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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镇方圆百里都知道,苏家嫡子八岁落水,埋下了傻病,是的,心智永远停在了八岁。
二十五岁的苏怀安,至今未娶。
后来,我嫁给了苏怀安,在抽签的方式下,我披了嫁衣,嫁给一个只有八岁心智的男孩。
1.
苏府在桃花镇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苏夫人早产而死,嫡子苏怀安痴傻,苏老爷纵妾无度,若不是苏老夫人撑着一些,这个家早该给芳姨娘一家子吞噬得不见影了。
故,纵然是那么好的家底,可那也是一个吃人连骨头都没剩下的地方,没有人愿意把好好的姑娘嫁给苏怀安,况且他还是一个痴儿。
母亲原是苏夫人身边的近身丫环,在苏夫人去世后,她深得苏老夫人怜爱,也照顾了苏怀安一段时日,后来,苏老夫人知道母亲与父亲相爱,就把买身契给了母亲,还给母亲着手备了一份厚重的嫁妆。
母亲深感苏老夫人大恩,所以那日苏老夫人哭得悲慽的说,苏怀安娶不上媳妇,我们家有三个女儿,她好求歹求的,求母亲给一个女儿嫁进苏府,母亲一头热的,竟答应了。
说起来也荒谬,我们的婚事,交给一支竹签作主了。
那日苏怀安手握三根竹签,我们三姐妹,谁若抽中最短的,谁就嫁给苏怀安,而我抽到的那根,明显短了一截。
我心里凉呛得很,一时半会缓不上气来,不过事后想想,也是庆幸,至少,姐姐跟妹妹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也算是我的一丝安慰了。
婚亲办得张扬隆重,这于我来说,更像一场笑话,就连简单的拜堂礼,别人都是含羞缓进,而我,是听着旁人,一遍又一遍的教着苏怀安,这中途,苏怀安还闹了小性子,一个人跑了出去,把我晾在大堂等了小半天,他才不情不愿的回来。
我只记得,那些入耳的话,绵里藏针。
“谁说苏怀安有八岁的心智的,我瞧着,他连八岁的孩童都不如。”
“素梅那小蹄子就是贱,做惯了这种奴颜媚骨的事,自己做了半辈子的奴婢就算了,如今还把自己的女儿推进这火坑里。”
我是听着这些不入耳的话,让人扶着进了洞房,安婶握着我的手,诚然的说,“少夫人,怀安公子虽不太称心如意,但公子心是好的,你既已嫁进来,就跟公子好生的过日子吧。”
“我既已嫁,就不会有别的想法了。”我捏着手帕,心里冷飕飕的,苏怀安的心当然是好的,一个小孩子,能安什么坏心思呢。
入夜,苏怀安也不知从哪里玩累了才回来的,他扯下我的喜帕,愣傻的看了我一会,我也愣了,这般白玉公子,剑眉星目,如果不是痴儿,桃花镇姑娘的目光,该在他身上都挪不开了吧。
苏怀安猝不及防的亲了一下我的脸,我窘急,“你,你这是做什么?”
