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喧嚣在街市上,苏梅坐在去往南城的长途汽车上,一路颠簸的头昏脑胀。她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是她仅有的几件衣服里面最喜欢的,她要穿着它去南城,去挣钱,去落户,她说什么再也不要回到曾经的那个家。车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汽车奔波在乡间道路上,昨夜下过雨,车轱辘碾过泥泞留下一道道田埂似的印记。沈苏梅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双手死死地抓住包裹,紧绷的嘴唇咬得牙咯咯作响,忽然她隐约听到熟悉的呼喊,她回头看见车尾不远处有个人影在奔跑着,她太熟悉这个身影了,是她的天宿哥。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直到那个身影在她的泪雾中渐渐隐去,她再次坐回座位,任由往事随风件件历历在目。
夜幕慢慢降临,路两旁茂密的树枝在颠簸的车窗上晃动出历历的灰影子,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颠簸中昏昏入睡。苏梅却了无睡意,她的心根本没有平静下来,前路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苍老无比,她身边坐着个仰头睡觉的男人,一直顺着汽车的晃动不停的挤压着她,她厌恶极了。苏梅用手使劲推那人,那人死沉死沉的继续向她挤压着。这时汽车忽然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车厢内,大家猛然惊醒,一脸茫然的观察着发生了什么事。车门外面响起“砰砰砰”的砸门声,司机是个经验老到的人,在大晚上遇到这种情况他准备绕过车外的人死踩油门冲出去。
“天宿哥!”苏梅看向窗外惊呼道。
司机转过头对苏梅:“他啥意思?大晚上的不能给他开门,我们有规定。”
张天宿在外着急的来回转圈,苏梅看他急成那样,心里不忍,恳求司机:“师傅,求求您,他是我哥哥,拜托了,这是我身份证可以压您这儿,等我们到站了您再还我,好吗?”苏梅楚楚可怜的模样,司机有些犹豫。
张天宿在外面又“砰砰砰”的敲起了车门,司机急了,冲着苏梅喊:“你瞧,这不是神经病吗?”
“师傅——”苏梅抓住司机的胳膊央求道。
车上的人看这情况,有人劝道:“让他上来吧,这姑娘说得这么恳切。”
“是啊是啊,再说咱们车上这么多人,外面就他一个,假如是坏人,他也肯定占不到任何便宜,开门吧。”
“是啊,开门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地界也不安全,我们同意开门。”
苏梅冲大家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车门终于打开了,张天宿上车了。
看着他挺累的,苏梅赶紧把他身上背的包取下来,让他坐在座位上,说道:“天宿哥,你先歇会。”
张天宿叹息道:“你走得倒轻巧,谁也不告诉,你就是这么有主意!”
张天宿很生气,他气苏梅离家出走不告而别,他知道苏梅是不想让他为难,他家里兄弟姊妹小离不开他,所以才连招呼也不打就离开。可是,他们自小的情分怎能允许这样的不告而别,正好张天宿今早去福利院找苏梅,发现了她留下信,才一路追了来。
苏梅用手帕擦着张天宿背包上的灰尘,小声说道:“我就是想换一种活法,去外面闯荡闯荡,反正我自小是个孤家寡人,来去自由无牵挂。”
“胡闹,那我算啥?就算你瞧不上我,那我也算你哥,也得管你。”张天宿听罢苏梅没心没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汽车里好像突然很闷,苏梅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额头上渐渐冒出汗来,张天宿一看她的状况,赶紧扶住她坐好,手脚利落的打开随身带的暖水壶,倒出些热水,接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一颗糖果,把这些送到苏梅面前让她服下。这时他很后悔不该对苏梅发脾气,说道:“小梅,感觉怎么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急了。”张天宿一边说着一边轻拍苏梅的后背。
苏梅自幼是个孤儿,当初被转到这里的福利院时,身体很不好,有先天性的低血糖症。这几年身体才渐渐变好了,只是有时候情绪激动了容易犯这*毛老**病。
过了一会儿,苏梅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舒缓过来,说:”我好了,天宿哥,你这次出来家里同意吗?
“没事,家里已经谈好了,我也早想过了,趁年轻去外面闯荡闯荡,如果过好了,有条件把家里人接过去不是更好吗?所以他们就同意我去,家里的事由二妹她当家的听着。”
“真的?哈哈,太好了,这下我可有依靠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张天宿笑着指了指苏梅的额头。
果然去外面的天地闯荡,在举目无亲的境况下举步维艰。
三年过去了,张天宿和苏梅一起开办了个小厂子,效益不太好,渐渐的生活的磨砺磨平了他们二人最初的奋斗梦想,安于现状的过起了小日子,两人结婚时张天宿家里的人都来了,可是住在他们那间不足50平米的一室一卫的房子里,是不可能的,住宾馆消费太大,当天就在张天宿的提议下回老家了。
在汽车站,张天宿尴尬的冲着爸妈笑了笑,掏出一千元钱放在了父亲的手里,说:“这是苏梅孝敬您二老的,路上小心,回家后保重身体。”
他的爸妈点了点头,跟着二姑爷他们提着行李一起向进站口走去,渐渐消失在张天宿的视线里。
结婚不久,苏梅的身体越来越差,不久就去世了,在临终前她气喘吁吁的对着张天宿说:“天宿哥…人要认命…命中注定是滚泥腿的…再…折腾…也……”苏梅忽然干瞪起眼来,不再言语只有捯气的份,接着挺了挺胸膛就咽气了。
张天宿抱着苏梅的骨灰离开了南城,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