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电子工业70年:白纸绘就奇迹

今年,是新中国70年大庆,苏州电子工业,以逾万亿产值,荣膺全国第二大电子制造业基地;而在70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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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到此处,经常会有冷嘲热讽而来,什么“客卿经济”、“血汗工厂”、“组装代工”之流,酸到牙倒。

事实真是如此么?

一、初心

1956年“三大改造”,苏州25家无线电修理商店,集资1.2万元,建立苏州市无线电修理合作社(即苏州江南无线电厂),开始生产配套元件;次年,开始自行设计生产电子管收音机,苏州电子工业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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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线电厂616-1型电子管收音机说明书

1959-1960年,苏州江南无线电厂(电讯器材厂)制成35cm(14英寸)电子管黑白电视机样机。

1960年初,苏州市委提出“建设仪表、电讯工业城市”

1963年,苏州江南无线电厂(无线电厂)试制成全国第一台救生艇应急电台XZ-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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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对苏州制成救生艇应急电台的报道

1964年,根据四机部(电子工业部)统一部署,苏州市确定发展电子工业的目标,建立一批工厂。到1966年末,全市(不含6县)电子工厂达15家、年产值1,400余万元,产品涉及半导体器件、半导体收音机、碳膜电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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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线电厂601型半导体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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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线电厂孔雀703型半导体收音机

随着“WG”到来,苏州电子工业上升势头再度受挫:已获批筹建的无线电技术研究所和无线电工业学校夭折;新项目纷纷搁置;在经营项目亦受较大冲击。1967年行业产值和利润下滑均达约7成。

1966年,苏州半导体总厂(晶体管厂)试制成661型碳化硅发光二极管,用于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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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1号

1967年,苏州半导体总厂(半导体器件一厂)试制成3AD11-17锗低频大功率三极管

1969年底,四机部提出备战争产、大力发展电子工业,苏州市顺势掀起新一波发展热潮。到1976年末,市无线电工业局下属工厂达19家、年产值1.9亿元,开发出集成电路、光电子器件、电子计算机、微波接力通讯机、纵横制自动电话交换机、黑白电视机等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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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线电厂9357型立体收录音机

1969年,苏州半导体总厂(晶体管厂)试制成5JG12小规模集成电路

1970年,苏州江南无线电厂(无线电厂)试制成全国第一台微波接力通讯机,以及725-乙型船用导航雷达

1972年,苏州有线电厂(无线电四厂)试制成全省第一台HJ-905型400门纵横制自动电话交换机

1973年,苏州电视机厂(第一电子仪器厂)试制成孔雀牌KQ-23A型23cm(9英寸)晶体管黑白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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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厂KQ-23A型23cm晶体管黑白电视机

1973-1974,苏州半导体总厂(半导体器件一厂)试制成3CX5和3DX6两种硅低频低噪声小功率三极管,双双填补了国内空白。

1975年,苏州电子计算机厂(无线电厂)制成全省第一台DSJ-130电子计算机、运算速度50万次/秒,被四机部定为电子计算机定点生产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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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计算机厂DSJ-130电子计算机

“WG”结束后,1977年,苏州市委制定“新跃进”计划,尽管未实现,但是,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1979年,苏州半导体总厂(半导体器件一厂)研制成TTL256位存贮器大规模集成电路

1981年,苏州电子计算机厂制成DJS-054型微型电子计算机

1982-1983年,苏州电视机厂开发出KQ35-12型35cm(14英寸)和KQ44-12型44cm(17英寸)两种集成电路黑白电视机,以及KQC35-1型彩色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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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厂KQ44-12型黑白电视机背面

自1957年开端,苏州较早确立了“建设仪表、电讯工业城市”的初心,在历史的沉浮中,苏州电子工业稳扎稳打、根基渐实。

二、转型

1983年1月,市管县体制落地,“1+6”格局的新苏州市组建,苏州经济迎来新的阶段;次月,小平同志“南巡”苏州,发出了经典的“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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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2月小平同志游虎丘

伴随着“改革”启幕、军方采购骤减,苏州市调整产业策略:1、继续配合国家下达的指令性军品科研生产计划和重点工程;2、推动民用化,开发消费类电子产品;3、鼓励乡镇电子工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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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桥乡镇企业——吴县无线电厂

