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临文昌,你会感受到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不必去参观宋氏祖祠、韩家宅、孔庙,仅是在文城市区,绵延整个城市的护城河和斑驳的石桥会告诉你,这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在海南,也就只有文昌,敢把历史当成城市的标签。

说起文昌的文化底蕴,不得不说起“南洋”。文昌的华侨人数达200多万人,分布世界50多个国家和地区,为海南之最。背井离乡的文昌人,在海外功成名就后,便回到家乡,带着大量的财力与洋文化,回到了文昌。符家宅,海南最负盛名的老宅之一,便是由华侨兴建起来的。

雨后湿漉漉的乡间小道,将我引向闻名已久的符家宅。看宅人用力拉了拉锈迹斑斑的链子锁,随着锁匙插进锁孔发出生涩的“咯吱”声,这座在经历了百年风雨的沧桑老宅终于敞开了大门。

进入符家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叠叠的伊斯兰风格的拱券连廊设计,马蹄形、三叶形、弓形与尖形的拱券运用是符家宅的一大特色。多道拱券并列的纵联拱筒式门廊庄严肃穆,像一个个美妙的取景框,截取出最别致的风景,每换一个角度,都会获得一份新的惊喜。

建于98年前的符家宅还引入了当时比较新式的建筑风格,三栋二楼相通的连体楼设计、二楼房间的前后两个内阳台、从屋顶和阳台顺着柱体延伸至天井的排水管,这样的建筑概念使得老宅在今天看来也不落俗套。

将南洋风格与本地建筑元素相结合是海南华侨建筑的普遍特点,符家宅中的海南人文元素更是随处可见。除了结构设计外,木雕、石雕、灰塑、浮雕、阴雕、镂空等中式传统工艺在松树大屋里的细节处彰显无遗。

符家宅规模宏大,占地面积约1300平方米,共有34个房间,符家宅在1917年建成后,在当地远近闻名,许多人都慕名前来观赏,当年甚至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宁愿不吃饭,也要去看一眼松树大屋!”

如此恢弘的宅邸,是由在新加坡经商的三兄弟———老大符永质、老二符永潮与老三符永秩三兄弟修建。符家三兄弟在海外经营橡胶业发迹后,衣锦还乡,于1915年雇佣*队军**从南洋运回大量光银和名贵建材。据传,那堆光银多得都没地方放,就那么露天堆着。

村中最广为流传的一段故事便是,村人如果去找符家兄弟当面讨要,他们会大方地送出一块光银,只有偷银贼才会受到家丁的严惩。故事的真实性已经无以考证,但无一不描述了符家三兄弟当年建宅的大气派、大手笔与大魄力,符家宅初建的雍容华贵与富丽堂皇由此可见一斑。

符家宅建成不久,符永质与符永潮便返回新加坡经营生意,老三符永秩往返于新加坡与海南之间,兼顾生意和看管房屋。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符家举家迁往新加坡,符家宅成为游击队的驻扎地。1950年后,符家宅被征用为小学,至今墙上还保留着红漆描写的“一年级”“公布园地”和“比武台”等字样。

此后,符永质的妻子潘氏和符永秩的妻子林氏回到符家宅居住。两位年迈老妪生活艰辛,只得将老宅中值钱的木料拆下变卖,以维持生计。林阿婆有时会帮邻居们看孩子,村民看她可怜,有时候也给她送些食物。两位老人从昔日的富贵沦落到晚景凄凉,不由让人感慨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现在的符家宅虽然高墙依然矗立,廊院格局犹存,但已经变成破败不堪的残楼了。大半木质窗框已经松松垮垮,或是干脆不存在了,只有一扇半扇窗框上的雕花依稀地保留着曾经的辉煌;房顶的瓦片七零八落,不知所终,横梁被拆卸得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还支撑着。

青苔和野草悄悄爬上高墙,取代了雕花与彩绘,重新用斑驳陆离装点这墙壁;爬上正屋二楼的木质台阶和二楼的木质楼板早已腐朽,二楼那美妙的伊斯兰风情的圆窗与阳台再也无法迎来凭窗眺望的良人了。

临别时,阵雨初霁,润泽的湿意尚未从斑驳的高墙上褪去,檐头雕刻的兽首正吐出一滴雨水,格外晶莹。从紧锁的铁栅栏往宅子内望去,一道道纵联的拱门层层递进,庭院深深。宅院楼体之间疯狂生长的绿色植物,却仿佛老宅生命的延续一样,伸展恣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