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张凌赫 (旷野秦皇岛)

旷野秦皇岛,旷野徐志摩

旷野秦皇岛,旷野徐志摩

邮发代号2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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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 女 作

主持人 大头马

主持人语

小说构思完整,文字流畅,通过追忆的方式讲述了主人公的童年生活以及故乡的风貌。虽然在某些文字的处理上稍显不自然(如和云儿的这部分内容),但难能可贵的是表达出了某种诗意般的情绪。结尾的升华是精彩的一笔,捕捉到了某种少年才有的心绪。

——大头马

作者简介

旷野秦皇岛,旷野徐志摩

沈涛,2002年生,江苏常熟人,就读于淮阴师范学院广告学专业。

旷 野

淮阴师范学院 沈涛

今天,我要结婚了,和一个相恋了三年的女孩。

这天大家都很紧张,天刚蒙蒙亮,我的父母和丈母娘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布置婚礼现场,接待出席婚礼的亲戚好友,我看着进进出出的丈母娘,一手拎着粗壮的草鱼和火腿,一手端着装满瓜果喜糖的红漆木盆,脸上挂着黄豆粒般的汗珠,却像一个小女孩欢呼雀跃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年过半百的老态。

客厅里很快变得沸腾起来,笑声、咳嗽声、杯子碰撞的声音,我猜是长辈的那些亲朋好友的登门拜访,我没有在意,只是不停想象着客厅中发生的事情。突然,我听见母亲爽朗的笑声,笑得很欢,应该是收到份子钱了。

云儿对我抱怨说很不习惯,她受不了这么哗然的环境,尤其是在马上要举行婚礼之前。因为我和云儿都没结过婚,你可能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但事实上,我和她的心里都没底,一被问起婚礼事宜相关的话题,云儿一句不发,我也只是含糊其词地表达内心的忧虑,她说这种感觉比神经衰弱更令她难受。

我看着有些心疼,但是一时想不到半点安慰她的话语。昨夜,我紧紧地抱住在我胸口蜷缩着陷入深眠的云儿,窗子没关紧,外面的风从缝隙里透过来,房间内变得很冷,我轻轻地放下云儿,正当我起身阖窗时,一阵大风扑面而来,微醉迅猛地吞噬了我的意识,我如同一头猛地钻进大海里面泅潜,暂时忘记了如何呼吸,忘记了云儿以及婚礼的存在,我怔怔地靠在窗口,从四楼向外望去,看着不夜城的明亮灯火。

心绪悄然飘远,飘到一片空无一人的旷野。

旷野,既没有一丁点儿有人来过的影子,也没有什么看得见的飞禽走兽,只有无尽绵延向目光尽头的宽阔,脚下是绿色的草,草的下面是泥土,每走一步都会在泥土里留下脚印。我胡乱地四处漫步,然后开始奔跑,张眼寻找人的痕迹,或许那个痕迹不经意间被完全地掩埋了,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跑了很久,却还是一无所获。我不禁心灰意冷,可是迟迟没有回头,而是不停地向前奔跑,穿过无数的黄昏。这一路上我还看见了很多人的痕迹,比如荒凉的孤村、无名的墓碑和曝晒野外的尸骨。某一天,在沿途,我找到了云儿,之后便牵着她的手一同奔跑下去,她给我讲沿途的风景,我惊奇地发现四周都像她所说。我带着云儿跑到了旷野的尽头,道路越变越小,我们来到一个黑压压的山洞,大得可以遮住阳光,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洞口有一扇门,上了锁。此时身边的云儿摇晃着我的肩膀,大声地对我喊:“钥匙呢,钥匙去哪儿了?”

“当然是门上的钥匙,别装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脸上挂着什么样的神情,缓缓开口道:“大概是弄丢了。”

我止不住地沉浸在回忆里面,浑然不知母亲走进了我和云儿的卧室。母亲看到游手好闲的我,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责怪我不体谅长辈的艰辛。我熟练地避开她的目光,母亲没有理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吴太太来了,你快点出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在一众长辈里面,我唯独记不得这位吴太太。可能是时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你匆匆之间遗忘了一个人,或者在你的生命中放进几个看似没有交集的陌生人,相知相交,一夜推杯换盏,然后人走茶凉。我带着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吴太太的好奇,跟随母亲走入客厅,抬头看见厨房门口,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病态地半弯着腰,大约比餐桌的桌角低半个头,稠密而短小的满头白发,像渔网般挂在头上,面庞干瘪。她颤颤巍巍地扶着厨房的门,干枯得像一片落叶。吴太太望着我走来,顿时露出怀念的神色,对我说:“哎呀,是小健吗?长得真高,你的未婚妻呢?让你妈一起喊出来。”

