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轩传奇(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一)

次日午后,会仙桥,绝壁之上,两石凌空,与悬岩相接,给人以摇摇欲坠之感觉。岩下深壑,令人不敢俯视,唯有溪流之声,潺湲可闻。朱熹与张栻一大群人,在赵棠的引领之下,来到了会仙桥的悬崖之旁。队伍之中,增加了两位新的面孔,一位是范念德,还有一位是他的表兄——武陵胡广仲,也是胡大时的堂叔叔——年约30岁,但身体清瘦,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模样。

“师父、师伯,你们敢不敢过去呀?”胡大时忽然加快脚步,挤到队伍的最前面;他将手中木棍横着,递给身后的朱熹与张栻等人,正准备将一只脚踏上巨石。“算了吧,别冒险,我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还是莫过去了!”朱熹探头瞧了一眼脚下的深壑,刚抬起的脚又退了回来。“侄儿子,你也莫过去了!”胡广仲伸手拉住了胡大时的胳膊。“不不,叔叔,我要去,我要去嘛!”胡大时执拗地晃动着胳膊。

南轩传奇(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一)

南轩传奇(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一)

“师父、师叔,让我先过吧!”林用中自告奋勇地冲到队伍前头,小心翼翼地侧足而过,然后转过身来,伸手搀接,“没事,大家一个一个来吧!”“好好,我在后面护着,请吧!”赵棠跨前一步,将木棍递到对面,与林用中连成一个扶栏。“师兄,不用扶!”范念德把着木棍,率先过去;胡大时与张忠恕,也相跟着顺利而过。“元晦兄,咋样?过吧!”张栻劝让着。“不不,我还是莫过去了!”朱熹仍然摇着头,格外谨慎地回答。“我也莫过!”胡广仲跟着附和。

“棣妹子,敢过吗?大胆一点!”张栻继续劝让。“嗯,肯定过去,先生请!”赵棣点着头,紧跟在张栻的后面,亦步亦趋;张栻一到对岸,立即站稳脚跟。谁知赵棣刚过桥面,她那只曾经受过伤的左脚,突然一软,身子往旁边倾斜,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掉下深壑。“小心,危险!”两旁的人看见,齐声惊呼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林用中赶紧松开手中的木棍,双臂张开来,将她搂住,俩人顺势往石崖边一倒,恰好被一道凸出的石坎挡住。赵棠手中那支木棍,未能抓牢,“哐啷啷”一下掉落,在石崖边蹦了几下,跌落深壑中去了。

“好悬,好悬呐!”众人个个提心吊胆,赵棣的脑门上,更是沁出了冷汗。“对,对不起呀,林师侄,”赵棠快步过桥,帮着将他们扶起, “刚才要不是你,那可就——”“多,多谢!”赵棣站在一旁,捂住胸前衣襟,老半天才说出话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没,没关系的!”林用中也多少有些后怕,勉强地笑了笑。“呵呵,师哥,英雄救美,不错,不错!”范念德他们虽然已经攀上对面突兀高耸的巨石,但对刚才这幕场景,仍然看得非常真切,忍不住翘起拇指,大声夸奖着。“好你个小子,小心等会揍你!”林用中握着拳头,对他晃了一晃回答……

天近黄昏,祝融峰顶,山风劲吹,张栻与朱熹等人,散坐在观日台上。“师父,师叔,此番岳麓会讲,我表兄他们潭州府学的同窗们,都曾前去旁听,其后议论可热烈啦!”范念德背靠着那被称为“金龟朝圣”的巨石,眉飞色舞地述说着。“是呀,凡是到场听过演讲之生徒、士子,无不交口称赞呢!”胡广仲附和着说。“哦,都议论些什么呀?”朱熹感趣地询问。“大家伙对濂学、关学、象数学、还有朔学、洛学,谁为北朝理学的四大学派,而争论不休,”胡广仲掰着指头介绍,“也有人说,应该是王安石的新学、司马光的朔学、苏轼的蜀学、二程(程颢、程颐)兄弟的洛学,其中包含张载的关学。”

