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月报2019年第4期 (2019年第4期小说月报目录)

《小说月报》2018年第4期最新面世,正发往各地,即将在4月初与全国读者见面,期待您的关注。

中篇小说

阿 袁 婚姻生活

选自《长江文艺》2018年第3期

季 宇 救赎

选自《中国作家》2018年第2期

荆 歌看花如我

选自《上海文学》2018年第2期

短篇小说

杨少衡真相大白

选自《鸭绿江》2018年第2期

徐则臣霜降

选自《作家》2018年第2期

薛 舒相遇

选自《人民文学》2018年第2期

周建新周布礼

选自《民族文学》2018年第2期

李 亚 地铁

选自《广西文学》2018年第2期

程绍国 人们来来往往

选自《天津文学》2018年第2期

凌 岚 离岸流

选自《青年文学》2018年第2期

白 琳 垃圾堆小公主

选自《广州文艺》2018年第2期

开放叙事

祁又一 白色巨人

选自《人民文学》2018年第2期

封二

作家现在时:畀愚

《小说月报》2018年第4期,2018年4月1日出刊,总第460期

《婚姻生活》预览

婚后的生活,在最初的几年,他还是觉得挺好的。

是那种《女曰鸡鸣》里的好。“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隔壁中文系的老鄢动不动就半闭不闭着眼摇头晃脑背《诗经》。

老鄢是研究古代文学的,最喜欢用之乎者也的语言,酸腐得很。哪里有凫?哪里有雁?他故意和老鄢抬杠。有段时间,那是儿子季周生出生后的几年,他性情小变,变得比以前饶舌了些。好像繁衍这事,是有后遗症的,会在各个方面蔓延开来,腹腩、下颌、日常话语,甚至耳垂,有一天他无意间摸到耳朵,蓦然发现自己耳垂都比以前厚了许多。

“比兴懂不懂?”老鄢不屑地说。

老鄢不爱和他说话,嫌他是理工男,乏味。他说话时一般都是面向周黍的,“周黍,你这个东坡肉烧得好,烧得好。”“周黍,你这个剁椒鱼头烧得好,烧得好。”——每回都是这些话,也不见得他这个文科教授多有趣。“我这是返璞归真,懂不懂?”老鄢又不屑了。

他倒不介意老鄢的作对,老头不过以此表达对他婚姻生活的艳羡。

老鄢说孙教授——也就是他夫人,这辈子也没有“与子宜之”过一回,总是面条:西红柿鸡蛋面条、青菜鸡蛋面条、丝瓜鸡蛋面条,再在桌上放一包涪陵榨菜丝,或半罐蓬盛橄榄菜,就算一餐了。有时面条都不煮,直接从学校食堂打点冷饭菜回来敷衍他了事。他发几句牢骚,她还不接受,翻了八大山人画里鸭一样的眼白问他:“你不可以‘与子宜之’吗?”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别家是《女曰鸡鸣》,而他家要《子曰鸡鸣》不成?

老鄢气得不行,有时就脖子一梗,绝食以示抗议。可没用,人家孙教授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哗啦啦把买回来的饭菜往垃圾桶里一倒,自己该干吗就干吗去了,任老鄢在一边饥肠辘辘。你看我这么弱不禁风,都是饿的,饿的,老鄢向周黍撒娇般地说。

自从他们做上邻居以来,老鄢就成了他家的座上宾。老鄢一边夸菜,一边夸酒,还一边夸周黍。“宜其室家呀”“宜其室家呀”,他咏叹似的对着季尧说。每回都这样。

可以说,季尧之所以觉得自己婚姻挺好,相当一部分是因为老鄢的赞美和垂涎。

阿袁 《婚姻生活》(选自《长江文艺》2018年第3期)

阿袁,女,本名袁萍。2002年开始小说创作。著有长篇小说《鱼肠剑》、小说集《郑袖的梨园》《米红》等。作品多次入选各种选刊、年度选本和小说排行榜。曾获上海文学奖、中华文学奖等奖项。中篇小说《鱼肠剑》《子在川上》分获本刊第十四、十五届百花奖,长篇小说《师母》获本刊第十七届百花文学奖。现为南昌大学中文系教师。

《真相大白》预览

于是白志浩给退回县里,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县里领导当然感觉诧异,不知道该小白鼠出了啥事,眨眼间坐火箭蹿上天,眨眼间又火箭失事落回原地。