“亲你啊,奶奶说了,只要我跟你拜拜,我就能亲你了。”
旁边的丫环掩嘴窃笑,我恨不得找个地逢钻进去,他这,这哪有八岁,八岁的孩儿,都知廉耻,懂礼仪了。
苏怀安见我瞪着眼,他收敛了笑意,从怀里拿出一只烤鸭,“漂亮姐姐生气啦,来,我给你拿吃的了,奶奶说,吃饱肚子就不会生气了。”
我的确饿了,今天一天都没进食,可瞅了一眼这屋里的四个丫环,我只好咽了口口水,腊梅似乎瞧出我口谗的劲,带着她们一并出去了。
那烧鸭还热乎着,我满足的吃着,苏怀安用他的手擦我嘴边留下的油迹,我恍惚看到一丝炙诚,手中的烤鸭突然就不香了。
“苏怀安,如果你不是痴儿,多好呢。”我抚着苏怀安的头,就像那日在安和堂我跪在菩萨跟前许愿,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苏怀安抢走我的签纸,我也是这般抚着他的头,哄他把签纸还给我的。
姐姐还取笑我,“锦瑟,你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可别跟姐说,你看上了苏怀安,他只是个孩子,徒有外表。”
这么一想,我双目蒙上一层薄霜,“怀安,不管怎么样,我既然与你成亲了,从今往后,好坏都绑在一起了,咱们福祸依存。”
苏怀安咧嘴傻笑,“姐姐,给你吃。”
“我不吃了,你吃吧!”我心里卷缩成一团,如果当年他没有落水,英姿少年,坐拥万贯家财,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苏怀安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我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奶奶说了,从今天晚上起,我就得跟你一起睡觉了,你在下,我在上。”苏怀安眉目皱了一下,“可地上冰凉,不如就让姐姐睡床上,我睡地上吧,我们不告诉别人。”
我吃笑着,“倒是挺会疼媳妇的,就是……”
“姐姐,媳妇是什么?”
“媳女,媳妇就是。”我抿着嘴,想着白天拜堂,他跑出去把我晾在那里的难堪,故意的说,“媳妇的意思是,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了,若是不听,就不给你好吃的了。”
苏怀安拉着耳朵,苦巴巴的说,“听,我听,我听姐姐的话,姐姐要给我好吃的。”
月色斑驳,我有些悲情,只是不知道,是悲苏怀安,大好男儿,却只落得这般只能依着别人喜好讨吃,还是悲自己,我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2.
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时,依稀感觉到有身子贴进我,我惊得想叫起来,嘴巴却给捂住了,我惊魂未定的看清楚是苏怀安时,长长的松口气,怒嗔,“苏怀安,大半夜你不睡觉,你想做什么,这是会吓死人的。”
苏怀安往我身上凑了凑,“我们还没洞房,那可是不吉利的。”
“洞什么房,你懂吗?”我嗔气,却一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怀安痞笑着,“我懂不懂,娘子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我心里一团的疑惑,伸后摸着苏怀安的额头,有些发烫,他顺手抓着我的手,我竟给一个痴儿撩得动了春心。
羞死人了,我扯起被子蒙过头,不对,苏怀安这副模样,哪是个痴儿。
我放下被子,正撞上苏怀安肆意盯着我的目光,我一字一字的问,“苏怀安,你,你不傻?”
“我当然不傻。”苏怀安恣意而笑,在我身侧坐下,“我若是傻了,怎么会把你娘当初给奶奶留下的感谢信翻出来给奶奶看,奶奶又怎么会想到去洛家提亲,我若是傻了,又怎么会把你的竹签折断一截,我更不会让那大师把你的八字夸得句句顺奶奶意。”
“所以,你算计我?”我攥着被褥,有种被玩弄的屈辱。
苏安康凑近我,温声细语,“算计说不上,可我想娶的,的确是你,这桃花镇上,如果真有一个姑娘入得了我的帷帐,那也只有你洛锦瑟,你是唯一一个入我心的姑娘。”
我脸上发热,“谁稀罕你。”
“别人不稀罕没事,你稀罕我就行了。”苏怀安把那日我求愿的纸签放在我手上,“一生一世一对人,我不就是你所求吗?”
“可,可我是被你骗的,你这个大*子骗**你……”
“嘘!”苏怀安手指抵在我的唇上,压着嗓子说,“小声点,别惊到别人了,我好不容易才憋到夜深人静,你就这么把人吵醒了,我们还怎么干正事?”
