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网约车市场,拜滴滴所赐,可谓是不太平的一年。恶性事件的频发,使得网约车的安全问题被推向了风口浪尖。作为国内网约车市场第一把交椅的滴滴,从8月底开始逐渐对其规则以及客户端进行升级整改。 或许是看到这个机会,一些网约车平台正逐渐强势进入市场。比如易道。作为网约车鼻祖的它现在很少被人提起,但是易道作为这个行业先行者和实践者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今天我们讲一讲易到用车和它的创始人周航的历史。即使易道以失败告终,但毫无疑问,在整个过程里,它的创始人周航都是一个受到很多尊重的创业者和商人,就像圈内人评价过的:易道这个故事基本可以作为一个败局来研究,而且是一个10亿美金的教训。
年少有为
在这个教训中,周航纵然有各种值得反思之处,但在私德上无可争议,甚至在为人处世上有着超然的境界,非常值得我们学习。易到的创始人周航是1973年出生,和很多传奇的硅谷创业者一样,他也是一个大学退学生。19岁的时候就航材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读了一年就退学了,因为广东的商业氛围浓厚,周航的舅舅很早做生意就非常成功,所以周航就来到北京给舅舅打工,业务是销售音响器材。不过周航干了一年多之后又回学校读书了,但他心中做生意的理想从来没有变过,一毕业周航就拉着哥哥一起开始创业,他们选择了业务还是音响,在公司起步初期,周航的音响公司和很多知名大企业打过商战不过那个时候他就非常懂得自我定位,当时大部分公司主要做的是家用音响,这个品类需要的资金比较大,而周航主打的专业级别的音响市场,虽然小,但做起来要容易的多。周航毕业的时候姨夫借了他5万块钱创业,结果才第一年周行就赚了60万。90年代的60万可真是大钱,而且这还是毕业第一年挣到的钱。周航当时觉得赚钱太容易了,于是开始大肆扩张进去了很多品类,结果呢,公司一下就开始亏损,连续亏了三年。年纪轻轻的周航一下背上了几百万的债务,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每天都在赔钱,暗无天日,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最艰难的时候欠着房租,水电费,还被债主拉着训话。周航后来说有一次我和我哥聊天儿,我说这事儿看不到希望,他也没什么主意,但他说了一句只要坚持总是有办法的。这句话给我很大的鼓舞,一直影响到现在。
这个阶段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插曲:1999年,周航的公司开始做索尼的代理商,这个时候,市场上有一家叫做“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的公司也要做这块生意,给周航已经准备好要打仗了结果对方的公司突然撤掉了贸易部门决定非常专注的做房地产的业务了,所以呢,周航不战而胜,而这家公司后来改了一个名字叫做万科。结果周航的公司慢慢儿的起死回生,成了国内最有影响力的音响公司。到2000年左右,公司一年就可以赚两三千万了。2002年,兄弟俩创立的公司每小时能赚1万块。
周航说过很多次,他后来创业真的不是为了钱,因为自己2003年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那一年,周航30岁。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破产的恐惧很深,再加上自己年纪轻轻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周航天然对钱和资本并不是那么看重,这可能也给之后他做易道买下了某种伏笔。和很多人一样周航一度的人生梦想就是40岁赚到足够多的钱,然后就退休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养老,结果才30岁,周航就接近了这种状态,而且让他陷入了一个很大的恐慌。结果,周航早晨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今天该干嘛,从2003年到2010年,前后差不多七年的时间,周航一直在寻找最难受的时候周航的母亲还陪着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就后来说有一次他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就盯着一片树叶,从脱落到飘下来好几十秒就一直盯着它看,直到它落在地上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个强烈的上瘾,这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回国创业
那个时候周航已经定居在加拿大,每天过着打高尔夫球的生活,然而他决定回国一定要做点什么。于是周航就开始琢磨第二次创业的方向,他想过许多更有野心的点子。2007年,周航想过做数字支付,用短信做小额支付,彻底取代钱包,结果他在长江商学院的导师曾鸣都头一盆冷水,告诉他这是支付宝才能干的事儿。他还想过做移动洗车一个短信代码发过去,洗车小哥就带着一套干其设备推过来就把车给洗了。这件事听起来很像后来风行一时的O2O业务,但移动互联网的时代到来之前,显然也是不可行的。