他们自然要赶紧了解,各种消息便嘀嗒嘀嗒迅速传递下来,于是大家都知道竟是老鼠遇上了猫,让人家宋市长不待见。白志浩显然不够成熟,不适应上层机关工作,只能给弄回基层。

问题是直接丢还原单位也不是办法,人都调走了又打回来,怎么解释?有关领导感觉为难,也担心没有领会好宋市长的意图。当时恰好乡镇换届,领导们一商量,不如让白志浩到基层锻炼去,万一宋士城查问,说来也合适。

于是白志浩给调到该县一个边远乡镇工作,保留原级别,给个副乡长。

短短时间,白志浩从首都落到偏僻山区,完成其人生一大转折。事实证明他的名字确有问题,白有大志,乡下老鼠果然不能进城,特别不能进京。但是仅仅从名字找原因比较勉强,更多的还是一种调侃,事情自有玄机,我们本能地希望了解真相。

真相最重要部分毫无疑问发生于首都机场贵宾厅,即白志浩与宋士城的那番交谈。于是问题又回到原点:在该短暂而重要的交谈中,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但是白志浩一如既往,默不作声。这个人原本寡言少语,在经历了这场重大变故之后越发严重。以前跟人说话还会“嗯、嗯”回应,眼下竟懒得表示,不苟言笑,格外高冷。如此一落千丈,难得他一声不吭,叫他去哪里就去哪里,叫他干啥就干啥,像是颇具服从命令的优良素质,或称拿得起放得下。

只不过人渐消瘦,显然心中未必那么高冷,有些精神负担。该负担从何而来?当然源自他咬在牙关后边的真相。他为什么不把它说出来?显然那是不能说的。

该真相已经成为一个秘密,让当事者饱受折磨,让我们这些无关者跟着分外好奇。

杨少衡《真相大白》(选自《鸭绿江》2018年第2期)

杨少衡,男,祖籍河南省林州市,1953年生于福建漳州。1969年上山下乡当知青,1977年起先后在乡镇、县和市机关部门工作。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1979年开始发表小说。著有长篇小说《相约金色年华》《金瓦砾》《底层官员》《两代官》《如履薄冰》《危险的旅途》,中短篇小说集《彗星岱尔曼》《西风独步》《秘书长》《林老板的枪》《县长故事》《市级领导》等。中篇小说《尼古丁》获本刊第十二届百花奖。现为福建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

《救赎》预览

朱宝臣最后一次见到我姑父是在一九四二年。

那时,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五湖。朱耀明已从五湖中等学堂毕业,考入了五湖师范学堂。

这一年的冬天,师范学堂的进步学生组织*制抵**日货*行游**。就在*行游**举行的前一天,日伪特务获知消息,忽然冲进校园,抓走了九名学生领导,我姑父也在其中。

消息传到朱家圩时,朱宝臣正在听戏。那天是二太太过寿,家里请了戏班子。接到报告,他二话没说,起身就走。虽然耀明与他闹翻了,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事能够说清楚。因为他是打心眼里为他好。这些年来,他悄悄地给耀明送钱送物品,包括一年四季的衣服,供他上学,从不间断,让他衣食无忧。当然,这些钱物不能以自己的名义送,否则这个犟驴宁愿饿死也不会要。好在有几个姑奶奶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其实,生活不是问题,朱宝臣最担心的是耀明热衷于革命。自从读书会的事发生后,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点,可越怕事越来。日寇占领五湖后,他一直想把耀明送走,可派人说了几次都说不通,甚至家族中最有影响的大姑老爷和三姑老爷都先后出面劝过他,也无济于事。

“*日的狗**,”朱宝臣拿他毫无办法,“这孩子太不省事。”不过,现在埋怨又有何用?