“起开,谁,谁要跟你做正事。”
“我可都听娘子的话了,娘子不能这么欺负我的。”苏怀安拉耷着脸。
想着刚才我还那般讨哄小孩似的哄弄他,我一下就窘了。
我没来得及细想,苏怀安已经欺身上前,许久,苏怀安还意犹未尽似的,炙热的盯着我看,我背过身没看他,“苏怀安,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该跟我说清楚了。”
苏怀安从后面环着我,才把事情慢慢的说来给我听,“这个家里,你能相信的,除了我,就只有奶奶和安婶了,我装傻也是安婶建议的。”
“为什么要装傻,并且一装就装了这么多年。”我扭过头看着苏怀安,只觉他深褐色的瞳眸卷着一顾浓重的悲伤,手不经意的就伸过去,想揉平他的眉心。
苏怀安握着我的手揣进暖暖的被窝里,“八岁那年,我并不是落水的,而是熟睡中,给人抱着丢进水里的,后来,那胡大夫却一口咬定,是我梦游掉进水里的,安婶就让我先装傻,本想着趁着凶手松懈了,再把她揪出来,不曾想,却让我发现,是芳姨娘串谋胡大夫,不仅想取我性命,就连当初母亲难产死亡,也是芳姨娘做的,我装愣扮傻,只是想寻着证据,让芳姨娘赔命。”
我心里直哆嗦,小时候,也偶有听母亲说过,芳姨娘是凤楼台唱戏的台柱子,趁着苏夫人怀子的空隙,主动给苏老爷投怀送抱,还弄得人尽皆知,苏夫人是为着苏老爷的名声,才让芳姨娘进了门,没曾想,原是引狼入室。
“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再想翻旧案,似乎很难。”
“的确不容易。”苏怀安凝思半会,“那胡大夫兴许手上有芳姨娘的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柄,芳姨娘才会让他留在桃花镇,并且还助他兴家,想要揪出证据,让这两个人狗咬狗骨,总该不会错的。”
我不明白,这么周详秘密的计划,苏怀安怎么说给我听了,“那你现在是有什么想法的?”
苏怀安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这一切都是钱作怪,芳姨娘现在想着,苏家已经大半落在她手里了,如果父亲再有什么不测,那苏家就是她说了算,尽管奶奶不愿意把她扶正,可怀民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这苏家,还不是她的,如果这个时候断了她的财路,狗急乱跳墙,没准,她就会使出老路子来。”
我摆头,苏家世*开代**绸庄的,而我父亲只是打铁的粗汉子,我怎么听得懂苏怀安那意思呢,“那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人进绸庄,管帐。”
“所以,你就算计到自己的夫人头上来了。”这点我倒是明白的,所谓明正言顺,必须有一个站得住的身份,苏府嫡子夫人这个身份,芳姨娘再想推脱,也是不好说的,毕竟她只是一房妾室。
苏怀安拥着我的手,稍稍用了些力度,“我知道,这么做,对你是有些不厚道,如果你不愿意卷进场争斗中,我另想法子,我娶你,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并不是让你过得不尽如意的。”
我努嘴嗔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的拒绝的理由吗,“为什么是我?”
苏怀安赤裸裸的盯着我看,“安婶说该给我寻一门亲事了,可我想娶的只有你,自从我装傻,整个桃花镇,真正拿真心对我的人,只有你一个,平日里,那些人不是笑我,就是欺负我,只有你护着我,我喜欢你的善良。”
“那,那是母亲教我,要善待苏家的,一切。”我喃语着,自小我是看不得苏怀安给旁人欺负,我是觉得,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成了痴儿,已经够可怜的了,怎还落旁人欺凌呢。
苏怀安痞笑,“那怎么没见你的姐姐,妹妹护着我,还会偷偷给我带果食?”
我咧嘴而笑,总不能说,我自己贪吃,借着苏怀安之名,哄骗母亲给我买吃的吧。
苏怀安捋着我的额发,温温的说,“锦瑟,算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也不想你卷进这场争斗中,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沉思半会,缓缓的问,“那,如果,我愿意帮你呢!”
苏怀安摇头,“不行,我舍不得让你受我受过的这些窝囊气。”
我婉笑,“我们夫妇一体,不是应该福祸相依,不分彼此吗?”
