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汉闵
公元634年,也就是贞观八年,大唐盛世初显。那一年,在繁花似锦的南方小县当阳,一户文姓农家顺利诞下一个男婴。这个男婴,就是后来名震京城并对中国佛教产生了重要影响的一代帝师——弘景禅师,也是从玉泉寺走出去的众多高僧大德中唯一的一个当阳人。

湖北当阳玉泉寺鸟瞰。当阳市委办公室供图
弘景原称宏景,因宋人避讳后改称弘景。因为弘景从玉泉寺走出,后又葬于玉泉寺,后人更习惯称其为玉泉弘景。《宋高僧传》《佛祖统纪》《律宗纲要》等史书在弘景的传记中记载了他的俗姓和祖籍:"释恒景,姓文氏,当阳人也。"后世研究弘景的,认为其出生地即慈化集镇的文家河一带。其实慈化集镇附近的文氏,系明末清初的江西移民。弘景的出生地,可能在漳东,可能在沮西,也有可能就在玉泉寺附近的一处山洼。

《佛祖统纪》等史书记载了他的俗姓和祖籍。当阳文族供图
弘景可能并非如史家所言天生就与佛有缘。智者大师、一行和尚均出身官宦人家,衣食无忧,有诸多可供选择的人生之路。同智者大师、一行和尚不同,弘景应该出身于一个穷困人家。一行和尚二十一岁剃度,而弘景则是十五岁剃度。如果再加上剃度之前的杂役身份,弘景有可能在十岁左右就进了玉泉寺的山门。高深的佛法对少年的弘景而言,还是一座耸入云端的高山,可望而不可及。弘景天生与佛有缘的说法,过于主观臆断了,至少是不人性化的。在唐初,道士地位远高于僧侣。弘景没有进入道观,而是一步踏进玉泉寺山门,应该就是窘困生活以及父母意志等因素促成的。如果说智者大师、一行和尚弃俗是遁入空门,弘景弃俗则是一脚跨进了天堂。玉泉寺庙可以为他遮风挡雨,僧袍和清淡的斋饭可以让他不再饱受饥寒之苦。可以说,是贫穷、苦难成就了弘景的辉煌人生。

湖北当阳玉泉山远眺。湖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 魏勇摄
对俗世人而言,僧侣的日常生活无疑是枯燥乏味的。五点钟就要开始诵经,然后就是打坐;天亮就要去做打扫禅堂和厕所卫生、劈柴、舂米、洗衣服等杂活,然后就是上午的第二轮打坐;下午两点又开始打坐,听玉泉寺高僧的佛法开示课;晚上七点钟开始夜间诵经,然后又是佛法开示及打坐。这应该就是古往今来僧侣们一天的日程表。可是,弘景却甘之如饴,乐在其中。在闲暇时间,景弘还要学识字描红。每当夜深人静,师兄师弟们在一块薄薄的伽垫上熟睡的时候,景弘还要在脑海中一笔一笔地勾划他觉得陌生汉字的笔画。在这种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生活中,一扇通往神奇世界的大门向弘景缓缓打开了。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条通往那个云中世界的小径。睡梦中,佛在向他招手微笑。

通往玉泉寺的乡村公路。湖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 魏勇摄
不入佛,就不知佛。万事皆空,只是俗世人对佛教的误解与偏见。也许,"由儒入佛"的一代国学大师梁启超对佛的感悟,能让我们依稀窥见弘景禅师皈依佛教的心路历程。在梁启超看来,佛教充满了人生智慧,佛法即哲学、心理学。梁启超对佛的感悟,有可能就是众多高僧大德对佛的感悟。如果视打坐为心灵的洗浴,佛法开示就是人生的启迪,那么这一枯燥乏味的生活肯定就充满了乐趣。景弘很幸运一步跨进了玉泉寺的山门。与一行、鉴真、智者大师等众多高僧大德一样,弘景之所以成为一代宗教领袖、帝师,是因为佛教的智慧,信仰的力量。佛教是人生苦难河流中的一条船,可以渡己,也可以渡人。但这条船却并非人人能驾驭。只有天资悟性高、意志坚强超出常人、勤奋刻苦三者兼备,才有可能站在这一船上。弘景无疑是少数站在这一船上的人。