说着,吴太太从薄呢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信封,但信封里装的不是信,是钱,这又惹得母亲上前和吴太太推托了好一阵子。我在一旁赔笑,沉默无话。我听着吴太太和母亲絮絮叨叨的对话,手指在信封上反复摩挲,纸很厚,是小时候写信用的老信纸,有股霉味儿,应该放了特别久。

我小时候生长在苏州的一个小县城,和父母以及爷爷、奶奶一起,一家五口,住在张家胡同的小巷子里。在我的记忆里,张家胡同是个小地方,骑自行车只要五分钟,就可以从胡同口出去。外面的世界很大,埋藏着很多未知的东西,让我感到好奇,有时也感到恐惧。路很窄,房子很矮,三三两两地交错,同一条路,似乎有着千千万万的出口,像一个复杂的迷宫。

旷野秦皇岛,旷野徐志摩

童年时的我喜欢在落雨停歇的午后,在胡同里四处乱窜,沿着一条条我熟知或者不起眼的拐角奔跑,胡同的地面大都是砖头一块一块铺盖的,雨水渗入砖块下面,会有泥水透出来,我常常用力踩踏潮湿的砖块路面,让飞溅而出的水花喷洒在路边人家的水泥墙脚,留下一道灰黑而又丑陋的痕迹,当时做出这种混球事情的我美其名曰“艺术创作”。虽然现在从成年人的角度来看那是毫无公德心的行为,不过那划痕却在一个少不更事的孩童的世界里,成就了一座不可磨灭的丰碑。我在胡同里奔跑,一跑就是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来临,夕阳在云的深处逐渐隐去,我才发现一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那时候我站在胡同过道,看着远处走来脸上挂着责备意味的母亲,风也从那个方向吹来,可我感觉像是从更远处的旷野吹来的。

吴太太家离我们家就隔着一条巷子,论辈分,她算是我父亲的阿姨,只不过我和她有过照面的机会不多。我记忆中最多的画面,是她在家前小院子里,搬来一张藤椅,怀里抱着安睡在襁褓中的孙子,一手拿蒲扇轻轻摇曳,阳光从小院的一侧倾泻而下,像水一样流到她的脚边。我对吴太太的回忆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在我六岁那年,吴太太一家便离开了张家胡同,胡同里很多人都去为他们送行,包括我和母亲。有些遗憾,人的大脑不是精密仪器的产物,时间的长度已然超越了我的记忆,我对送行的细节完全失去了头绪。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我站在母亲的身后,望着被火烧得一塌糊涂的小院,焦黑的一隅。

2003年的时候,一个孩子趴在窗口眺望外面愈发寂静的夜色,他对黑夜所存在的一切都异常敏锐,心底不可磨灭的本能的恐惧,还有只属于孩童的好奇和兴奋。他总是缠着昏昏欲睡的母亲,问她许多会遭大人嗤笑的幼稚问题:“黑夜里面有没有鬼怪?为什么月亮一会儿是圆的,一会儿是扁的?人飞到星星上要花多久?……”但是回答我的只有母亲沉重的打鼾声。我现在想起那时候只会咬手指和嬉戏哭闹的我,能提出那么多富有哲学意味的问题,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同时,也感到庆幸,庆幸我曾经也是一个“小王子”式的风趣人物,如此一想某位艺术家似乎说得不错:“孩童是天生的圣人。”

也许是我自幼喜欢熬夜的缘故,我时常会在黑夜里寻找自我,不过这已然是后话了。当时的我只是一个生性顽皮的孩子,没有烦恼和生活阅历,且到了深夜家人总会催促我睡下,于是我便在母亲的唠叨声里合上懵懂的眼睛,拖着游戏了一天后疲惫的身躯陷入冗长的睡眠。

那是一个深埋于我记忆中的夜晚。

七月已经过了一半,夏天悄然间攀上树梢,屋旁十米高的白杨树伸展出新鲜翠绿的树枝,顺着狭小的窗棂,把它长长的茎叶送进了我的房间,月光透过树荫的缝隙,在叶片缠绕的茎上如露水般滴落,洁白无瑕。外面一阵一阵地响起了微弱的蝉鸣,时快时慢,一会儿像渴死者的呼救,一会儿像精灵的欢歌。房间内十分闷热,但偶有一缕短暂的凉风闯进来,我乖巧地睡在自己的小床上,小嘴嘟囔着仿佛在说甜美的梦话,睫毛在微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一张一息间小小的身体微微隆起,远看上去如同一个可爱小巧的雕塑一样,躺在世界的肚子上,承载着未知的美好和无邪,与黑夜背道而驰。

十一点左右,我早就熟睡。夜愈来愈深,窗外却犹如白昼,泛滥起红色的火光,夹杂着吵闹的人声。不久我被惊醒了,正欲探出头一瞧究竟,突然听见我屋外传来急促而又激烈的敲门声,我也开始慌乱,心口压抑得难以呼吸,没有由头的可怕预感笼罩着我。我赶忙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满头大汗的母亲,我焦急地拉着她的衣角,询问道:“妈妈,外面好吵,怎么回事啊?”