苏怀安眼底灼热,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锦瑟,我从来没有今夜这般幸福的,我一定要好好守护着你,我们一辈子都好好的。”
苏怀安的唇覆过来,那么温软,轻而易举就软了我的心。
3.
我起来时,苏怀安已经坐在那里玩弄着我的发饰,那副天真无害的样子,让我真的有些错觉,昨晚那个温情款款的男儿,真的是他吗?
腊梅给我梳妆,给我交代了几句,“少夫人,呆会要去见老夫人和芳姨娘,你从小与老夫人相熟,就当平常那般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我侧目瞅一眼苏怀安,他眼底全是软软的笑意,心里就踏实了一些,“对了,老爷不在家吗?”
“老爷一大早就去了苏州,家里的事,都是芳姨娘,还有婉夫人在打理。”腊梅说着,对着铜镜瞅了我一眼,好心的提醒着,“少夫人,以往你与婉夫人虽见过面,可今天不同,安婶特意叮嘱过了,你是苏府的少夫人,也是婉夫人的大嫂,不用像平日里你对她那般的,客套的了。”
腊梅用的是客套,无非是告诉我,如果李婉婷还倚着她是苏怀民的妻子而欺凌我,尖酸刻薄的,我完全不用低眉顺眼的做低伏小了。
这么一想,我嘴角挪了些笑意,那李婉婷肯定作梦也没想到,我会嫁给苏怀民,成了她的大嫂,这口憋气,够她咽一段时间了。
我先芳姨娘去到老夫人的屋子,我们聊了许久,芳姨娘跟李婉婷才恹恹的到来,“母亲,绸庄着实忙,抽不开身来给母亲请安,母亲莫要见怪。”
老夫人刚才那温和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我都说了,你来不来也没事,也不是正经的大房娘子,一个妾室,拿那些正室的礼数来唐塞自己,够为难的。”
芳姨娘脸绿了一块,却还是堆着笑脸,虽然老夫人一直不同意把她扶正,可这么多年了,她也能拿捏得住苏老爷,硬是没让办老爷续弦纳妾的,不过是受老夫人一些嘴皮上的气罢了,不碍事的。
李婉婷拉着她的儿子,“俊儿,快去给祖奶奶见安。”
果然,见着孩子,老夫人的心都软了,我甚至看到苏怀安瞟着孩子的眼神,都是温软的。
我缓缓放下茶杯,轻叹口气,“芳姨娘,这苏家和绸庄都是你在打理,着实累。”
芳姨娘果然是心思敏捷,我这话还没说完,她便猜到我的意思了,她陪着笑脸,虽是回答我,却是看着苏老夫人的,“绸庄的伙计都是让人省心的,外面又有老爷撑着,不操什么心,至于家里,有婉婷帮扶着,也都还好,这些年,苏家倒是没闹出什么事情事。”
呵,这张嘴,难怪能把苏老爷哄得晕头转向的,拐个弯也能把自己夸一下,我浅浅而笑,“苏府在桃花镇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哪怕是一个小丫环,当初可也是在老夫人,苏夫人手底上过了几次才能进的苏府,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是身份清明的人,听着芳姨娘这意思,好像还是芳姨娘治家有方了。”
芳姨娘脸色很难看,苏老夫人却在跟孩子玩闹,似有故意之意。
芳姨娘挺了挺腰身,“锦瑟,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娘就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你这才嫁进苏府第一天,就兴风闹雨的了,那往后还得了,还不得上房揭瓦了。”
“芳姨娘这话还真提醒我了。”我撒着娇扯着苏老夫人的衣袖,“奶奶,我想进绸庄。”
芳姨娘坐不住了,“锦瑟,你这话说得,婉婷嫁进苏家这么久,也没抛头露脸的进绸庄,不能所有好事都让你沾了,再说了,进绸庄,你能懂什么?”