玉泉寺山门。当阳市摄影家协会供图
在唐朝初年,玉泉寺可能并非诸宗竞秀,而是天台宗一宗独秀。也称法华宗,因创始人大师常住浙江天台山而得名。玉泉寺诸宗竞秀还是唐朝中期以后的事。唐初玉泉寺天台宗一宗独秀,显然是因为智者大师传道的关系。与禅宗、都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三大佛教宗派。天台宗的最大特色在于"教观双美"。弘景最初在玉泉寺山门所看到的神奇而美丽的世界,以及那条通向云端的小径,其实就是天台宗所呈现出来的迷人景象。从诸多文献记载我们可以断定,弘景入玉泉寺修的就是。弘景终身皈依天台宗,似乎在他一脚迈进玉泉寺山门的时候就注定了。

玉泉寺外景。湖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 张智明摄
修天台宗,必习《法华经》,是天台宗的元典。当然,弘景修天台宗也并非一帆风顺。根据《宋高僧传》的记载,弘景天资颇高,"一闻能诵,如说而行",的确天生与佛有缘。悟性好,再加之勤奋用功,弘景十三岁时已可以阅读《法华经》,十四岁已能倒背如流。《法华经》有一个重要观点,即:人人都有佛的本性,人人都可觉悟成佛。这一观点让弘景茅舍顿开,欣喜不已,也信心倍增。佛的庄严宝相对这个少年僧侣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这只是表象。随着对《法华经》学习体悟的深入,弘景的困惑烦恼也随之而生,且如影随形:他怎么也体会不了智者大师""、"诸法实相"的深义,也达不到"真空妙有"、"中道实相"的境界。原来依稀看到的佛,现在离他远去。佛最初似乎就在眼前,可忽然又远在天边。弘景感觉又回到了起点。一次,在上完佛法开示课以后,主讲老师也就是时任玉泉寺住持的玉泉道素叫弘景留下,说:学佛不是学得到什么,而是学放下了什么。弘景你还是放不下啊。只要有心魔,你就成不了佛。消除了业障,佛自然就近在眼前。玉泉道素最后给了他一个建议:先放一放《法华经》,不妨读一读《大智度论》、《大般涅盘经》。这两部天台宗的重要经典,是对《法华经》的重要补充。

《妙法莲华经》也叫《法华经》,是天台宗的元典。
真正能彻底放下的,只是少数人。的确如玉泉道素所言,弘景研习《法华经》有些急功近利,为心魔所困了。有心魔,自然达不到""的自在境界。玉泉道素一语点醒梦中人。弘景并没有急于研习两部经典,而是通过打坐洗涤心灵,消除杂念。一周后,弘景全身心投入到了《大智度论》、《大般涅盘经》的体悟之中,对于自己能不能成佛、佛离他有多远,他这一次彻底放下了。在这两部佛典的字里行间,弘景依稀看到了一朵美丽纯洁的莲花。之后,当他重温《法华经》的时候,弘景有了全新的体验:他了无牵挂,*坐静**在一朵莲花之上,俯视万千景象。人如莲,风如莲,水亦如莲,他可于莲花之上安坐千年。弘景入佛了。
在玉泉寺的莲花如期绽放的时候,玉泉道素为他举行了一场庄严肃穆的剃度仪式,正式收弘景为弟子。那一年,弘景15岁。在众多有文献记载的高僧中,二十岁前剃度的本就很少,在15岁剃度入佛见诸记载的,唯有弘景一人,足见其天份之高。
关于弘景的师承,可能由于其早年知名度不高,一直众说纷纭,有着多种版本。