朱宝臣赶紧把大姑老爷和三姑老爷找来商量。家里每遇大事都是如此。三个人商量一番,便四处营救。

朱宝臣亲自去城里把朱双喜叫了出来。朱双喜这时已成了伪警察局的局长,朱耀明被抓的消息就是他派人告知朱宝臣的,不过,他能做的也只是通风报信,因为这次抓人的不是警察局而是日本宪兵队,他这个警察局局长也鞭长莫及,爱莫能助。

朱宝臣让朱双喜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不论花多少钱,采取何种办法,只要能把人救出来,他都愿意做。

然而,几天的努力毫无进展。不仅如此,还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日本宪兵队已做出对这几名学生执行死刑的决定。执行的时间就定在第二天的夜间。朱宝臣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紧张起来。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朱双喜向他建议说。

无须问,朱宝臣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沉默着不说话。“别犹豫了,”朱双喜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季宇《救赎》(选自《中国作家》2018年第2期)

季宇,男,江苏泰兴人,1952年生于安徽芜湖。著有长篇小说《徽商》《权力的十字架》《共和,1911》,小说集《当铺》等,另有影视作品多部。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星光奖、飞天奖、金鹰奖、安徽社科文艺奖和中篇小说选刊奖等。中、短篇小说见于《当代》《收获》《十月》《上海文学》等刊。现为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安徽省文联、安徽省作协名誉主席。

《霜降》预览

那天晚上我也说过这么一句。我说,你俩知足吧,你们不知道做好一件事有多难。我说的是婚姻。我离了,没扛过五年。结婚时我说,挺得过五年再要孩子,免得让孩子受苦。那时候就是说着玩,少年意气,没怎么走心。真就没挺过去,四年十一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去了民政局。搞不明白为什么就过得支离破碎、磕磕绊绊、捉襟见肘、六神无主,两个人怎么努力都像同一极的磁铁,靠近的唯一后果就是把对方推得更远。

我跟他们俩说,你们不知道做好一件事有多难。然后我左胳膊抱着胡天成,右胳膊抱着李苏红,把脑袋垫在他们并排的肩膀上,嗷嗷大哭。

那会儿只是喝到位了。我还想着是不是劝劝胡天成,把朱主任给放了,也算给李苏红个面子,但再倒满一杯就喝冒了,仿佛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想必胡天成和李苏红也如此。

醒来时已经半夜了,外面黑得发蓝,手机断电了,手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歪在藤椅里,口干舌燥,浑身酸痛。我说水,谁有水?胡天成在桌子底下,躺在地上还跷着二郎腿。李苏红趴在她做的一桌好菜的空当处,被我吵醒后抬起头,半张脸上印着套袖上牵牛花的纹路。她猛地站起来,说:“小程!小程呢?”

我看了一圈,小程不在。李苏红已经从卧室跑出来,李小程既不在自己的床上,也没在她和胡天成的房间。她往院子里跑,敞开被酒烤干的嗓门儿喊儿子的名字。我对着桌底下踢了一脚,快起来,你儿子不见了。要不是头顶有张饭桌,胡天成都能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他的酒全醒了。

家门口鱼塘一个连着一个,每个鱼塘都能要了孩子的命。

徐则臣《霜降》(选自《作家》2018年第2期)

徐则臣,男,1978年生于江苏东海。北京大学中文系硕士。1997年开始小说创作。著有长篇小说《午夜之门》《夜火车》《耶路撒冷》《王城如海》,小说集《鸭子是怎样飞上天的》《跑步穿过中关村》《天上人间》《人间烟火》《居延》,散文随笔集《把大师挂在嘴上》《到世界去》等。曾获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腾讯书院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等奖项。根据其中篇小说《我们在北京相遇》改编的《北京你好》获第十四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电视电影奖,参与编剧的《我坚强的小船》获第四届好莱坞AOF国际电影节最佳外语片奖。曾获本刊第十三、十六、十七届百花奖。现为某文学杂志编辑。

《看花如我》预览

一只明代的五老图沉香雕笔筒,说它价值连城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这只笔筒一直都在民间,眼下为太原的一位斋号“天然散人”的收藏达人所有,此人虽是山西粗犷汉子,心思却极是细腻,好古好文玩,喜诗书画琴,多年前从北京一藏家手上重金购得此宝,一直都珍藏不出。它也成了许多圈内人觊觎的目标,像田东飞这样眼毒的贪得无厌之徒,自然是朝思暮想,必欲得之而后快。

天然散人很喜欢你是不是?田东飞对郑薇说,他一只癞蛤蟆想吃你这块又嫩又香的天鹅肉呢!

郑薇说,你好无聊哟!

田东飞说,怎么是无聊呢?男男女女,自古以来,不就那回事嘛!