“不不,朱某觉得,北朝理学的四大学派,应该是关学、象数学、朔学、洛学,”朱熹思忖着回答,“敬夫贤弟,你说呢?”张栻既点头又摇头,慢条斯理地回答:“这个嘛,愚弟觉得,王安石的新学、苏轼的蜀学,的确不在北朝理学的四大学派之中,但论起承继之渊源,周敦颐的濂学,与洛学有师承关系,可合并为一,且位居洛学之前——也就是说,应该是‘濂学、关学、象数学、朔学’,包含洛学!”“两位先生,濂学与洛学的师承关系,大家同样争执不已,”胡广仲向朱熹和张栻,抱拳讨教,“二程兄弟,似乎根本就不承认,有过拜周子为师求学之事!”“阿弥陀佛,施主们,山顶天寒地冻,雪风渗人,”知客僧携着一壶热酒,其小徒捧着几个酒盅,突然攀上石岩,“来来,喝上几杯,暖暖身子!”……

南轩传奇(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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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山风卷着碎雪,时而飘落于地;眼前的石台阶上,几乎又铺满了雪花。上封寺前石牌坊旁,朱熹与张栻等人,正欲下山,知客僧前来送行。石牌坊上,刻着一副对联,左右分别写着:“上得来,近月魄日精,予人以浩然正气;封不住,是物华天宝,到此看大块文章。”牌坊旁的平台上,有一个仙桃状的巨石,上书“寿比南山”四字草体,据说为宋徽宗所题,令人颇觉神奇。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千万小心,”知客僧极不放心地叮嘱着说,“石磴结冰,几乎不可举步,闻说前岭以下,路已滑甚,有跌扑而致受伤者。要么再多歇几晚,待天放晴,然后离去?”“哈哈,这鬼天气,真个是下雪天,留客天;人不留客,天留客!”赵棠伸手接着雪花,犹在笑着逗霸。“不不,出来两个多月了,必须尽快下山,返回福建了!”朱熹皱着眉头说。“晚生也待不住了,表兄的另外几位同窗,带着咱们的行李,还在山下的云峰寺,等候着哩!”范念德帮忙背着藤匣和雨具,附和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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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觉得,过了今日,或许老天爷开眼,会雪停放晴哩?”林用中犹豫着说。“万一过三五天都不晴呢?”范念德揶揄着争辩,“师哥你有美女陪着,当然无所谓啦!哈哈。”“你要死呀,老开长辈的玩笑!”赵棣在一旁听见,举起手中木棍,向他头上轻轻敲去。“赵姑姑?对不起,对不起,在下失礼!”范念德赶紧抱拳求饶。

“莫闹莫闹,”张栻伸手拦阻,对朱熹和赵棠商量着说,“看这天色,估计两三天难以放晴,愚弟以为,趁着这雪下的不大,早下山为妥!”“下山下山!”朱熹点头不已。“实在要走么,我也赞成,”赵棠思忖着说,“几个年轻的,在前面引路,老的少的,跟在后头,万一有个滑跌,也能照应照应!”“好好,完全赞成!”林用中举起手中的小包袱,以表同意。

“师父,施主们,且慢——”昨日捧酒盅的那位小僧,突然搂着一捆稻草,从寺后跑过来。“慧觉,你搂稻草来干啥?”知客僧回头一望,有些不解。“师父,小徒见过很多香客,雪天行路,以稻草绑在鞋底,可以防滑呀!”小僧一边回答,一边用稻草进行示范。“嗯嗯,这个主意不错,”赵棠率先捆缚,试了一下,“好好,稳实多了!”“是吗?来来,大家都捆一下!”张栻见状,立马吩咐。“这个嘛,捆在脚上,那多难看呀!”赵棣迟疑不决地。“难看啥嘛,总比摔跤、受伤强呀!”林用中劝说着,搁下小包袱,拿了一把稻草,俯身帮她捆缚在鞋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知客僧合掌宣佛,“各位施主,一路平安!”“呃,小林,林师侄,”张栻忽然想起一事,“留赠高僧们的诗,放在哪儿?”“哦,忘了,还带在身上呢,”林用中一听,立即从怀中掏出几份诗稿,恭敬地递给知客僧,“赠上封诸老三首,醉下祝融峰三首。”“阿弥陀佛,”知客僧接在手中,立即展开来,边看边念,“夜宿上封寺,脩然尘虑清。月明残雪里,泉溜隔窗声。楮衲今如许,绨袍那复情。炉红虚室暖,聊得话平生。哦,朱先生的,善哉善哉!”

