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在平阳河边上的楼林镇上有一个大户人家邓府,邓老爷和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邓明轩,邓明轩自幼聪慧,读书识字过目不忘,他喜爱读书,立志日后考科举,进京城做大官,虽是稚子之言,邓老爷和夫人听了也是满心欢喜。
邓夫人在生邓明轩的时候伤了身子,之后就再没能怀上孩子,邓夫人担心邓氏人丁单薄,明里暗里向邓老爷提出为他纳妾,邓老爷素爱清静,不喜后院乌烟瘴气,便有心拖着,一来二去此事就再无人提起。
邓明轩十岁那年,去参加秀才考试,考取秀才要经过三考,县考府考和院考,邓明轩此次是去参加县考,他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出门前,邓老爷和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小心应试,不可大意,邓明轩将爹娘的话紧记于心,向他们挥手道别,转身上了马车。
考完县考,再加上路上的耽搁,邓明轩回到楼林镇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
马车停在邓府门前,书童平安‘咦’了一声,随即急急对马车内的邓明轩喊道:“少爷,府上大门紧闭,还贴了官府的封印,这……这是为何?”
正从马车上下来的邓明轩听闻,心头一震,他转头看向邓府大门,果不其然,昔日那两扇朱红大门紧闭着,上面贴了官府的封印,旁边的门房也没有小厮,这与邓明轩离府前的光景完全不同。
邓明轩正欲去推大门,被平安一把拉住,他刚才向旁边的路人打听,说是邓府在几日前一夜之间被灭门,全府上下无一活口,官府正在追查凶手,邓府被封禁,任何人不得进入。

邓明轩被眼前这突来的变故骇得说不出话来,想起爹娘,他心中悲痛,眼泪簌簌而下,他不曾想到,只离家短短十几日,家中竟遇此大劫,更不曾想到,十几日前,在府门前与爹娘一别,竟是永别。
此时,天色渐晚,平安将悲痛欲绝的邓明轩带至客栈,开了间上房,这几日路上颠簸,少爷都未曾休息好,终于回了府,原想着可以好好歇息一番,却不想,府上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老爷夫人竟然……
平安心里难过,老爷夫人平素待人温和,从不苛待和打骂下人,遇上年节还给下人赏吃食,下人们都欢喜有这样的好主子,伺候起来也都尽心尽力,如今……唉!平安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水,去帮少爷安排饭食。
虽是饥饿,邓明轩却食不下咽,他放下吃食,简单洗漱后进了屋,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彻夜难眠。
待夜深人静时,想起疼爱自己的爹娘遭此毒手,邓明轩再也忍不住,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终于挨到天亮,一大早,邓明轩便去了官府,县令得知他是邓少爷,惊喜不已,以为他在灭门那日从府上逃走,现在来向官府说明细节。
县令心道,若有邓少爷提供线索,定能尽快查明凶手,好速速断案回禀知府大人。
邓府被灭门一案,因灭口人数众多,已惊动了上面的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有令,叫县令定要尽快捉拿人犯,给邓氏一族和百姓一个交待。
县令重任在肩,不敢怠慢,可令他头疼的是,凶手狡猾,手段残忍干脆,未曾在府上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案件至今仍未有头续。

正在他伤脑筋之时,邓明轩来了,县令马上转忧为喜,却不想,邓明轩说那*他日**不在府上,这让县令急于断案燃起的希望火苗,还未曾欢喜一秒,随即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县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邓明轩安抚了一番,叫他回去耐心等待,待官府查明后再行断案。
如此等了一个月,邓明轩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他又去了几次官府追问结果,得到的答复依旧不变,还是叫他等。
只是末了,县令不无担忧地说,现下未知凶手是何意,若是仇家知晓邓明轩在此处,想必还会找上门,为免招致杀身之祸,县令叫邓明轩先去亲戚处躲避一段时日,待案件查明将凶手捉拿归案,他再回来楼林镇。
邓明轩无奈,只得先去投奔亲戚,祖父祖母去世已久,母亲只有一个姐姐,听闻嫁了之后不受婆母待见,每日过的谨小慎微,邓明轩不想给姨妈添麻烦,如此,便只得去东州投奔两位伯父了。
邓明轩心道,邓府遭此一劫,已被百姓传扬开来,想必两个伯父也已收到消息,他此次前去投奔,倒也不显唐突,于是,第二日一早,他便与平安往东州出发。
离开楼林镇前,邓明轩先去了一趟官府,拜托他们,如若案子查明,请他们带话去东州告之于他。
邓老爷是东州人,早年间,因楼林镇地处南北交通要道,便于走货经商,邓老爷便来此经商,而后娶了夫人生下邓明轩,便在楼林镇落了脚。