“我懂看帐啊。”我顺着芳姨娘的话接下去,“我娘之前跟着母亲,不是学了一段时间看帐吗,我娘还说,如果不是母亲不幸早故,母亲还想培养我娘做大掌柜的,这不,我不过是顺了母亲之意。”
“锦瑟,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芳姨娘狠瞪我一眼,“母亲,这丫头明摆着就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别还装做一副委屈的样子。”
“婉婷,先把孩子带下去。”苏老夫人凝目,“只要是真心跟怀安过日子的,她提这要求,也不过分。”
“奶奶,我没别的意思。”我把目光垂放下,装作一副委屈状,“怀安这个样子,我往后也不能指望他太多,我总不能倚着奶奶疼爱我过一辈子吧,再说了,怀安是嫡子,奶奶就忍心让他以后的孩子,过得不尽如意吗?”
“那当然不行。”苏老夫人反驳。
芳姨娘鄙笑,“锦瑟,你这话说得过早了吧,谁知道你嫁进来,安的是什么样的心,怀安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孩子。”
腊梅走到老夫人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老夫人顿时乐开花了,“行,锦瑟,等过两天你回门了,就让你进绸庄,还有,那李掌柜是绸庄的老人,还是怀安他娘带出来的人,让他领着你,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母亲,这,这不合适吧!”芳姨娘气得眉眼都纠在一起了。
老夫人起身,“我泛了,这事就这么定吧,我们苏家祖上清明,总不能让一个戏子把家的,这都让桃花镇的人笑话了多少年了。”
芳姨娘堵住我的去路,冷笑着,“小蹄子,比你娘有出息,只是,翅膀还没硬,就想飞起来了,小心别摔得翻不了身。”
“姨娘说笑了,我不过是拿我应得的东西,是不是姨娘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太久了,都想着鸠占鹊巢了。”
苏怀安拿起一个果子结结实实的摔在芳姨娘的眉角处,“别欺负我媳妇,谁都不可以欺负我媳妇。”
芳姨娘气得直跺脚,“都傻了,竟比你那个怂爹还好,竟还会护着自己的媳妇了。”
芳姨娘走后,我看着腊梅,“腊梅,刚刚你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话,竟让老夫人这么开心,想都没想,就答应让我进绸庄了?”
腊梅小红涨得通红的,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她用很小的声音说,“奴婢跟老夫人说,少夫人昨晚,落红了。”
“落……”我又羞又窘,哭笑不得。
4.
有李掌柜帮着,我很快就熟悉了绸庄的运作,老夫人颇有让我接管绸庄的意思,那帐本他们就双手奉上了,没花多少精力。
可对着那重厚的帐本,我着实看不进去,海口夸大了。
苏怀安合上我的帐本,“别看了,再看就天亮了,我已经给你理出来了,你只要假装是你看出来的,就行了。”
我纳闷,“你才随便翻看了一下,就能看出问题了?”
“当然,芳姨娘本就不精作假帐,李掌柜他们不说出来,那是因为,芳姨娘是苏家人,我爹都纵着他,他们外人哪能说什么。”苏怀安指了几处大笔的支出,让我抄录下来,“明天你去看看,这批货还有多少存货,一下子进这么一批布锦,又不是旺季,这就很突兀了,除非有大量的订单,还有,你把这批货拿一块回来,这江南的浮烟锦,可是好东西,桃花镇没几户人家用得起的,芳姨娘进这么多,我猜她是在这里挪了钱。”
苏怀安说得条理清楚,原来他不但不是痴儿,还是位精才,嫁给她,是我捡到的福气吧?