“阿弥陀佛,见笑见笑!”朱熹将木棍夹在腋下,双掌合十,模仿着宣佛。“上方元自好,一榻有余清。只趁晨钟起,宁闻山鸟声。高僧足幽事,野客富诗情。试问峰头景,今朝作麽生。”知客僧继续念诵,“张先生的,善哉善哉——”……

未时已过,林谷之中,山路崎岖,白云弥漫,雪花已停,但路面积雪更多;太阳已经从树梢露出惨白的脸,从西边斜望着踏雪行路之人。朱熹与张栻等,拄着木棍,沿路而下;路旁树下崖边,刻着“邺侯书堂”几个篆字,而且有箭头标志,但却荆棘、杂木丛生,难觅路径。“元晦先生,此书院旧址,是否想去看看?”赵棠停下脚步,热心地问道。“连路径都找不到了,去了估计也没啥看头吧?”朱熹摇着头反问。“前年我还曾陪别人去过,但那儿房倒屋塌,确实没啥看头,”赵棠耐心解释,“不过,附近的风景,倒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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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既没有路,又是大雪天,咱们还是赶紧下山的好!”张栻在一旁插话说。“走就走,愚兄赞成,”朱熹点点头,一边迈开步子,一边有些好奇地询问,“邺侯书堂,这邺侯是什么人呀?”

“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聊,”赵棠紧随在朱熹身旁,边走边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这位邺侯,即唐代的李泌,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为钦赐的南岳隐士。天宝中,自嵩山上书,论施政方略,深得唐玄宗赏识,令其待诏翰林,系*宫东**属官,因为杨国忠所忌,归隐名山;安禄山叛乱,唐肃宗即位灵武,召其参谋军事,又为幸臣李辅国等诬陷,再次隐居衡岳;唐代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又屡为权相元载、常衮排斥,外出任官;唐德宗时再次入相,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封邺县侯,世称李邺侯。”

“嗯,李邺侯确实是个奇才,幼年时就已粗通黄老列庄学说,被世人赞为‘神童’,”张栻接口补充着说,“据说开元时期,他只有七岁,已经受到玄宗与名相张九龄——在下远伯祖的欣赏和奖爱。有一次,张九龄准备提升一位才能不高、个性比较软弱、但非常听话的高级幕宾。李泌虽然年少,跟在张九龄身边,便很率直地对张九龄说,‘相公你自己也是平民出身,处理国家大事,素来便有正直无私的清誉,难道你也喜欢低声下气而缺乏节操和能力的软蛋吗?’张九龄听了他的话,非常惊讶,马上很慎重地认错,改口叫他小友。”

众人听到他们的讲述,几乎都停住了脚步,围成了一圈。“自古英雄出少年,难得难得,”胡广仲轻轻拍着胡大时的肩头说,“大时,听到了没有?”“堂叔叔,侄儿生来愚笨,怎能与‘神童’相比哩?!”胡大时晃着脑袋回答。“不不,‘神童’除了天资聪颖,也靠平时的博学与积累呀,”张栻因势利导地勉励着,“李泌成年后,对儒、释、道三家的领域,都涉猎较深,博学多识,而且对《易经》的学问,更有心得;他经常寻访于嵩山、华山、终南等名山之间,希望求得神仙长生不死的方术,入世出世,忽隐忽仕,如神龙般不见首尾,成了一个传奇色彩颇浓的人物。”