《宋高僧传》
按《宋高僧传》的记载,弘景的剃度恩师是文纲:弘景"贞观二十二年敕度,听习三藏,初就文纲律师隶业毗尼"。文纲俗姓孔,是孔子的第33世孙,绍兴人,为追随智者大师来到玉泉寺修行。弘景比文纲年长两岁,文纲剃度时间比弘景要晚几年,二人不可能是师徒关系,只可能是师兄师弟的关系。当然,文纲后来也成为一代高僧、唐朝的领袖人物。在唐朝初年的玉泉寺,弘景与文纲无疑就是双子星座,熠熠生辉,光芒万丈,预示着玉泉寺繁花似景春天的到来。
但据《律宗纲要》《关中创立戒坛图经》的记载,弘景的剃度恩师并非文纲,而是道宣。《律宗纲要》的记载是:"弘景律师大兴台宗,秉持兼济,是南山重受戒弟子。"南山重也就是道宣。道宣所著《关中创立戒坛图经》也明确记载,"荆州覆船山玉泉寺弘景律师"是其受戒弟子。而成书于宋朝的天台宗史书《佛祖统纪》卷十则记载:"贞观二十二年(748年)在玉泉寺奉敕得度,依章安禀受止观,常诵法华,蒙普贤示身证明,天童奉侍左右"。无论是道宣,还是章安,均为智者大师弟子。二人追随智者大师多年,但在玉泉寺修行时间却很短促。弘景在玉泉寺修天台宗,与二人有师生之谊是可能的,但是不是剃度恩师,学界质疑者甚多。玉泉道素作为弘景的剃度恩师,在成书于唐朝的《法华传记》中有零星记载,弥足珍贵。玉泉道素为章安的弟子,在弘景修行期间又正好住锡玉泉,因此目前大多数学者认同这一说法。可惜的是,玉泉道素唯存其名,生卒史事已成历史之迷。不论弘景师承何人,弘景为智者大师隔代弟子的身份是没有疑问的。

智者大师画像。
玉泉寺作为天台宗的重镇,继天台山国清寺之后的第二个祖庭,智者大师居功至伟,但弘景的弘法也至关重要。事实上,智者大师在玉泉寺弘法传道,受到了诸多掣肘。隋开皇十二年(592年),智者大师从天台山回到久别的故乡荆州。为讲解《法华玄义》和《摩诃止观》,他四方化缘,修建了玉泉寺。他在玉泉寺住持两年,从其学道者达三百余众。虽然隋文帝賜智者所建寺为"玉泉寺",但由于智者大师曾受陈朝供养,隋朝统治者对其一直心存疑虑,放心不下,恩威并重,荆州地方官对其弘法传道经常进行干预。万般无奈之下,智者大师只得于开皇十四年(594年)冬季返回天台山。在玉泉寺真正将天台宗发扬光大的,是弘景。弘景弘法传道时,已换了一个新的王朝。唐太宗虽不喜欢佛教,但他的大度以及大唐帝国广阔的疆域,足可让佛教在大唐疆域开枝散叶了。弘景没有了智者大师的诸多掣肘与顾虑,尽可从容弘法传道。弘景的确天生与佛有缘,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一脚跨进了天堂。他初入玉泉寺山门时依稀看到的佛,已化作一朵美丽的莲花,时时伴随着他。由于弘景讲解《妙法莲华经》举重若轻,口出光明,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每日听众达一千余僧,其盛况远超智者大师。

弘景剃度处湖北当阳玉泉寺。
根据《宋高僧传》《佛祖统纪》《律宗纲要》的记载,在弘景剃度几年后,玉泉寺住持即在寺南十里的地方,专门为其建了一座寺庙,号龙兴寺。从此,龙兴寺成为弘景道场。在龙兴寺,弘景除了宣讲天台宗,还兼修禅宗、律宗与净土宗。在弘景那里,天台宗与禅宗、律宗、净土宗并没有明确边界,是可以兼容的,四宗殊途同归,均可渡人渡己。以禅宗、律宗、净土宗教义补充天台宗之不足,是弘景对天台宗的一大贡献。弘景对禅宗、律宗与净土宗的研修,其实也是对天台宗的体悟。天台宗自弘景始有"教观双美"的赞誉。弘景通晓梵语,但其师承何人史书均语焉不详。弘景对梵语的学习,也应该始于龙兴寺。弘景在龙兴寺的弘道修行,为他以后北上进京弘法布道、著书立说、译释梵语经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坐静**莲花之上,弘景视野更加宽广了。可惜的是,龙兴寺废弃已久,遗迹不存。
不久,属于南方玉泉天台宗的荣耀时代到来了。一种宗教,一个学派,一旦与王权邂逅,结成伴侣同行,想不兴盛也难。在弘景北上进京之前,玉泉寺的高僧法盛进京说法,受到朝廷尊崇,并赐号悟真禅师。悟真禅师在两京受到尊崇,表明天台宗玉泉一派自唐初就已与新王朝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随着弘景北上进京,玉泉寺天台一派在北方大行其道,玉泉寺作为天台宗祖庭地位得以正式确立,这与后来奉为正统、偏居东南一隅的浙江天台一派长期受到冷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当然,这也并非法盛、弘景的初衷。