你的意思人类到今天也就是为了繁殖繁衍是吗?

田东飞说,当然不是!而是*欢寻**作乐!

其实这样的话题在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第一次提起,每次都不会有愉快的结果。郑薇已经很怕提起,却又常常提起。好像是越怕说就越要说。非得折磨自己是不是?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折磨了别人,那就痛快了,平衡了,至少是宣泄了是不是?

我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但是我看出来了,最喜欢你的就是他,他是第一名。而且吧,这个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

那你是第几名?

我嘛,当然是第一名啦!田东飞想了想又说,我是评委,不参加比赛的!

我的意思是,田东飞说,只要你出马,天然散人也许就肯让出他的沉香笔筒。

郑薇总算是彻底明白了,田东飞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把天然散人的这件东西弄到手,他心里的那个怪兽就不会消停。他一定使用了无数计谋,想要巧取豪夺,皆未果,于是想到了利用她来实施美人计。他真是个浑蛋,他就是高衙内西门庆一路的货色啊!女人的身体,是最好的诱饵吗?什么脏水都往女人身上泼,什么灾祸都归罪于女人,那些奸诈的阴谋,那些血腥残忍的争斗,不是女人造成的,女人只是他们用来擦去手上血迹的花瓣,是他们锦囊里的一张牌,是他们用腻了就去交换新欢的处理品。

郑薇终于想要离开田东飞了。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当真这么想。

荆歌《看花如我》(选自《上海文学》2018年第2期)

荆歌,男,苏州人,生于1960年。出版有长篇小说十部,中短篇小说集多部,收藏文化随笔集三部,以及书法作品集《荆歌写字》。现为江苏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

《相遇》预览

秋天到来之后,周若愚完成了辞职前的最后一批活计。丁军芳全家都急切期待着他去他们家做一名快乐的菜农,并且承诺,只要他放弃现在的工作,他立即就能拥有一辆路虎,以后小两口,一个宝马,一个路虎,携手奔向千万富翁。

尽管周若愚对“马虎配”的说法不敢苟同,但他还是以“不反对”的消极态度达到了“同意”的效果,所以,他终于要迎来他的大婚了。

周若愚是个负责任的人,他不想把自己的工作变成烂尾活留给顶他位置的新人,虽然他不知道有没有新人来顶他的位置。可是,他要去做菜农家的新女婿了,他必须干干净净地离开,包括他电脑里的客户资料,也要整理好一并留给后人。这么想的时候,周若愚觉得有些悲哀,自己才三十二岁,就要把“事业”交给后人,那么,他就是一个“老人”了?

周若愚打开电脑,点击天崇园布局图,东区第一排,林若梅的名字赫然在目。他相信,唐小姐的资料已经更新过,应该也有林若梅的名字。不过,唐小姐是不会和他一样,对“林若梅”这三个字那么敏感的。他们的电脑里有那么多人的名字,唐小姐为什么要对林若梅另眼相看呢?好比周若愚,就不会对住在林若梅邻栋的那个叫“徐茂昌”的男人感兴趣,也不会对西区、北区、南区的某个叫“吴姗姗”“蒋玲玲”“乔娜娜”的女人多看上特殊的一眼。

周若愚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遇,是一种缘分,一个名字与另一个名字相遇,亦是如此。所以,周若愚才会在看见“林若梅”这个名字的时候,再也不肯忘掉,然后,因为偏执地爱上一个名字,而爱上一个人。

说爱上也不确切,总之,别人是没法明白的,丁军芳也不会明白,只有周若愚自己明白自己。

薛舒《相遇》(选自《人民文学》2018年第2期)

薛舒,女,2002年开始发表小说。著有长篇小说《残镇》《问鬼》,小说集《寻找雅葛布》《天亮就走人》等。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

《周布礼》预览

没多久,宣判下来了,死刑。

二爷被五花大绑,搁在大马车上,背上插个箭头形的大白牌子,牌子上写着二爷的名字周布礼,名字上打着红叉。游完街后,拉到了县城外的西河套,准备执行。

爷爷又一次准备好了棺材,等在刑场边上。寿衣不用做了,送进死牢里的黑棉裤黑棉袄就穿在二爷的身上呢,需要准备的是些旧棉花,据说枪毙的人脑袋都被打开了瓢,血和脑浆把脸都糊住了,想擦干净,二斤棉花都不够。再有,脑袋被*弹子**掏出的大洞,还得靠棉花填。