“是呀,天宝年间,他为了逃避奸臣崔圆和李辅国的*害迫**,隐居到南岳烟霞峰下,建端居室于兜率寺旁边,一待就是十二个年头,留下了一个‘懒残煨芋’的神话,”赵棠接着讲述,“本地百姓,几乎人人皆知!”“赵叔叔,什么‘懒残煨芋’?快说来听听吧!”胡大时扳住他的胳膊,格外好奇地追问。“哥,你说呀,我们大家都听听嘛!”赵棣也附和着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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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懒残煨芋’,”赵棠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朱熹和张栻也侧耳倾听,“唐时天宝初年,南岳兜率寺,有一位明瓒和尚,白天干各种杂活,晚上睡在牛棚中,二十多年如一日,面无倦色。但他天性慵懒,每每在僧众集体作务的时候,独自晏坐,所以经常被呵斥责骂,可他毫无愧耻之意,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把大家吃剩的饭菜,都收到一个瓦罐里,热一热,然后吃掉。因为他性情慵懒,又专以残食为生,所以人们送他一个绰号,称他为‘懒残’和尚。”

“哈哈,这世间高人奇士,往往都会有一些古力八怪的习性。”朱熹笑着插话。“是的,明瓒禅师言行怪异,虽然早已默证空寂之心,但时人不识深浅,所以很少有人敬重他,”赵棠继续“传古”,引人入胜,“唯有李泌,暗中观察懒残和尚的所做所为,认定他不是等闲之辈,内心非常敬重。李泌精通音律,能从声音中听出吉凶来。有一天深夜,他听到懒残禅师忽然高唱梵曲,其声清越,响彻山谷。李泌心想:‘此和尚唱经的声音,先凄惋后喜悦,莫非是在暗示我这个被贬谪之人,将要东山再起,重返朝廷去了?’”众人停停走走,边听边行,倒也不觉疲累。

“当天半夜,李泌偷偷地前去拜谒‘懒残’和尚。和尚却仰天而唾,破口大骂,呵斥道,‘你这不是害我吗?’可和尚骂得越厉害,李泌越恭敬,他并不分辩,只是不停地磕头作揖。于是和尚不再理他,自己从牛粪火中,拨出一个煨好的芋头,自顾自地大吃起来。”赵棠腋下夹着木棍,两只手上下翻转,如同真正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其声不停,“李泌侍立在旁,过了很久,和尚才看了他一眼,说,‘坐吧!’李泌于是席地而坐,和尚就把自己吃剩下的那一半芋头,递给了他。李泌急忙起来跪着,双手接过芋头,把它吃完,谢过和尚。临别时,和尚叮嘱他,‘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后来不久,李泌果然回到长安,如禅师所言,当了十年的宰相!”

“嗯,难怪大文豪苏东坡的《次韵毛滂法曹感雨》之中,有‘他年记此味,芋火对懒残’的诗句,就是引用这个典故呀!”朱熹恍然若悟,自言自语地说。“对对,那‘懒残’和尚的故事,还有不少哩,”胡广仲接茬说,“什么‘懒残推石’‘懒残擦鼻涕’‘ 懒残驱虎’等等!” “是吗?赵叔叔,你接着讲吧!”胡大时兴致正浓,继续央告着。“请你堂叔叔讲吧,我都口干舌燥了!”赵棠扳住身旁一棵杂树,便啃吃起树叶上的冰溜子来,“咯吱咯吱”的,仿佛津津有味。“堂叔叔,你给大家讲嘛,”胡大时也跟着边吃叶冰边恳求,“好不好?”

“嗨,我可没有你赵叔叔讲的生动,”胡广仲无奈接着讲起“古音”来,“李泌回长安不久,衡州刺史准备祭拜南岳神祠,命人在山上修了一条磴道。不料半夜风雷大作,大雨倾盆,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下来,恰好挡在石路中间。修路的民工牵来十头牛,拴住那块大石头,但根本拉不动;又招来几百个人,大伙喊着号子一起推,可是那块大石头,依然纹丝不动,众人再也无计可施了。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懒残’和尚来了,他嘻嘻地笑着说,‘哪里用得着如此啰唆,我来把它移走。’众人一见是他,都笑了起来。‘懒残’和尚一个箭步,跳到巨石顶端,石头便开始旋转而动;和尚刚刚跳落地面,只见巨石顺着山道,盘旋而下,声若雷震,不一会儿,道路就疏通了。众人目瞪口呆,个个当场跪下,磕头不已,敬拜和尚为‘至圣禅师’,衡州太守更是将他奉若神明。”“借劲使力,这个方法应该不难!”林用中挥动手中小包袱,摇晃着脑袋,不怎么信服地说。“说得轻巧,捻根灯草,换着你试一试?!”赵棠撇了一下嘴。“莫吵莫吵,堂叔叔,继续讲嘛!”胡大时挥着手赶紧制止。

