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丰玉带桥
文/文瑞 图/网络

几乎,每个地名都是一种文化信息。
赣州,州府、章贡双江汇合处,传递的是一种政治与地理信息;信丰,人信、物丰,传递的是一种人格与物产信息。

对信丰之物丰,我早有所闻,随手拈来,便如散珠碎玉般满目生辉,如传统的萝卜干、红瓜子、烟叶,新近开发的麦饭石、*土稀**、脐橙……

而对信丰之人信,我则一直没有找到太有说服力的事件,直到这次去虎山寻找玉带桥,听过关于这桥的传说后,我才体会到这一说法的深刻内涵。

沿着蜿蜒崎岖的乡间道路,在岁月磨砺得圆滑世故的卵石铺就的古驿道引导下,我们一行寻古人走过层峦峻岭走过山乡风景走近玉带桥。这是怎样一座桥呵?

天高云淡下,群山逶迤,大地葱郁,如虹般飞临滔滔虎山河,多情地把两岸青山相挽,向大山深处延去的桥身,又宛若舒展玉臂的仙女,温柔地抚摸着大山宽厚胸膛的同时,也把往来行人的世代美梦延伸着。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踏访经过它?那些人的足音与心事只有它自己最知。有多少掮客在桥头堡与玉带桥共听虎山河的滔声入眠,有多少香客在桥中间的庙烧过香许过愿祈求过幸福,有多少行人在双层雨檐下的木梁上歇过脚聊过天打过盹,又有多少少年在听着爷爷奶奶关于修桥人余凤岐的传奇故事中成长……显然,这是一座充满了神奇与故事的石桥。

时至今日,这条与梅岭古驿道类似、通往广东的另一条驿道之交通作用已基本削减为零。驿道的卵石已残缺不全,了无生气;道旁的蒿草是荒了生、生了荒,层叠满了沧桑履痕;山巅的驿道走不远处即遁入野草丛中,不见踪影与去向;玉带桥沉寂得也有些年月了;虎山河水声依旧,行人的欢声笑语则不能一同流淌了。

其实,我们无权责备这桥的冷寞与功能的衰退,比之梅岭古道,比之赣江航道,它的寂寞又算得了什么?今天,再审视四百年生命的玉带桥,我们会发现,它所蕴含的精神气已超越桥之本身,已然成为信丰人秉性与品格的象征。

我坚信走近它的人,都会在领略过它迷人风采的同时,深深地大醉于它散淡着的高贵气质中。而这精神气,却是造桥人余凤岐营造的。

余凤岐,因为造玉带桥,几百年来,成了信丰县家喻户晓的人物。明末,虎山河水大浪滔天,驿道两岸如隔千里,来往行人极不方便。为造福一方百姓,便利南来北往客商,虎山余凤岐对天承诺——倾全家所有财产,建造玉带桥。

一时间,整个信丰为之哗然,虎山河两岸顿然热闹喧腾,民工如云,造桥气势蔚为壮观。
可是,当这石墩三孔楼阁式拱桥近乎完成,仅差数百两银子工程便彻底峻工之时,玉带桥工程停了下来。仰望苍天,余凤岐欲哭无泪。沉默之后,他做出了最悲壮的决断:卖妻,卖自己。

将结发妻子打发走后,他叫人打制了一副镣铐为自己锁上,从玉带桥往信丰城里走去,他沿路乞讨——谁能以完成玉带桥剩余工程的银子买下他身上的镣铐,便给此家人终身做奴。

此乃惊天地动鬼神之举,诚可动天,信可感人。余凤岐以身家性命全心造桥之诚之信,无疑是一壮举,是一种人格写照,信丰人的秉性也由此可见一斑。

有幸的是,余凤岐带着镣铐走了不过数十里,便被路边一个善良寡妇将这镣铐买了下来,付足了银两,送余凤岐回到了玉带桥工地。

玉带桥,终于峻工。仿佛一阙动听的山歌,这玉带桥的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今天,行走在玉带桥长廊里,看显得浊黄的虎山河水,看两岸青山连绵,看桥中间那副对联:“海阔江深登岸不须舟与楫,功高德大固桥是赖圣与神”,令人诸多感慨。这圣,无疑是余凤岐,这神,则是百姓大众。

还有值得一记的是,上世纪末,还有人在善良寡妇的后代家中见过那副镣铐。镣铐依旧,锃亮如新,抚之若冰,令人惊叹,真仿佛有一种精神气融盈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