大马车把二爷拉进刑场,爷爷长叹一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奶奶也掉着眼泪说,知道这孩子这么个死法,不如当初在河里淹死算了。爷爷瞪了奶奶一眼说,好歹也让他活到了成年。

眼看着枪都举在了二爷的脑后,有一辆吉普车急匆匆闯进刑场,高喊“枪下留人”。

爷爷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确实是有一辆吉普车扬着尘土,有个人在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一路高声呼喊。

周建新《周布礼》(选自《民族文学》2018年第2期)

周建新,男,满族,1963年生于辽宁兴城。著有长篇小说《老滩》等八部,中短篇小说集《分裂的村庄》《平安稻谷》。在《当代》《十月》等文学期刊发表中短篇小说百余篇。现为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创联部主任。

《地铁》预览

自然,他们的初恋里不仅仅只有电脑游戏,还有书。

小帆子业余时间也喜欢读书,这个和伊丽丽更是气味相投。只是,小帆子不读诗歌,也不读那些时髦的鸡汤励志书和杂志上那些造作的小说,他读巴尔扎克,读雨果,当然少不了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莎士比亚。

他在伊丽丽家里经常大声朗读那些书。他读书的声音可以说是声情并茂,致使楼下的邻居们也侧耳聆听。想一想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读那些苍老的书了。

反正那会儿伊丽丽和小帆子谈恋爱时刻,除了一起嬉闹着玩游戏,小帆子还时常给伊丽丽讲这些书,讲得生动形象,滔滔不绝。小帆子那种热络口吻,仿佛巴尔扎克们讲述的故事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他们笔下的人物都是他要好的哥们儿。

有一次,是个周末,小帆子讲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阿辽沙,阿辽沙的圣洁与纯粹一下子把伊丽丽弄哭了,哭了好大一会儿,热泪四溢。那天夜里,伊丽丽和小帆子*爱做**时多了几分依恋与缠绵,也多了几分毫无忌讳的猛烈,弄得我们这些楼下的邻居还以为要地震了,连忙开灯观看天花板是不是快要落下来了。

可是,就像命中注定一般,伊丽丽的初恋是热烈的,同时也是短暂的。他们是初冬开始恋爱的,到了春末就结束了,好像许多花的花期一样,从开花到绽放到枯萎,上天只给那么长时间。

我们首先发现小帆子不来了,很多人都有点怀念那个细长的身影,但是,没有人再看到过那个细长的身影。不管白天黑夜,楼道里再也没有了他们追逐的嬉笑声,长夜是那么的静谧,终于可以做一场不被吵醒不被打断的长梦了。

后来,听说小帆子设计的一款游戏软件被日本的一家公司看中,他们聘请小帆子去了日本。上下楼里的几个中年主妇,人前人后提起来就要骂小帆子是汉奸。

初恋失败,伊丽丽被伤得很厉害,但她从未骂过小帆子是汉奸,在心里也没有骂过。

李亚《地铁》(选自《广西文学》2018年第2期)

李亚,男,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著有长篇小说《流芳记》《花好月圆》,中短篇小说集《幸福的万花球》。中篇小说《武人列传》获本刊第十五届百花奖。现供职于海军创作室,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人们来来往往》预览

我们有个同事,也是陈伟光和金炳的同学,两年前和会议所在地的一个姑娘订了婚。这姑娘现在不同意了。同事急了,跑来向陈伟光问计。

陈伟光说:“如果钞票可以摆平,我愿意拿一百元出来给你。如果被别的男人叼走,我们就揍他,让他吐出来。你自己去查查。”

调查的结果是姑娘同另一个男子好上了。

陈伟光又说:“三十号下午,我们会议结束那一天,你好言好语把那个男的骗过来,说是在校门口开一个现场协调会。狠狠揍一顿再说,叫他吐出来,这口气怎么也吞不下!”