1982-1984年,苏州电子计算机厂研制成S-795计算机数据处理系统,交付任丘油田。

1984年,苏州有线电厂试制成HJ-921型2,000门市话交换机,交付*队军**。

1985年,苏州电子计算机厂研制成GPB4542控制微机系统,用于工业生产过程控制。

1987年,苏州江南无线电厂完成国防科工委下达的任务,试制成HJ-602型32路增量调制数字电话微波接力系统

值得一提的是,消费类电子领域,苏州电视机生产迅速崛起;以苏州电视机厂为代表,“孔雀”品牌驰名海内外,“七五”累计创汇逾2,000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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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92年,全市规上电子工业企业221家,年产值33.5亿元,占全部工业的4.1%;其中,苏州电视机产业已经具有全国战略意义。年内主要产品情况,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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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客观地讲,相比同期纺织、冶金、化工等部门,苏州电子工业增长速度不快,而且,许多曾经的明星企业,都渐渐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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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电视机厂是个例外,1992年,苏州电视机厂以6.51亿元销售额,跻身全国工业500强第258位(电子企业第13位)、苏州市工业100强第2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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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起飞

1992年初,小平同志“南巡”,对外“开放”进程加速,苏州经济再次迎来新的契机。

面对全球电子制造转移大潮,消费电子竞争加剧、外资品牌加速进驻,苏州市明确外向型错位发展战略,大举引进外资、建设开发区,做大做强电子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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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创时期的昆山开发区管委会

从此,苏州电子工业步入20年腾飞时代。

年底,荷兰飞利浦联姻苏州电视机厂(孔雀电器),在新区生产高清大屏彩电。

1993年,代工巨头富士康进驻昆山高新区,生产电脑连接器;同年,宏碁系明基电脑落户新区,生产显示器等电脑外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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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康昆山高新区产业基地

1994年,三星电子投资超3亿美元的半导体封测项目,落户新生的苏州园区;同年,松下电子材料、富士通通信设备、罗技电子电脑外设等项目,落户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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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电子园区产业基地

1995年,代工巨头仁宝电脑落子昆山经开区,生产电脑及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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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宝昆山经开区产业基地

1998年,诺基亚投资1.7亿美元的通信网络设备项目,落户园区;同年,高创显示器项目,落户吴江经开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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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基亚园区产业基地

1999年,华硕系落户新区,生产电脑及外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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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硕系和硕新区生产基地

2000年,昆山广志电子生产出全省第一台笔记本电脑

同年,随着园区控股权回归苏州,苏州电子工业的投资步入加速阶段。自90年代末苏州规上电子工业营收超越东莞后,2003年超越天津、2008年超越上海,跃居全国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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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芯片代工巨头联电投资10亿美元的8英寸晶圆厂,落户园区;同年,宏碁系代工巨头纬创落户昆山经开区,生产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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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电(和舰)园区晶圆厂

2004年,半导体巨头超威(AMD)集成电路封测项目,落户园区。

2006年,代工巨头广达电脑落户常熟经开区(虞山高新区),生产电脑零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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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达电脑虞山高新区制造城

20年弹指一挥间,苏州规上电子工业产值累计增长287倍;到2012年,电子工业已经成为苏州第一大部门,年产值近万亿、带动就业逾百万,为苏州大城崛起做出来巨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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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产品结构,更可窥见苏州电子工业的飞跃:近千万部手机、逾千万台液晶彩电、2千万台平板显示器、近亿台电脑、近亿平米印刷电路板、逾60亿块集成电路、逾百亿只光电子器件、逾千亿只电子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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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苏州,不仅是全国电子工业大市,更显现出全球影响力,一度有“苏州堵车、全球缺货”的笑谈。

四、再转型

这一年(2012年),苏州规上电子工业主营收入9,837亿元、达到深圳的84.7%,苏州GDP亦无限接近深圳,一时间,苏州被无限“捧杀”。

殊不知,挑战已经在路上。

苏州电子工业的崛起,类似“贸工技”路线,靠着高强度的产业投资、尤其外资大厂,在市场扩张期,短期内可有效提高产业规模,带动工业和、城市化;不过,整体产业层次不高,多处于中低端加工组装环节,缺乏本土终端和核心组件品牌,行业增值率、利润率较薄,内生增长动力不足