“‘懒残’禅师,从此声名大噪。唐德宗听说后,特地派使者前来,召请他进京为官,”胡广仲接着讲古,“当时天气寒冷,使者见禅师清鼻涕,拖得长长的,一直垂到胸口,样子令人恶心,便笑着让他把鼻涕揩掉。‘懒残’禅师却回答说,我哪有闲功夫,为俗人擦鼻涕?!’使者闻听不悦,于是请他进京之事,就‘歇菜’(作罢)了。‘懒残’禅师所在的这座寺庙,本来很太平,从没虎狼狮子骚扰。可不知为什么,有一阵子,寺外虎豹成群,还经常伤人,寺僧拿它们没有办法。‘懒残’禅师对大家说,‘给我一根小竹杖,我来把它们赶走吧!’众人议论道,‘既然巨石都能轻易推走,驱赶虎豹,应该也不成问题吧!’于是给了‘懒残’禅师一根竹杖,并且都蹑手蹑脚地跟在懒残禅师的后面,等着看热闹。谁知‘懒残’禅师,刚一出寺门,就被一只老虎叼走了。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而寺周围也不再有虎豹的踪迹了。”

“哈哈,这‘懒残’禅师,恐怕不是驱虎,而是舍身喂虎吧?!”林用中摇头晃脑地取笑着说。“就数你能,”赵棣瞪了一眼,数落着,“舍身喂虎,换做是你,敢吗?!”“就看值不值得,若是值得,当然敢嘛!”林用中故意顶撞着回答。“这个嘛,舍身饲虎,舍身喂鹰,此类故事,在佛经中不少;据说龙门石窟与敦煌莫高窟中,也有许多这样的壁画,”朱熹微笑着解释完,有意转换了一个话题,“赵棠贤弟,邺侯书院那边,风景奇特吗?”

“非常棒呢,书院所在的烟霞峰,断崖巉石,峭壁陡峭,峰顶翠绿嶙峋,一枝独秀,很像螺髻,峰顶以下,圆圆鼓鼓,颇似螺身,独有山腰却突出一片平旷的地方,就像田螺伸出螺衣,来晒晒太阳那样,俗称‘天螺晒衣’,”赵棠喜欢用手势作比,令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那邺侯书院,恰好就坐落在‘螺衣’之上,置身书院前坪,螺衣的边缘,眼前无任何屏障,与祝融峰观景台相似,一望无际。但见湘流如带,蜿蜒萦回,形成五个曲折,俗称‘五龙捧圣’,清晰入目,令人流连而忘返!”

“真的吗?可惜,我们这一趟,竟然失之交臂了!”朱熹回头眺望那已经远远抛在后方的秀峰奇林,甚觉遗憾地停住了脚步。“师父,没办法了,”林用中打趣地说,“兴许日后,您会有来潭州为官的机会,到时候再补游一趟吧!”“对对,到时候,愚弟再为您当一回向导,” 赵棠补充着说,“一言为定!” “好好,一言为定!” 朱熹点头不已。

南轩传奇(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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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侯可敬,懒残可爱,讲了这么久的‘古音’,”张栻余兴未尽地提议道,“元晦贤兄,我们是否赋上几首诗,也算是不虚此行呀!”“愚兄赞成,”朱熹伸手让请,“既是你的主意,看来早已成竹在胸,请吧!”“石壁巉岩路已荒,人言相国旧书堂。临机自古多遗恨,妙策当年取范阳。”张栻当仁不让,张口就来。“山道榛芜大道荒,令人瞻望邺侯堂。怀贤空自悲今昔,泪滴西风恨夕阳。”朱熹思忖片刻,接着吟诵,诵毕伸手,“择之,有请!”

林用中早已默默构思,当即大声诵出:“百年古路已成荒,今日人称相国堂。麟凤已归天上去,空留遗像在——斜——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