那天中午,陈伟光慢慢喝着酒,我和金炳心里惴惴然。金炳说:“打总不是办法。”陈伟光说:“这不打怎么行!你们都不用怕,我打一个人像吃松糕一样,来人多最好,我可以打十个人,王大命也可以打十个。”王大命嘻嘻笑起来,说:“没问题。”

后来的情况是,对方有备而来,十来个男子。我们这一方原先约定的几个同事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就连那个同事也不见了。陈伟光一眼就看中“叼走”我们姑娘的男子,他像是只看见这个男子,其他人都是空气,直冲过去就是几拳。王大命旋风一般横扫周边,对方真是稀里哗啦溃败。

这时一辆拖拉机过来,陈伟光说:“绍国、金炳,你们先走!”我和金炳跳上拖拉机,走了一百多米,我让拖拉机暂停。见陈伟光和王大命慢慢走来。忽然他俩驻足,有石子向他俩飞来。

他俩又转身向他们飞去。又放倒几个,几个飞逃。我们大声叫道:“快来!快来!”陈伟光和王大命又慢慢走来。这回不见石子了。

看来凶猛和卑怯不是一回事,专业和业余也不是一回事。

程绍国《人们来来往往》(选自《天津文学》2018年第2期)

程绍国,男,1960年生于温州。1983年开始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九间的歌》,散文集《双溪》,散文体长篇传记《林斤澜说》。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温州市作家协会主席。

《离岸流》预览

穿过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我们的车从好莱坞转向佛芒特大街,我也松了一口气,这条大路一直开下去,没多远就能拐进西湖区了。酒精的后劲开始上头。我昏昏然觉得很放松,把车座放倒,想小睡一会儿……

一声巨响,车狠狠地往前踉跄一下,几乎要飞起来,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地上。我的身体像坐过山车,被惯性猛地抛到前车窗上,旋即又被身上捆的安全带拉扯回来。我彻底醒了,扭头看红雨,她的头撞到方向盘,右脸被狠磕了一下,已经红肿起来。她双目圆睁,脸色煞白,伸手拉我,说:“小刚你没事吧?没事吧?我还好,就是脸上磕疼了……”

我摸摸脑门,把车座放回直立状态,说:“我没事的,车子撞哪儿了?红雨你还好吧,除了脸别的地方疼吗?下车走几步看看……”

我们各自打开车门,起身出来,红雨除了脸上挂花,其他看着都还好,她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连衣裙,脚步平稳,我松了一口气。我们转到车的后部查看,发现整个保险杠掉在地上,后备箱已经被撞得缩进车体里。我倒没有多么心疼这辆小本田,反正这车也老得不行了,应该换新的了。

在我们低头查看损坏的车尾时,并没有注意那辆撞我们的白色中型货车。只听见身后那辆货车引擎熄火,车前灯随之暗了,车门推开,几个人跳了出来。

我和红雨光顾着查看彼此的伤,一抬头,我们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高个儿穿着连帽运动衣,因为背着光,他的大半张脸都缩在连衣帽的阴影里,看不清。他转身吼:“别熄火啊!*他妈你**的蠢啊!”随即货车的大灯随着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又亮了起来。

他的骂声在夜里显得粗重刺耳,大灯照得人像在接受审讯。另外两个围上来的黑人好像很紧张,低头看着我们的脚底下。接着另一个人从车里钻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Shit”。

等他来到我们面前,我见他一头金发,穿着无袖的篮球背心,阔短裤,上身和腿上露出的部分布满刺青,包括他拿枪的手。枪对着我们。他看到红雨隆起的肚子,有点吃惊,把手里的枪本能地朝我这边晃晃。在货车灯光的照耀下,黑洞洞的枪口好像电影特写镜头。

凌岚《离岸流》(选自《青年文学》2018年第2期)

凌岚,女,生于196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于纽约市立大学商学院获MBA学位。近年开始文学创作,出版有翻译作品《普拉斯书信集》。现居美国。

《垃圾堆小公主》预览

米兰达是我的大学同学,法语专业的班花。

法语专业只有一个班。班上有二十三个学生,二十三个学生里有二十个女生,三个男生。这是二○○二年我们毕业前的状况,或者说是我以为的状况。等到二○一七年,二十三个同学里面,有十八个女生、两个男生,还有一个想要变成男生的女生、一个已经变成女生的曾经的男生和一个性别模糊的人。