最终周航找到了,他说过很多遍的那个故事,他很怕去上海,因为在老的虹桥机场排队等出租车,经常一等就是一个小时。有一回周航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结果被告知排错队了当时他气坏了,就琢磨要是有一种商业服务可以解决我的问题就好了,走哪儿都有自己的专车提供好的服务,应该有人会买单。出行一直是一个长久的社会难题,周航此前读过调查记者*克王**勤写的北京出租车业垄断黑幕也研究过胡舒立在财经杂志上一篇介绍新西兰出租车模式的文章。经济学家茅于轼跟周航是忘年交,两个人一起讨论过出租车是否具备公共产品的属性,车的数量和运力模型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这样的问题。媒体和学术界早在小十年前就发现了城市公共交通仅仅靠出租车已经满足不了愈发膨胀的出行需求了,但迟迟没有任何有效的解决方法,于是周航决定做网约车。2010年5月,周航创板易道从商务租车切入,通过网络约车解决用车痛点。更有意思的是,直到三个月之后,远在硅谷的特拉维斯卡拉尼克才在美国成立了UBER。某种程度来说,周航其实是这个行业的鼻祖。
后来周航回忆这个决定的时候说的话,是因为我懂点儿互联网,我就最好找一个互联网巨头们肯定不爱干的传统行业人干不了的,所以找了这么一个边缘行业。当然,后来他也没想到自己当初以为是一个边缘行业的网约车业务成为了互联网时代发展最快速,争夺也最激烈的一个时代的注脚。易道上线的前三年,用周航的话说就是两个字孤独。因为当时整个行业就易道一家,所有的投资者都会质疑这个市场到底存不存在。刚办这个公司的时候,周航就料到网约车市场和政策有冲突。在一次和朋友聊起政策风险,对方鼓励他,我们总归还是要做一些内心认为正确的事。周航也曾和律师孙简章在冬天跑去通州考察黑车业务。俩人在路边观察趴活儿的黑车司机看了一个上午,周航说易道会不会被人认为是黑车业务?孙健章说:“你要是被抓进去了,我就天天给你送饭。”
2012年春节前,易到融资最交困的时刻,在航班管家CEO王江家里的厨房,周航问:“我做的到底是不是个事儿啊?”王江说你说呢?周航说可能不是个事儿。就王江说我也觉得不是个事儿,那怎么办呢,这网很焦虑的说,“要不然我转抢。”王江的回答是:“该转你就转吧。”周航说中国网约车市场只有易到一家就好,感觉很多政策一出来就是针对自己的,我们也不能跟股东说这个,说出来,把他们吓死了,原来这事儿的风险这么大。
当时各地交通台天天写举报信,把易道当黑车,稍有风吹草动,周航就被有关部门约谈,说是约谈,实际上就是训话。周行就像犯错的小学生,突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心里打着哆嗦,也许他那时候会想怎么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又回到了当初身背几百万债务被房东叫去训话的日子了呢。也许是当初哥哥的那句只要坚持总是有办法的,鼓舞了周航这种孤独很快就结束了。
短暂辉煌
2014年年初UBER宣布进入中国。2014年下半年,滴滴和快的也先后推出了专车服务。2015年年初,神州专车正式问世。周航觉得遇到可能真的要熬出头了。易道最辉煌的时刻应该是2013年末到2014年的下半年,那个时候,易道在专车市场有80%的市场份额,业务做的好,融资也顺利,易到在2013年12月和2014年8月两次拿到了6000万美元左右的来自携程的融资,而且携程作为战略投资者,还把自己的接口开放给了一到那个时候用户去机场接送机都可以直接呼叫易到的服务。那个时候可以说易道过的相当舒服。到了2014年9月一到,又获得了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领投的1亿美金的D轮融资,当然,与此同时,遇到的对手们也没有闲着。2012年,滴滴和快的成立,一开始资本并没有大规模进入这个行业,转折点发生在2014年1月1日。当时腾讯以1亿美元领投了滴滴,投资的重要逻辑是打车可以是一个培养用户使用移动支付的很好的入口,结果这一开始,资本就疯狂进入这个行业,到了2015年初,滴滴累计融资了8亿美元左右,而快的是7亿。
其实一开始呢,虽然滴滴、快的融资这么多,但他们主要还是集中在出租车这个领域,而这个领域是周航一直以来就不看好的。天使投资人王刚,也就是滴滴早期的投资者,曾经找到过周行探讨出租车叫车模式,周航说不看好,因为没需求,还有出租车市场永远供不应求,你是不可能找司机收到钱的。他还和另外一位投资人争论过,说平时没人打车的时候,你容易打车高峰不好打车的时候,人们不爱打车,也就是说用户并不需要单独*载下**一个app来预约出租车。滴滴和快的疯狂烧钱之前甚至风极一时的摇摇招车还没诞生之前,易道用车在2011年就推出过一个“打车小秘”的服务,针对的就是普通出租车市场。后来周航把这个服务称作半拉子工程,因为自己决心不够,所以做的也不好,这个服务上线半年就被周航拿了下来,然后整个2012年都没有更新,等到2013年打车市场疯狂补贴的时候,周航又一次向市场推出了“打车小秘”,这第二次的结果与第一次一样惨遭滑铁卢。后来周航也多次表达了对“打车小秘”的惋惜,觉得就是他创业以来犯下的最大错误。如果当年把“打车小秘”坚持下去,可能就能改写这个行业的历史进程,但创业没有什么如果。这里面最根本的原因也许就是周航本人对大车这个痛点理解的不够深,这导致易道用车的DNA还是在专车上。