邓老爷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三,大哥和二哥都在东州。
因楼林镇距离东州较远,邓老爷与两位哥哥平素走动不多,邓明轩对两位伯父印象不深,正因如此,邓明轩此次前去投奔,心中甚是忐忑。
他寻思着先去大伯父府上,若是不受待见,再去二伯父府上,待案子查明,他便可以回楼林镇了。
关于大伯父,他曾经听母亲说过,大伯父邓成林是个教书先生,做人中规中矩,不苟言笑,大伯母常氏则是个强势泼辣之人。
十日后,马车停在邓成林府外,下人通传后,邓成林常氏和堂兄堂姐出门迎接,邓明轩忙向他们行礼,他们将邓明轩迎进府,互相寒暄客套了一番。
此时已是晚膳时间,酒菜上桌,十分丰盛,邓明轩看着大伯父一家的热情,心中的忐忑慢慢放下,这些时日,因邓府变故茫然无助的他,此时心下倍感温暖。
晚膳过后,堂兄堂姐陪着说了会话,便回了院子,常氏命人上好茶,还说起了邓明轩小时候的趣事,以及每回去邓府的情景,邓明轩听着,时而应和几句,因时日久远,他那时年幼,并不记得这些。

邓成林喝了口茶,看向邓明轩,询问他父母近况,还说已许久未见过他们,问他们近来可好。
邓明轩听后一愣,大伯这是……还不知邓府的变故?原以为刚才他们不问是怕他伤心,现在看来,他们还不曾知晓楼林镇的事。
收整好情绪,邓明轩将邓府变故告之他们,听闻邓府一事,邓成林和常氏皆是大惊,停了片刻,常氏问道:“何人如此丧尽天良,官府可说那宅子将如何处置?”
邓明轩神情悲痛,道:“官府还未查明凶手,宅子已被查封,任何人不得进入。”
邓成林安抚了邓明轩几句,声音有些哽咽道:“未曾想到,三弟和弟媳竟遭此大劫,还记得幼年时,三兄弟中,就他最是机灵聪慧,招人稀罕,父亲最是喜他,不想……唉。”
邓明轩听闻至此,已是泪流满面,常氏在边上亦是红了眼圈。
第二日一早,邓明轩还未起身,就听下人来报,说二伯父和二伯母来了,老爷和夫人正陪着在正厅说话,邓明轩忙起身洗漱,向正厅赶去。
正厅里,气氛有些凝重,邓明轩进入正厅,向他们一一行礼,二伯父和二伯母对他自是宽慰一番。
特别是二伯父,看他的眼神中有他看不懂的东西,说的话极为动容,让他倍感温暖。
他刚坐定,常氏道:“如今,三弟府上遭此大劫,官府还未查明断案,明轩暂无住处,此次前来投奔我们,不知二弟和弟媳有何看法。”
二伯父邓成启是个小商人,生意做的不上不下,虽是亲兄弟,他对三弟的经商之道也是羡慕嫉妒恨,不过,他做人圆滑,平日里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二伯母梁氏是个知书达理之人,长的端庄大气,说话总是温声细语,与常氏的快言快语相比,她较随和。
邓成启还未开口,梁氏先开了口:“明轩还年幼,作为他的伯父,在情在理我们都要伸出援手,只是,两个府上与楼林镇邓府的境况相比,自是不如,不知明轩如何选择。”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向邓明轩,邓明轩被众人看着,心下慌张,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常氏见他如此,便对他道:“我们二府相较,二伯父经商有道,府上自是过得丰盈富足,与楼林镇府上不差毫厘,不似我们,过的甚是艰难。”
梁氏面色一僵,笑道:“大嫂过谦了,二府并无差别,明轩自有抉择。”
那边两位伯母正在暗自较量,这边邓明轩毫无察觉,他思量着,两个伯父相较,他更喜做学问的大伯父,如今他考科举,有大伯父从旁教导指点,定能助他日后考取功名。
两个伯母相较,他则更喜待人温和的二伯母,可如今只能二选一,邓明轩思虑再三,为了日后高中,他最终选了大伯父。
此话一出,常氏的面色一沉,不再言语,完全不似昨晚那般面带笑容,坐在常氏对面的梁氏,此时的嘴角正微微扬起。
在邓成林府上住下后,邓明轩每日勤奋读书,县考结果出来了,他顺利考上,为此,邓成林还奖励了他一副名家字画,邓明轩欢喜,小心收着,甚是珍惜。
一日,他去邓成林书房请教学问,见邓成林的三姨娘王氏从书房出来,两眼通红,像是哭过,邓明轩一时踌躇不敢上前。
这时,就见常氏气势汹汹带人从外面进来,见到王氏,她二话不说,叫下人将王氏绑起来就要开打,王氏哭喊着求饶,动静闹得很大。

