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草书大家中,“张颠”与“醉素”(怀素)大名鼎鼎,被世人齐称为“书圣”。张颠即张旭、张长史,草书地位处在高峰,这一点似无可争议,但他的楷书也十分厉害,却是世人不知道的。
他仅留下的两件楷书闻名于世,尤其是《郎官石柱记》,史有记载,流布甚广,但碑石遭毁,原拓被掠往海外。而他另一方《严仁墓志》,因一九九二年才在河南偃师出土,少有人知。此碑品相完整,缺毁甚少,字口清晰,不少专家学者认定为张旭书写,故弥足珍贵也!

史称张旭是一个狂放之人,杜甫诗“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他行为乖张,放荡不羁,可谓终日酒相伴,酩酊醉梦间,翰飞墨花舞,佳妙“醉书”见。几年前,我曾在常熟(故里及任职地)大街小巷寻觅先贤张县尉(时任此官)踪迹,那狭窄的粉墙胡同,曲里拐弯,不知深浅长短……。遥念先唐当年,张长史名声鹊起,乡邻往往将巨笔墨桶备于张公所经路上,而他酒后踉踉跄跄于此,一准纵笔挥洒,瞬间满壁纵横!墨影人声早已灰飞烟灭,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话!在人们印象中,他就是为草书而生的一介狂士!谁曾料到,惯写大草狂草的他,竟能写出一流的楷书!

先说《郎官石柱记》。741年刻,曾放在西安碑林,久佚。碑书上署名张旭。据苏东坡“今长安猶有长史真跡《郎官石柱记》” 来看,北宋时代此碑存在,其后未见记载,见到的只是历代的柘本了。宋代书家都对此刻评价甚高。
《郎官石柱记》的出现,说明了张旭草书风格的形成,具有深厚扎实的书*功法**底。《广川书跋》评曰“《郎官记》则备尽楷法,隐约深严,筋脉结密,毫发不失,乃知楷法之严如此”,是对张公书法的最好诠释。
应该说,《郎官石柱记》在用笔、结体及章法上法度严谨沉稳,作字简远,典雅平和,同初唐欧、虞、褚、薛四大家相比,毫不逊色。杨守敬说过,若不是古碑刻,真不敢断定是张旭的楷书作品。

我近日临了几通,感到此碑气息同张旭大草的确是一脉相通的。
写草书之人,绝非啥书也不学,而是融百家而知书,夯实基础,会“走〞才能“飞〞。 张旭的狂草,逸兴湍飞,奇势万态,生机勃勃,雄伟壮阔,其书与李白诗歌、裴旻剑舞一起,被誉为唐代“三绝”。之所以他在草书艺术上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同其深厚渊深的书法基础分不开的,其中也当然包括了楷书的功底。

《郎官石柱记》,王家笔法为基,杂揉初唐大家笔法,多有传承,但个人面目也很强烈。字势宽绰,沉厚雄浑,楷中带行,气势恢宏,犹如他的草书《古诗四帖》、《肚痛帖》一样,意态之奇,壮猷伟气,雄隐轩举,龙鸾飞腾,精气神弥漫张扬,莫可穷测,气盖天地,不可端倪。似楷又藏草,隐隐听惊雷,这是草书家的楷书,是楷中兼带草意的楷书。非张旭,何来此等楷书!颠张之“颠”,从一派祥和静寂的楷则中,也能察觉出来,草与楷,于张公而言,只是不同的表现形式罢了,都是他心灵的产物、魂魄的寄托而已。

再聊聊《严仁墓志》。这件四百多字的碑书,是乡情使然,带有炽烈的情感写就。逝者为龙门县尉严仁,悼文撰稿人是邓州内乡县令张万顷,书者张旭长史,三人都是吴郡的老乡!猜测张旭当时应游历在洛阳一带,奉乡*党**挚友之命而书。他最拿手的“天书”大草狂草,此时派不上用场,而他轻易不露的楷书,却发挥了作用。从此也让世人知道了大师不是浪得虚名,看张公摇动狼毫,写出方寸楷书,功力了得,不服不行啊!

这件墓志,比之《中郎石柱记》,字体更精妙,取法更丰富,好些字有欧阳询、虞世南笔法笔意,也有类似颜体的形构。这也说明,颜真卿向张旭请教笔法的记载是可信的。

《严仁墓志》刻于天宝元年,即公元七四二年,比《中郎石柱记》晚了一年,二碑书风可说是相当接近,总体上具备唐楷的面目,类同初唐楷书大家的形貌。可以说,张旭的楷书,是承继多而创新不够,没能脱离唐楷的大略风范。他的狂草书就不同了,大创造,大写意,独树一枝,个性强烈,起到了示范引领作用。然楷书二碑石,“楷书精绝”,起码看出张公书法的深厚底蕴在,看出扎实的基本功,看出楷书等书体对草书的促进作用。对那些仅练草书,不习楷书者,无啻是一剂“清醒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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