以深圳作比,自05年以来,深圳电子工业毛利率一直高于苏州4-5个点;到了2012年开始,深圳转型进入收获期,行业毛利率加速提高,而苏州依旧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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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地讲,深圳也是沿着这一路线,不断转型发展起来的;不同的是,苏州转型的大环境,要比深圳差的多。

自09年开始,电脑产能饱和、智能手机革命,中西部城市加速切入:存量领域,电脑产能西迁成渝;增量领域,智能手机的转移路径,由之前的“珠三角→→长三角→→内地”,变成了“珠三角→→内地”,而苏州被直接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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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全国手机产量2,000万台以上城市

同时,在智能手机、显示面板、半导体等多个领域内,“东风压倒西风”。

以智能手机为例,发端于“山寨机”的珠三角内资品牌,打败了诺基亚、摩托罗拉等苏州重仓的外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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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资品牌要么起不来、要么留不住,内资品牌又招不来,苏州一度陷入“腾笼换鸟”接续不上的困境。

不过,自2012年以来,苏州电子工业在夹缝中,亦坚韧前行,也取得了不少成绩:

1、部分优势组件产业优势稳固

其一、IC封测

苏州较早布局集成电路产业,一度引入大量外资项目,行业优势地位突出;尽管随着内资崛起、内地竞争,以及本土品牌缺乏,苏州集成电路行业份额萎缩较明显,但至今,IC封测业务依然具有全国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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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苏州IC封测业务收入284.4亿元、占据全国13.0%的市场份额,8家企业入围全国IC封测30强,其中,苏州本土1家入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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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印刷电路板(PCB)

2012年以来,苏州PCB产量持续增长,到2017年,苏州以1.27亿平方米年产量,拿下全国近半市场份额

2018年,全球30强PCB厂商中,逾4成在苏设有产业基地,其中,苏州本土两家企业入围,东山精密以逾13亿美元销售额,位列全球第8、内资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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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苏外资转型加速

自2012年以来,在苏外资加速洗牌,政府亦推动在苏外资转型发展。

其一、部分外资主动转型,增加技术研发、对接资本市场,实现本土化发展;

自2012年以来,乙盛精密、丘钛科技等7家电子企业先后完成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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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沪电以约10亿美元销售额,位列全球PCB15强

丘钛亦以2.64亿颗产量,位列全球摄像头模组出货量第7、国内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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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钛科技昆山高新区总部

其二、部分外资成为内资新贵的收购标的,不过,也侧面带动苏州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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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中,亦有不少本土小巨人参与,以东山精密、安洁科技等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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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精密吴中区东山镇总部

3、内资项目加速引进

在电子工业招商上,2012年以来,苏州也陆续引入了一些内资项目;

客观讲,数量还远远不够,特别是珠三角不少优质电子上市公司,至今尚未进驻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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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软件项目加速落地,优化电子工业环境

2012年以来,“退二进三”思潮泛起,苏州也引入不少软件项目,以华为、微软和中移项目为代表,希望通过软硬相济,促进电子信息产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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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土企业做大做强

外资大厂在苏州的集聚,孕育了众多配套小厂,在“贸工技”的道路上,持续积累、逐步成长;

随着创业板的推出,在苏州政府、资本界共同推动下,民营电子工业持续发力,涌现出一批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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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2年以来,以晶方科技、维信诺、旭创科技等为代表,13家苏州电子工业小巨人,纷纷登陆资本市场;

其中,维信诺AMOLED手机面板出货量位列全球第2、国内第1,晶方位列全国IC封测厂商30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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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信诺昆山高新区产业基地

五、展望

从一张白纸、到万亿产值,从江南水乡、到世界工厂,70年,苏州电子工业创造了不平凡的业绩。

今天,以7大国家级开发区为中心,苏州电子工业,云集了众多世界500强企业项目;本土小巨人阵营也日益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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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完善的电子制造产业链基础,近年来,苏州持续蝉联苹果全球最大供应链基地(详见前述文章);同时,3家苏企入围华为92家全球核心供应商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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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展望未来,缺乏终端品牌的苏州电子工业,也面临巨大的挑战。

电子工业日新月异、行业竞争瞬息万变,苏州还需继续努力。

收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