苏怀安敲着我的头,“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没准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我脸上一热,慌忙别开脸,“我是好奇,你怎么懂得那么多的。”
“这些年,你以为我只装疯卖傻了,我可是没一日是闲下来的,不过就是接触不到绸庄。”苏怀安恣意的说,“对了,我不是让你悠着点吗,你一上来就与芳姨娘硬碰硬的,得吃闷亏。”
“我是故意激恼她的。”我勾眉浅笑,“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芳姨娘了,芳姨娘最是沉不住气的人了,我一挑她痛处,她就会想坏主意了,我们还没怎么着呢,她倒先自乱阵脚了。”
苏怀安拥我入怀,“你这个小机灵,以后不许这么激恼她了,我担心她会对你使恶的,你只要帮我接触绸庄,其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我喃呓着,打了人个呵欠,苏怀安把我抱了起来,“不过,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我这个年岁了,你不给我生个一儿半女,安心吗!”
“苏怀安,我都累成这样了,别折腾我……”
5.
如苏怀安说的那般,芳姨娘以假充好,她大量入的那批贵重的浮烟锦,其实只是一些不入流的锦绣,浮烟锦在桃花镇,每年卖得不多,一匹百两的浮烟锦,再过些时日,芳姨娘就会以损坏或者别的缘由,把它弄没了。
这种事情,她做起来,得心应手的,譬如,去年,好好的仓库,居然是屋檐没修葺,下了一夜的雨,把最贵重的布锦泡坏了,还有年初,都进了城的货,遇了劫匪,芳姨娘还不让报官。
听着苏怀安说起这些,我开始寻思着,这浮烟锦那么贵重,这笔数算下来,可就值万金了,“你说,芳姨娘要这么一笔钱做什么用,她吃喝用度,都是从苏家拿出去的,苏家又没苟刻过她的这些,她何置至这么做?”
“永远别揣测人心,你摸不透人心到底能贪到什么地步的,有人视财如命,同样有人惜财胜过自己的性命。”苏怀安着我额头,痞笑着,“不是每个人都跟你这般,糊里糊涂就把自己嫁的,芳姨娘看上父亲,从第一眼的媚来眼去,再到投怀送抱,每一步都是为着钱的,她也是好福气,才跟我爹两个月,就有喜了。”
我咧嘴笑着,“那还是我糊里糊涂的好。”
“这话怎么说呢?”
“我不糊里粗涂的,怎么能捡到这么个了不起的相公。”
苏怀安满足的吻一下我,“若不是我盘算得好,你还不知进了谁家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进别的家门的。”
我娇嗔,“那我就养小白脸。”
“你敢!”苏怀安欺身过来,门被推开,我本能的一下子把苏怀安推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进来的安婶别开视线笑了,“公子,不好意思,安婶忘了少夫人在这里,之前进出习惯了。”
“没事。”苏怀安瞅我一眼,尴尬的说,“有什么事吗?”
“安城陆老爷已经进城了。”
苏怀安背手而立,眉角上扬,“那行,估摸父亲也已经回到了绸庄,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然后绸庄就出了一出,假浮烟锦的事,因为浮烟锦与别的布匹不同,这般贵重的东西,没有苏家人亲办,是进不了绸庄的,芳姨娘就算想推,也推不掉。
这罪落在了苏怀民的头上,苏老爷把苏怀民赶出了绸庄。
西院那边起初还隐隐有哭啼的声音的,后来,熄了火,就没了声息。
苏怀安拥着我入怀,“瞧见了没,父亲就是这般纵容芳姨娘的,犯了再大的错,到了她房里过了一夜,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明日父亲就会意气风发的从里面出来了。”
“娇媚如花,芳姨娘到这个年岁,还能得到父亲这般独宠,也算是她的福气。”
“可惜,她不惜福。”苏怀安轻轻叹息,他是替自己的母亲感到悲凉了吧。
“芳姨娘栽了这么一个跟头,这两天你盯她紧一点,没准她会有什么动作了。”苏怀安把脸凑在我耳边磨蹭,他下面再说什么话,我就一点也没听进去了。
6.