错判形势
在周航理想的蓝图中,易到的司机温和有礼,谈吐不凡,遇到的用户也应该是中国高收入阶层。易道曾设计过一个小功能司机接单后收到用户喜好推荐,例如乘客是否想和司机聊天儿,以及对车内音乐的偏好。现在看来,这些其实都没有错,但离人民群众呢还是稍微远了一些。毕竟第二次创业的时候,周航财务自由的时间已经比较长了,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那么多年没打过车了,对这个市场没感觉,也没决心。这可能就是周航的第一个错误。周航的第二个错误应该就是经济账,其实他曾经模模糊糊地想过,如果在打车市场先积累起大量用户,可以顺带带起易到中高端的专车业务,但最后一分析,这种做法非常不经济。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这还需要投资人,市场对这件事情的认知,要投入需要有钱招人,推广得舍得在这点事情上烧钱。周航对这种大量烧钱的模式始终不感冒。然而,他的对手完全不善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进入中国一年后的2015年3月,UBER向全球投资人宣布,他要在中国市场烧掉10亿美金的补贴,在当时最高兴的还是乘客。我记得当时打车的价格经常是几块钱,很多时候打一次车比出租车的起步价还低,乘客只对红包有忠诚度。一个滴滴司机曾经给媒体讲过一个极端的例子,一位要跑远途的乘客用手机上五六个软件接力打车,滴滴的红包用完了就下车,再叫一台UBER,然后再跳其他的。本来出租车100多块钱的远程,我估计最后他花不到20块钱。周航觉得这种烧法完全行不通,他说当时我们做了无数的数学模型,证明他们捎钱是不可持续的,就看看他们能烧多久。我们算账觉得不会超过90天。结果整个2015年,滴滴烧掉了122亿元人民币,平均每月烧掉十个亿,UBER中国烧掉了25亿美元,易道就看着他们烧了90天,120天,人家就是能不断的融到资,继续往里烧,等到周航意识到自己判断的错误,这个市场已经烧到了日均几百万,易道再想跟进的时候,专车市场已经像一块烧得滚烫的铁板,1亿美元,如同一滴水,瞬间就蒸发了。
错过风口
某种程度上来说,周航对形势判断的错误很难称之为一个错误,因为作为创业城计算好自己业务的经济账绝对是分内之事。世界上有太多创业者因为账算不清楚,把公司做倒闭。这一点周航非常清楚,但他没能想到自己进入的这个市场是一个全新的战场,里面所有的商业规律和经济学逻辑都不再适用。周航这样理性的创业者太难理解。有意思的是,类似的事情后来也发生过2014年特斯拉的马斯克在北京参加极客公园创新者峰会,周航被邀请与马斯克同台对谈,峰会之后,王小川,张向东,周航等嘉宾相约去喝一杯,几位记者帮忙组织了这场聚会,当这些如日中天的男性创业者谈笑风生时,现在一位女记者突然冒出来一个无法自抑的冲动,我不能做一辈子的旁观者。我必须有自己的产品。两年后这位叫胡炜炜的女记者,做出了第一版叫摩拜单车的作品的时候,周行第一反应是太棒了。终究没有被彻底打动。周航说,我可以投一点。最终没有了下文。因为听说那台橙色小车造价高达几千块钱,每骑一次收费一块周航觉的这个是无论如何都算不过来的账。
当然过算账的失误属于一个理性创业者的自我坚持的话,那么周航在融资上面的托大,应该是他后来反复反思我的一个错误,周航曾经对媒体回忆,大家都打价格战的时候,易道的做法是绝不参战,结果非常惨。2014年红杉资本的周逵找到了周航谈了三个小时,但还是被周航拒绝了。这一年正是滴滴和快的加起来融资了17亿美元的一年,后来易道的离职高层对记者说,滴滴快的拿的钱,里面至少有3亿美元,应该是易道该拿的钱,但我们并没有要。当时收支比较平均,周航不想稀释太多股权。而易到的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杨芸也说,易道在C轮的融资的少是可以一次拿到7亿倍的,但周航没要。因为他觉得只要把产品做得足够好就行靠撒钱去获取用户留存率战争很快结束了,在疯狂补贴一年后,2015年2月14日,滴滴快的宣布合并,这意味着合并后的滴滴快滴已超过80%的市场份额,形成行业垄断。而此时周航虽然已经清醒认识到了形势,但一到也很难找到钱了。无奈之下,易道在2015年10月,接受乐视7亿美元投资,乐视以此获得了一到70%的股权,成为易到的控股股东。乐视入股之后,乐视网监事吴孟为易到第一大股东,占股66.67%,周航为第二大股东,占股25.33%。而后来乐视的故事有是另外一个篇章了。现在回看我们好像很难指责周航真的做错了什么,虽然他误判了竞争形势,也没有再能融资的时候多容易些,为公司攒足粮草和*药弹**,但他面对的也许是中国这几十年商业史上竞争最激烈,打法最粗放的一次战争,而它只不过不是那个完成这个使命的天选之人。这可能是一个行业先行者需要付出的代价。周航第一个打开了中国的专车市场,很长一段时间都承载了教育市场的作用以及承受了来自监管的压力之际,是拓荒者的光荣,也是先驱者的无奈。但无论如何,这种尝试都是非常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