不管男生女生怎么分配,米兰达都是曾经的班花。

不过,再过几年大概就要让位给一个现在在法国做外贸的女同学了。因为从聚会的状态来看,米兰达脸上注射的内容物没有对方多,看上去就有点像放久了瘪掉的气球,已经气势不逮。不过谁知道呢?也许过两年苹果肌不那么流行了,蔫苹果的自然美或许可以重登审美平台。

米兰达长得还不错,但就是和某网站上卖的很多时装一样,仔细研究会发现车工不齐,线头有点多。她脸盘不正,下巴有点偏左,鼻子有点翘。

后来身边有好多人开始整鼻子,结果都整成了米兰达那样的翘,露出一半的鼻孔,一不小心就要露出两个完整的黑洞。黑洞里长着钟乳石还是荒草,有潺潺流水还是供着什么形状的神像。有时候借着光线,孔洞的前半部分还是可以被外人瞧个模模糊糊。

米兰达其实是有一点点忌讳自己的鼻子的,经常拿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把鼻尖往下压,但后来当她看到大家都整成这样也就释然了,或者说当她不再特别需要美貌的时候,她就有点释然了。

有几年米兰达常常被陌生人质疑鼻子的真实性,她就用手大力地拧自己的鼻子给人看,大力到像是要拔出红酒瓶的软木塞。

有一次她把自己的鼻子真的拧出血来,鼻腔内的毛细血管放开了往外喷热烘烘的鼻血,米兰达的酒瓶子就开了。米兰达反而觉得很痛快。

米兰达总是喜欢证明,蛮荒有力地去证明。

白琳 《垃圾堆小公主》(选自《广州文艺》2018年第2期)

白琳,生于*疆新**。英文学士,艺术学硕士。2013年开始文学创作,2015年获新经验散文奖,2016年获赵树理文学奖新人奖。著有作品集《白鸟悠悠下》。

《白色巨人》预览

白先生犹豫了几秒钟,他说:“有时候,事实相当不可思议,你同意吗?”

我说我同意。

白先生闭了闭眼,向镜头讲述了当晚发生的一切。

出事当天,我们正在讨论婚后的第一次旅行到底去哪儿。她想去非洲看动物迁徙,出于预算和安全的考虑,我建议几个月后去加拿大。去加拿大旅行有两个好处:第一,加拿大有很好的自然风光,地方也干净,我上大学的时候去过几次;第二,我请个年假,陪她去玩半个月,然后我回国,她留在那里找一个月子中心住下,可以把孩子生在加拿大。

这个计划其实蛮好,是效率很高的一个提议,她在犹豫,主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加拿大待产三个月,我向她保证,临盆之前我会赶过去陪着她,一直到坐完月子再一起回国。

“想想吧,去的时候是咱们两个,回来就是一家三口啦。”

但是我太太认为加拿大无聊,她一心想要去非洲,你知道,一个孕妇最不该去的旅游目的地就是非洲大草原了,那地方路面条件差,非常颠簸,卫生条件也没保证。

我太太的熊脾气上来以后不管不顾,说我自私,拿她当生育工具。我们为此拌了几句嘴,我一生气,车速便有些快。然后车到德胜门大桥,遭遇了那一大团雾。

那团雾有两层楼那么高,不是比喻也不是幻觉,我知道监控上什么也没有,但是它就实实在在地忽然出现在我的行驶路线上,就像一个两层楼高的雾气组成的集装箱。

那东西忽然出现,向我们扑过来。出于本能我猛踩刹车并且准备向左打轮,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想到之前看过的一篇报道,说副驾驶席之所以是最危险的位置,就因为驾驶员倾向于保护自己向左打轮。所以你可以从监控中看到,车子先是向左晃了一下,然后径直向右侧冲过去,撞上隔离墩后整个翻了过来,车顶朝下掉入水中。

“你是说你遭遇了一团两层楼高的、类似固体的雾,而且这一大团雾忽然出现在你们眼前,监控里还看不见?”

“对,你恐怕不相信我的话……”

“我可以相信!”

“啊?”

“你再说详细点儿……”

“好吧。那团雾……它还能动,感觉上在主动向我们扑过来。”

“就像个……白色巨人?”

“你这个说法很准确,就像个白色的巨人。”

祁又一《白色巨人》(选自《人民文学》2018年第2期)

祁又一,男,1982年生于北京。写过不少小说、乐评、剧本,做过十余年音乐类的广播节目。现为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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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现在时·畀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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