邓明轩心道,大伯父在书房应是能听到,他平时宠爱的王氏被常氏如此对待,定会上前去阻止,可等了许久,仍不见大伯父出来,邓明轩小声问边上的下人,下人说老爷出去了不在府上。
邓明轩不想掺和妇人之间的事,他正打算悄悄退出院子,不想那王氏却突然对他喊道:“明轩少爷,救救我,救救我。”
邓明轩脚下一顿,已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凌厉的眼锋射向他,他不用看便知,是常氏。
邓明轩进退不是,他不知王氏犯了何事惹怒常氏,那王氏平日里见到他总是笑脸相迎,甚是随和。
不像常氏,对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因楼林镇案子一直未有结果,一晃眼,他在大伯父府上住了近三个月,常氏和堂兄堂姐对他已由初始的热情到如今的皮笑肉不笑。
最近,不知为何,常氏对他直接露出不耐之色,邓明轩在此住着亦是难受,可楼林镇一日不断案,他便一日进不得自家宅子。
他曾想过去楼林镇郊外的宅子住,好赖是自家宅子不用看人脸色,可平安死活不肯,说凶犯至今未曾捉拿归案,担心再有不测,叫他暂且忍耐,他这才作罢。
邓明轩曾听下人议论,知平日里王氏最受邓成林宠爱,邓成林不仅时常接济王氏母家,还给王氏的弟弟找了份好差事,王氏因此恃宠而骄,在府里气焰不低。
常氏因此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嫁给邓成林十余载,邓成林从未这般疼惜过她,当年,她弟弟因不懂事与人起争执被打时,邓成林不闻不问,那会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自家弟弟去招惹的是非。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是母家弟弟,为何邓成林帮妾室都不帮她这个正妻,常氏不能想,一想心里就恨得牙痒痒的,尤其是看王氏在邓成林面前狐媚的样子,更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平日里就常听常氏和王氏水火不相容,常氏作为正妻气势足,王氏虽是妾室,却有邓成林的宠爱,也不甘示弱,
此时这般,邓明轩偏向哪一边都不对,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道声音传来:“母亲息怒,三姨娘若是犯错,母亲向父亲说,由父亲处置便好,母亲莫要气坏身子。”
听闻声音,众人转头看向院门口,只见堂兄邓明航走进院子,他看向常氏的眼里尽是对她的关心。
邓明航比邓明轩年长五岁,生的俊美,天生一对桃花眼,他抬眸看你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能迷倒万千女子。
见儿子这般关心自己,常氏心里烫贴,神情缓和了不少,便想着暂且作罢,待下回王氏再犯她手上时再一并作罚。
于是,一场妇人间的闹剧因为邓明航的一句话平息了。
这日夜里,邓明轩因思念爹娘睡不着,从院子里出来慢步至塘边,驻足看着天上的明月倒映在水中,想起在府上塘边环绕爹娘嬉戏的光景,心下更觉伤感,他正欲抬脚离去,假山后面隐约传来两道声音。