芳姨娘这几天倒是安生多了,只是今早苏老爷一出远门,她便又作妖了。
作妖算不上,只是把自己打份得像个新婚姑娘那般,粉嫩粉嫩的。
我故意当着芳姨娘的面跟李掌柜说,要回苏府,果不其然,我才出了绸庄没多久,芳姨娘就出来了,她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几眼身后。
我尾随着芳姨娘,芳姨娘进了胡大夫的医馆,我进去时,已经没见着这两人了。
我打量着这家医馆,后面有个门口,应该是有厢房里面的,“小兄弟,胡大夫让我过来给他看病的,约好了这个时辰的,怎么不在了?”
“胡大夫在里面帮人看病呢,姑娘不妨在这里等一会。”那小兄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忙活了。
我在医馆转悠了一下,趁着小兄弟不注意,溜了进去,里面有两间厢房,一眼望到底,*靠我**近过去,只听得芳姨娘那急喘的气息,“你快想办法,我不想再在苏家受人冷眼了,苏槐那老东西,一天到晚在我身上转,恶心死了,再不行,我们离开桃花镇,现在我们手头上的钱,够我们吃喝一辈子了。”
芳姨娘断断续续的说着,又发出那虚虚的*吟呻**,我弄破个门纸往里面一瞧,顿时急红了脸,他们抱在一团,做着苟且之事。
“哎,姑娘,你怎么往这里来了。”刚才那小兄弟进来,一瞧见我,都慌了神,一把就把我揪住了。
是的,我发现了芳姨娘那丑陋的恶事,我却落入芳姨娘的手里了。
她们原本可以把我解决了,再想办法圆回去,偏偏胡大夫生出了别的心思,想利用我把苏怀安杀了。
他想明正言顺的吞下苏家的万贯家财。
他们千算万算,算不出苏怀安是装疯扮傻的,以绑匪的名义写信给苏家,并且要苏怀安一个人来把我赎回去。
他们把我绑上石陀崖上,算准了苏怀安过来,一并把我们两个处决了,到时候再到石陀崖下把我们俩的尸体找回去,人死见尸,这苏家就都是苏怀民了的,他们哪里还用得着到处逃跑,做一对苦命鸳鸯呢。
苏怀安倒是一个人来赎我了,胡大夫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两腿都站不直了,他以为,苏怀安只是个傻小子,亮着白铮铮的*首匕**,却给苏怀安制服了。
直到被苏怀安抓到苏老爷跟前,胡大夫跟芳姨娘才惊悟过来,苏怀安是装傻的。
芳姨娘又使出她那招,对着苏老爷哭哭啼啼,悲悲慽慽的。
这两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果然狗咬狗骨,最后,胡大夫还说漏了嘴,苏怀民是他的儿子,当初为了进苏家,芳姨娘*种借**生子,气得苏老爷晕厥过去了。
尾声:
桃花镇的人都知道,苏老爷白养了别人的儿子二十年,连同孙子都不是自己的,这成了一桩茶余饭后的笑话,苏老爷面子上过不去,又没心思打理绸庄,就都交给苏怀安与我。
便又有人酸我了,说我傻人有傻福,挑了个傻子嫁过去,竟得了天大的恩赐。
可这哪是恩赐,这是我与苏怀安的福缘。
那日在菩萨跟前,我许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苏怀安便是菩萨送给我的良人。
我跪在菩萨跟前,诚心跪拜,苏怀安抢过我许愿的签纸,“锦瑟,你都嫁给我,心愿所达了,还有什么心思,不如说给我听,我帮你圆愿。”
“没点正经。”我白一眼苏怀安,自从他不用装傻了,去哪里都要带着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他的媳妇似的。
“我正经得……”苏怀安看着那张签纸,突然就噎住了,“锦瑟,这什么意思?”
愿母子安健。
我娇笑,“就这意思。”
“你有喜了,我要当爹了?”
“嗯嗯。”
苏怀安眼眶突然就红了,他紧紧的抱着我,我听见他喉结哽滚,“锦瑟,谢谢你,何其庆幸,你当初愿意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