地说。
“你答应了要帮我替张满志洗脱冤屈,呐,这个是你的长项,应该不会很难吧?你昨晚可是一直口口声声地说是小菜一碟呢?”季晨杰很庆幸他没让自己放录音,否则自己的谎就无法继续撒下去了。
“哎,着了你的道了,怪不得你昨晚那么积极陪我喝酒呢,原来是早有预谋啊。”张天洺冷静地说。
“那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吧?”季晨杰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不是都已经答应过了吗?还答应什么啊?”说完张天洺径自走进了洗手间,开始刷牙。
“太好了,这下张满志有救了,我要赶紧告诉小蝶。”季晨杰心里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宋小蝶拨了过去。
张天洺在洗手间一边刷着牙,一边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是妻子的忌日,他烧了很多妻子爱吃的菜,去坟上祭拜,中午去,傍晚才回来。他坐在坟前,和妻子说了很多话。这八年来的每一年,一到这一天,他都会带着妻子爱吃的那几个菜,来到妻子坟前说话,昨天说的格外多。
直到夕阳西下,染红了一大片天空,他才想起,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人们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变得很快,再不去看看,恐怕以后见面了都认不出了。于是他跑到儿子的学校门前,等着儿子放学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因此夜也来的越来越早。路上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看不太清过往的行人了,学校却还没有放学。
张天洺站在学校大门前的小马路对面,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只是想远远地看他一眼。晚风一阵阵的吹起,路边的树叶都快掉光了,他站在路边的树旁,冻得一直擦手跺脚,儿子却始终没有出来。
等他们老师黎梦寻领着学生们从学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学校门外早就等了很久的家长一哄而上,各自领着自己的孩子回家。自己的儿子小俊却安静地和老师站在一起,静静地等所有人都散去。
等门前终于安静了,张天洺才看到,父亲从远处慢慢地走向学校大门。父亲领了自己的儿子和老师道别,然后慢慢向这边走来。张天洺连忙躲开,但还是没来得及,他们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儿子扭过头,看了看他,满眼的漠视,和看到任何陌生人一样。父亲则看都没看他一眼,之前从他面前走开了。
那一刻,张天洺仿佛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心碎声,自己的父亲和儿子竟然认不出自己了,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竟然不认识自己了。所以他再一次去酒吧买醉,喝到酒吧打烊,人家把他撵了出来。
手里拿着没喝完的酒,一边走一边喝,跌跌撞撞地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季晨杰,那时候的他,需要有个人陪,自己心里千军万马的烦恼,只能泡死在酒精里。所以也没看清楚是谁,就拉着他要他陪自己喝酒。后来的事,他就不知道了,看来真的是喝太多了。
刷完牙,季晨杰就催着他要带他去一个地方。张天洺只能任由他莫名其妙的拉着。
两个人下了出租车,原来是警署高级办公厅。这里张天洺太熟悉了,以前常常在警署和这里跑,破了案子总免不了跟上级领导汇报嘛。但是今天,张天洺不知道这个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把自己拉到这里来。
季晨杰一直把他拉到署长的办公室,站在署长的面前。
“案子的具体情况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一定要让署长重新审理案件,不能让廖江那帮家伙的奸计得逞。”季晨杰趴在张天洺的耳边,看着对面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署长,小声的说。
张天洺扭过头,恨恨的看着季晨杰,恨不得撕吃了他,不跟自己打一声招呼,就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但是此刻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署长,好久不见了。”张天洺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署长开口道。
“是啊,好久不见了,八年了吧?”署长看着他,轻轻的说。
“署长真是好记性啊,是八年了。”张天洺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署长疑惑地问道。
“署长还是一样的直接啊,那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的确,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张天洺依然冷静地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事,是想让警局重新审理连环杀人案,还张满志清白吗?”署长看着站在张天洺身边的季晨杰,干脆把话直接挑明了。
“不错,正是。”张天洺庄重地说,丝毫没有被人识破自己的想法后的慌张神色。
“很抱歉,我做不到。”署长摆了摆手说。
“是吗?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能做到!”张天洺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这件案子已经上报到上级领导了,领导们很重视,你这个时候说要重审?不可能!”署长显得有些愤怒,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我相信24小时之内你会跟我打电话的!”张天洺毫不留情地说,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留下季晨杰和署长一脸诧异的愣在原地。
“哎……等等我啊……”季晨杰见张天洺走了出去,连忙也跟了上去,连跟署长打招呼都忘了。
署长则气得眼睛都红了,在心里狠狠地说:“八年了,还是那么狂妄!24小时之内给你打电话?我疯了?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跟你打电话了。”
季晨杰刚走出大楼,张天洺就不见了,他完全搞不明白,张天洺到底在干吗啊?让他来劝署长重审案件呢,他倒好,不说一些好话,反而那么冲,把署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回家的路上,季晨杰跟宋小蝶打电话,狠狠地把张天洺说了一顿。什么白相信他那么多年了,他根本就是名不副实,让他去劝劝署长,让署长回心转意,重新调查一下案子,他却拽的二五八万的,好像署长欠他一样。
小蝶在电话那头等他抱怨了半天终于停下后,安慰他说:“也许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既然张警官都说,24小时之内署长会给他打电话的,那就说明一切还有转机。”
“就他,他的话你竟然也相信?你没搞错吧?你没见他一身邋遢,乱七八糟的样子,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吗?还24小时给他打电话呢?我看呐,署长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跟他打电话的,简直是痴心妄想!”季晨杰在这头愤愤地说,对于上午张天洺不说一声就消失的事,还一直耿耿于怀。
走到时代广场时,忽然觉得饿了,就想着进去上二楼的餐饮专区去吃点东西。楼梯口那家的鸡汁米线特别好吃,以前还在学校时,每每走到这里,一定要吃一碗米线,甚至有时候专门从城西的学校,坐车跑到城东的时代广场这里,就只为吃一碗米线。
走上电梯,想着张天洺白天的举动,心里正不舒服呢,突然看到迎面往下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廖江和宋楚瑜。他刚想躲开,假装没看到他们,电梯就已经到头了,他不得不迈了上来,在心里祈祷,让他们千万不要看到自己。
他正准备要往一边的米线店里钻,突然身后就传来了他们那恶心的声音:“阿晨啊,见到我们为什么要躲呢?”
季晨杰转过身,瞬间换上一脸的笑,甜甜地说:“啊,是廖SIR啊,好巧啊,刚才没看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是,谁怪你们都长得这么小巧玲珑呢,在这么大的商场里,我都看不到了。”
“你……”宋楚瑜指着季晨杰的鼻子,正要走上去给他一耳光,被廖江拦了下来。
“阿晨啊,我不得不为你的智商感到汗颜啊,你找谁不好,偏偏找那个废物张天洺,让他去劝署长重新审查案子,这简直是个笑话,哈哈……”廖江看着季晨杰,笑的格外奸诈。
季晨杰听到他的话也觉得十分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等等,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不过上午去,他现在就知道了,难道是署长告诉他的?不可能啊,署长才不会这么无聊,做这种事呢?难道他派人跟踪我?可是我自问还没有那么重要,值得他们派人专门跟踪我啊?
季晨杰愣在那里,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管了。抬起头一看,两个人早就已经走远了,他看着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使劲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走进米线店。
“今天我要吃两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早上碰到张天洺那个所谓的神探,现在又碰到廖江和宋楚瑜这对狗男女,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季晨杰这样想着,第一碗米线已经快吃完了。
“老板,再来一碗!”季晨杰一脸苦楚地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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