初时,他以为是那些个胆大的下人在此私会,便没在意,可后来听着声音熟悉,他便认真听了两句,当听清是堂兄和三姨娘时,邓明轩惊的当即怔在原地。
听着那些话语,邓明轩面红耳赤,正欲悄声离去,脚下却被一块石头绊住,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不少血,他疼的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音,额头上直冒汗。
这边的声响惊动了假山后面,那边瞬间没了声音,周围寂静一片,待邓明轩一瘸一拐回到院子,平安忙为他处理伤口。
歇下后,邓明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担忧日后不知如何面对堂兄和三姨娘,又担心知晓了他们的事,堂兄和三姨娘会如何对他,如此忐忑过了几日,府上却一片平静,连常氏和王氏惯有的三天一小闹都没有发生。
邓明轩伤了膝盖,这几日在院子里静养,便没往邓成林书房走动。
常氏如今对他已是爱搭不理,听闻他摔着了,也只是叫身边的侍女过来问候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这日夜间,邓明轩在书房看书,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扒在桌上睡着了,睡梦中,他感觉浑身滚烫,待惊醒才发现,书房走水了。

周围的火势很大,他被困在原地动不得,身上的衣裳着了火,他顾不得火势和膝盖疼痛,冲过大火向门口跑去,同时大声喊着救命喊着平安。
火越烧越大,邓明轩被倒下来的木板挡了去路,浓烟熏的他头昏脑胀,在他要晕倒之际,就见一个人影在他面前一晃,他想看清眼前之人,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待邓明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平安不在身边,他叫着平安,不多时,一个小厮端着一碗水进来,喂他喝了几口,才说,他昏迷了五日,走水那晚,平安为了救他,没能从屋子里出来。
停了片刻,小厮又说,夫人说他的院子被烧毁了,现下,暂时住在府外的一座别院里,待烧毁的院子重新修缮好,再接他回府。
听闻平安没了,邓明轩顾不得身边有人痛哭出声,平安打小服侍在他身边,是他的书童,俩人虽是主仆关系,可自打府上变故之后,他们之间变得互相依赖,感情好似亲人那般。
这半年来,几日之间,爹娘没了,如今,连平安也没了,邓明轩哭的肝肠寸断,边上的小厮被他哭的不知所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最后,退至门外默默立着。
在床上躺了几日,喝了郎中的汤药,身子已无大碍,邓明轩心中烦闷,想出去走走,小厮远远跟着他在别院小径上慢步。
说是别院,此处更像是被遗弃多年的荒废宅子,屋子陈旧,四处萧条,家什也破旧不堪,邓明轩无心再看,他在一个凉亭处坐下。
他思量这短短半年光景,好似做梦那般,数日之间,他痛失双亲,无奈投奔亲戚,却看尽人情冷暖,如今,没了平安在侧,再看这落叶满地的小径,更觉伤感。
别院只有他和小厮二人,小厮名唤冬生,是常氏派来照顾他起居饮食的。
为了早日摆脱这个困境,邓明轩更加发奋读书,除了吃和睡,便是埋头读书,累了就在别院走走,然后再回屋继续挑灯夜读。
一日夜间,他起身去茅厕,经过小径,见大石旁窝着一只小兔,他从未在此见过它,便觉新奇,蹲下身自语道:“可是觉着冷?晚间外面风大,去屋里暖。”说着,抱起小兔回到屋里。

自此,小兔便在屋里陪着邓明轩,他往日有事都喜埋在心底,自打有了小兔,明知它听不懂,却常常说与它听。
一日,冬生外出采买食材,去了大半日还不见回,这在往日是不曾有的,天色渐渐暗了,还不见冬生回来,邓明轩正欲出去瞧瞧,突然心底有一道声音响起:“有杀身之祸,快离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