玉泉寺“三楚名山”牌坊。
《宋高僧传》《佛祖统纪》对弘景应诏入宫的记载是一致的:弘景"自天后至中宗,凡三诏,入宫供养为受戒师。"但对弘景北上京城具体时间则语焉不详。学界普遍认为弘景是壮年北上,时间不迟于乾封二年(667年)。这一年,弘景三十三岁,正是人生如日中天的时期,而此时的大唐帝国也正好是如日中天。这一时期的唐王朝已视佛为国教,僧侣地位远高于道士,佛寺已遍布大唐疆域。从《宋高僧传》《佛祖统纪》的记载可以看出,弘景北上与法盛不同:法盛是主动北上弘道,而弘景则是应诏北上。北上两京地区,并非弘景本意。从乾封二年(667年)至景龙三年(709年),弘景在北方两京地区弘佛时间长达四十年有余。这四十年中,弘景曾奉诏回过一次当阳。那一次,他身负特殊使命,带着武则天亲授的佛舍利回到玉泉寺,修建砖塔供奉。到了北宋嘉祐六年 (1061年),砖塔改为铁塔。没有弘景带回的佛舍利,也就没有玉泉的铁塔。

在武则天时期,从玉泉寺走出的神秀大放异彩,留给弘景的就不多了。这一时期,弘景除了给两京的达官贵人宣讲天台宗义理之外,主要精力用于佛经著述、译释工作。《顺了义论》二卷、《摄正*论法**》七卷、《佛性论》二卷就出自这一时期。这三部书系统阐述了《妙法莲华经》的义理,因其文辞优美,晓畅简明,广受信众欢迎,对玉泉天台宗的传播产生了重要影响,在中国佛教史上具有重要地位。证圣元年(695年),62岁的弘景应武则天之诏,驻锡东都洛阳遍空寺,协助于阗国高僧翻译梵本《华严经》,历时五年,至圣历二年(699年)完成译稿,共八十卷,故又称称《八十华严》,是主要经典,与《法华经楞严经》并称为佛经之王。在《华严经》三个汉译版本中,学界公认弘景参与译释的版本质量最高。久视元年(700年),弘景应诏入颖川三阳宫翻译《大乘入楞伽经》。弘景跨天台、禅宗、律宗、净土四宗,一生著述等身,佛学造诣是唐朝众多高僧大德中的佼佼者。

《大乘入楞伽经》
至唐中宗时,弘景应召入宫供养,为宫中受戒师,其地位声望不下于天后时期的神秀。唐人李华在《故兰若和尚碑》中记载:"当阳弘景禅师,国都教宗,帝室尊奉",是朝野尊崇的高僧,人们见其如见真佛。这一时期,也是天台宗玉泉一派的全盛时期,神秀的北宗禅宗则要相对逊色。天台宗玉泉一派在唐中宗时期风行一时,固然与天台宗的中国气派、"教观双美"特征密切相关,但弘景化繁为简、通俗易懂的讲解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天台宗教义美如莲花,弘景的讲解也可能是口吐莲花,否则弘景就不会受到两京达官贵人的追捧了。
相比于著述及佛学造诣,弘景的几个弟子在后世知名度更高、影响也更大。弘景毕竟不是一派开山之祖。弘景一生弟子无数,其中鉴真、一行、怀让、惠真四人最为知名。

