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程斌
【编者按】尽管这里展示的画面纯净而美好，但现实中的自然生态摄影领域却充满了真实甚至残酷，拍摄者程斌在呈现这些作品的同时，也为我们带来了诸多思考与批判。
树蛙多在水塘上空的枝叶上产卵，雌蛙产卵时排出的液体形成泡沫，将卵包围。孵化前后，泡沫液化，小蝌蚪通过运动或者雨水冲刷到达水中继续生长。 程斌 摄
乘着上升热气流巡视大地的绢蝶。因翅透明如薄绢，故名 “绢蝶”，是世界上被最早立法保护的昆虫，主要分布在海拔2000-5000多米的高山流石滩。 程斌 摄
拿画笔，再到后来胶片时代和数码时代用相机，我最喜欢表现的主角就是大自然。我的整个青春，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从热带雨林到雪山之巅，像一个特战队员似的，用探索的目光扫描着大自然中的一切。
不仅仅是图片，我还会用视频和音频的录制来记录目标，如果将来有可能，气味能被有效记录、保存和传递，我也会积极地尝试。
美丽之外还应展示什么
从一开始拿相机去记录下蝴蝶那稍纵即逝的美，再到静静地趴在江边的石滩上观察它们进食的过程，我对待生命的态度也已经发生了巨大转变。从拍摄到生活，结果不再是最重要的目标，我开始安静地享受自然的变化和生命枯荣。
这种和白色半透明菌类协同演化的蜘蛛只有3毫米，在这片真菌“森林”中瞬间就可以隐身。作为游走型的猎手，它们需要拟态生存环境才更容易成功。 程斌 摄
自然生态摄影中那些美丽和奇特的画面能够让人赏心悦目，从传播自然环保理念的角度来讲，这确实是简单有效的，尤其是对于青少年，审美和探索的本能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一直以来，我始终在传播自己的自然之美理念：形态美、行为美、关系美。这是三个不同的层级，需要在认识和理念上踏实地实践和探索。
除此之外，自然生态摄影还应该着重展示的是生命关系：生物与同类、生物与异类、生物与环境。这三种关系构成了生态系统的基本架构，这其中会有非常丰富的创作题材，还有很多令人惊叹的不为人知的奥秘。
罗蛱蝶的幼虫为了保持体内的水分及避开天敌，会尽可能地藏在叶子的背面。 程斌 摄
缺乏系统训练的摄影师
国内现今的自然生态摄影处在快速发展的阶段，但仍处在初级阶段。各地不断有大量的摄影爱好者加入这个群体，以往不被关注的动植物也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
这对于自然生态摄影来说，有利好的一面，但绝大多数摄影师并没有得到过系统训练，也没有策划和统筹拍摄方案的能力，对于拍摄目标也没更多的认识，所以往往只是一哄而上。尤其是从其它摄影门类转移过来的摄影师，还是惯性地凭着以往的经验和意识在拍摄。
为了躲避鲯鳅、金枪鱼等水下捕猎者，飞鱼在亿万年的演化中长出了翅膀一样的鱼鳍，乘着海风和气流可以接连滑翔几百米之远。 程斌 摄
此外，由于历史原因，中国绝大多数地区的野生动物至今为止都是非常怕人的，即使是很有经验的摄影师，想要靠近它们也极其困难。在此之前，摄影师唯一能做的，就是全情投入，提升和完善自己的摄影语言和表达意识。
目前国内的自然生态系统很多方面都缺乏深入的科学研究，而摄影师不可能凭空去编造故事，必须是在观察积累和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行拍摄，才有可能得到精彩又科学的自然故事。庆幸的是，国内最近几年相关的保护和研究活动已经越来越多。
藏原羚，拍摄于*藏西**阿里。 程斌 摄
“艺术”之名下的怪现状
社会发展常不可避免地带来巨大的环境破坏，很多动植物变得珍稀甚至近乎灭绝。为了拍到珍稀物种，摄影师往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甚至是冒着巨大的风险。这种综合成本是绝大多数人很难接受的，所以就应运而生了一些“便捷”的拍摄方式和拍摄点，这种纯商业性质的拍摄点有很多行为是不科学甚至是违背基本的自然伦理道德的。
绿尾大蚕蛾，拍摄于广东广州。程斌 摄
以众所周知的鸟类摄影为例，有号称多少万的摄影大军，但往往只是单纯追求看上去吸引眼球的画面，或者是为了获取朋友圈的点赞和摄影比赛的奖项，在法不责众的心理下，也就掩耳盗铃地乐此不疲。更有甚者为了获奖而不择手段虐待生物。
蝴蝶，拍摄于云南独龙江。 程斌 摄
更大的误区则是在根本不懂什么是自然生态理念的情况下，炒作自己和宣扬所谓“艺术”。这个误区的始作俑者，常常是拥有话语权的一些机构和平台，为了传播效果，为了点击率和流量，倡导那些本应该被摒弃的画面。再加上以外行人身份来指点江山的评委们，也只是停留在早期的经验里，在不懂什么是自然生态的情况下，单纯强调所谓摄影，并没有意识和能力去分辨哪些是真正好的作品，而绝大多数摄影师又会以此为榜样，按照此类评选获奖的标准，越走越偏。改变这一切的可能就是接受相关的自然教育。尤其是行业内影响力大的名家，更应保持学无止境、开卷有益的态度，力所能及地，推动更多事物进入良性循环。
黑脉蛱蝶的幼虫，拍摄于广东珠海。程斌 摄
国际领域内的“借”与“鉴”
国际范围内的自然生态摄影，其实也是良莠不齐。东南亚的摄影流受沙龙摄影影响，各种摆拍、造假花样迭出。整体来说，欧美一些国家的摄影师，拍摄条件和氛围会好很多，由于历史文化和审美取向的不同，会有创作风格的差异，但多数人同样被沙龙唯美风格所影响，只求画面，不求内涵。本来这也无可厚非，但是至少不应该混肴视听。
姬蛛，拍摄于广东珠海。 程斌 摄
真正优秀的摄影师凤毛鳞角，例如早年给《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做专职摄影师的一些人，有些至今仍然活跃在第一线，奋力保持着创作和精进的状态，他们的专业功底系统而扎实，意识和技法炉火纯青、深入浅出，他们的作品质量仍代表着业界的高水准。
水黾，拍摄于湖北武汉。 程斌 摄
近几年，国外也有一些稍年轻的摄影师，在摄影技法和表达意识上有所突破。他们不为获奖、不为了名气，只是单纯地喜欢自然生态摄影，喜爱各类野生动植物，所以并没有被传统所束缚和误导，从而建立了自己的独立意识，不断地取得更多的收获。
交配中的树蛙，拍摄于*藏西**墨脱。 程斌 摄
自然世界的博大精深，绝不是几张照片、几段视频能够承载和表达的，如果我们能做到不轻易地断章取义，就一定能有所呈现。
自然生态摄影的训练，则需要我们借鉴职业摄影师的专题拍摄项目，从策划开始，扎实地长期拍摄一些目标，学习相关的系统知识并配合刻苦的技艺训练。
律蛱蝶幼虫，拍摄于广东珠海。程斌 摄
同时，在用镜头对外瞄准时，也要学会对内观看——深度观察思索，学会尊重生命，去发现众多生命力在这个大的生态系统中更深远的价值，这本身就超越了摄影的局限，也超越了任何的形式和语言。
程斌：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新华社签约摄影师，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资深会员。 从事自然生态摄影十余年，致力于用影像呈现自然之美，传递神奇的自然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