鉴真塑像
鉴真(688—763年),日本人称其为过海大师,江苏人,俗姓淳于。鉴真曾历师多人,于晚年拜入弘景门下,专修律宗。据《宋高僧传》、《佛祖统纪》的记载,景龙二年(708年)三月,弘景于西京长安实际寺为鉴真受具足戒,这是他晚年所收得意门徒之―。鉴真为后人所铭记,主要是其六次东渡日本传道的壮举。天宝元年(742年),应日本入唐学问僧荣叡、普照之邀,与弟子祥彦、思托等东渡日本,先后五次航行受挫,以致双目失明。在其六十五的时候,鉴真第六次东渡,在历尽艰险后终于到达日本,受到日本天皇的隆重礼遇,授为传灯法师。鉴真先后为圣武天上皇、光明皇太后、孝谦天皇等四百余人授戒,开日本佛教徒登坛受戒之始。天平宝字三年(759年),创建唐招提寺,传布律宗,为日本律宗初祖。鉴真卒于唐招提寺,弟子为其所制夹纻坐像至今仍为日本国宝。从鉴真身上,我们不难看到弘景的影子。

一行画像。
一行(673—727年),俗姓张,名遂,唐代魏州昌乐(今河南南乐县)人,一说河北巨鹿人,唐朝天文学家、密宗领袖。一行是弘景北上东京洛阳后收的得意弟子。弘景虽不专修密宗,但仍见识非凡,并且通晓梵语,让一行终身受益。一行后来成为密宗领袖,是弘景无心插柳的结果。一行也有诸多壮举:编制《大衍历》,在我国历史上首次提出月亮到地球的距离比到太阳近的观点,是世界上最早发现恒星运动的科学家,在全世界首次准确提供了地球子午线一度弧的长度。身为智者大师隔代弟子,弘景一直未能到祖庭一拜,可能是其一生的一个心病。一行在当阳玉泉寺修行时曾东游天台山国清寺,也许是为了圆弘景的一个梦。

南岳怀让画像。
怀让(677—744年),俗姓杜, 陕西安康人,唐垂拱二年(686年)慕名到当阳玉泉寺拜弘景出家,专修天台、禅宗,后又追随宏景北上,跟随弘景历时十三年。弘景没有世俗上的门户之见,后将怀让推荐给了慧安学禅,后来慧安又推荐其南下韶关,*拜参**禅宗六祖慧能学禅,并成为其高徒。慧能圆寂后,怀让于唐先天二年(713年)前往南岳般若观音台,开南岳一系,世称"南岳怀让"。南岳一系后成为天台宗另一祖庭、禅宗正统,度众无数。
惠真(637年-751年),河南南阳人。惠真曾历事多师,最后拜于弘景门下,专修天台宗。惠真强调三学俱备,止观双行,主张以戒律防护身心,尽得天台之精髓、弘景之真传,后世多称为玉泉惠真。如果说弘景是玉泉天台宗的中兴者,那么惠真则是守成者。惠真以后,玉泉天台一脉逐渐式微。
供奉优厚,万人景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境界。但这似乎并非弘景所求。恰恰相反,这种生活一直让弘景惴惴不安,甚至心生厌倦。从《宋高僧传》《佛祖统纪》的记载来看,弘景曾多次奏请回当阳玉泉寺。弘景多次奏请回乡,其实就是想逃避这种让他格格不入的生活。神秀也曾多次奏请南归,但未能如愿。弘景比神秀要幸运。景龙三年(709年),弘景的奏请终于得到唐中宗恩准。在一个艳阳高照的秋日,弘景一身轻松,踏上了南归的旅程。那一年,他75岁。

玉泉寺山门前的村舍。湖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 魏勇摄
走完回乡的旅程,弘景在这个多灾多难世界上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他在玉泉寺,平静度过了他人生的最后四年。在开元盛世的曙光照射到玉泉寺弘景的禅房时,也就是唐开元元年(713年),弘景安祥告别了这个世界。这一次,弘景真正彻底放下了。
弥留之际的人,是最真实的,因为他不再需要伪装自己。近代新文化运动先驱者李叔同临终前,写下了"悲欣交集"四字的绝笔。当然,这位得道高僧也就是弘一法师的临终感叹,非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揣摩。弘一法师悲的是什么,欣的又是什么,只有他自已才能明了。那么,弘景在弥留之际,看到的是美丽莲花,还是他的父母?想到的是北方京城,还是沮漳平原上一个破败的村庄?这注定只能是个不解之迷了。

作者:郭汉闵
作者简介:
郭汉闵,男,现年57岁,1982年7月毕业于原宜昌师专中文科,曾从事教育、新闻、政研等工作,现在当阳市政协机关工作。有专著《隐形的南方》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