妈妈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看着我欲哭无泪的表情,声音虚弱地回答我说:“没事啊,小健,别害怕,隔壁吴叔叔家突然着火了,你爸已经过去帮忙了,你放心,会没事的。”

“火,很大的火吗?”

“不大。”

“那吴叔叔他们家怎么样了?”

“不要担心,有很多人都去救火了,你爸也去了。小健,今晚到妈妈房间里睡觉吧。”

“不要,我要去看救火。”

我鬼使神差地放开了母亲。对一个孩子来说,我还未设想过大火燃烧房屋的情景,在模糊的印象里,火,只在炉灶旁和父亲的打火机上见识过它的形状。

我匆匆跑下楼梯,母亲跟在我的身后。楼下,不知道在哪些角落里翻箱倒柜掏出来许多的瓮和瓷缸摆放在地上,爷爷拎着铁皮桶,从屋后的水井挑水,一口一口地倒进地上的容器里,外面过来的男人们带着注满水的罐子一路小跑出去。我一踏出家门,便看见刺目的火焰正贪婪地啃食着吴先生家的小院,这个吴太太抱着小孙子午后纳凉的地方,小院里冒出滚滚的浓烟,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刺激着人在夜晚脆弱的神经,在这里哪怕站着一刻钟也是一种煎熬。小巷子里无数人来来回回地穿梭,火光拉长了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我跟随路上的大流,拐角处我发现一处人头攒动的光团,我的父亲和陈主任以及左邻右舍们站在一起,他们一面拿手电筒照亮前面漆黑的夜路,一面指挥着大家救火。

陈主任一行人戴着圆顶草帽,脸上挂着一条薄薄的黑色纱布阻隔烟雾,他们站在房屋前,和向火焰前进的人流一同形成一道厚重的黑墙。因为我是小孩子,母亲紧紧地拽着我的手,不让我继续靠近火灾现场,我只好站在人群里远远地观望。旁人紧张地注视着,热浪和浓烟向上翻腾,在他们的眼眸中留下灼热的焦痕。

来往的人不停奔走着,把一桶一桶的水泼到火红的房屋上,然而火势却丝毫未减。

父亲不停地踱步,时不时转头和陈主任耳语几句,陈主任眉头紧锁,低着头露出难看的神情。过了不久,我在人群中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掺杂着用力的咳嗽声,抬头望去,一个满脸泪花的妇人从黑暗中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仿佛是被何种重物压迫过,后背像老松树似的半弯,双脚不断地打哆嗦。我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了她沾染灰尘的脸庞,那是吴太太,喜欢躺在小院里晒太阳的那个妇人。

吴太太慢慢靠近我的父亲,用黝黑的手掌反复拉扯他的衣袂,双唇微颤,声音干涩又沙哑,如同乌鸦咿咿呀呀一般低沉叫唤。吴太太问父亲:“火烧得好大,这场火停不下来了,国平还在里面救火没出来,怎么办啊?”

“陈主任已经联系镇上的*防队消**了,我刚才看见国平了,别着急啊,吴太太。”

相较于父亲,陈主任显得更加冷静,他接着父亲的话,宽慰吴太太道:“我刚刚和上面反映过了,*防队消**已经出发,现在快要到张家胡同了。你先把家里的老太太和小孩叫过来,好有个照应。”

“老娘没事,何何(吴太太的小孙子)也没事,都很安全,很安全……”

吴太太低声抽泣了一会儿,得知*防队消**的消息后也停止哭闹,她往小院对面的过道中走去,安静地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夜色如水般覆盖在她憔悴的面容上,泛起朦胧的涟漪。发生火灾的消息很快传播开了,巷子左右一簇簇黑影都朝着吴太太的小院聚集过来,年幼的我身材是如此矮小,一个人失去方向,在影子的幽暗森林里迷路。过了一会儿,张家弄堂里闪烁着醒目的车灯,伴随阵阵警笛声,巷子口冲出几位头戴红色安全帽、身穿黑黄色防火服的男人。夜色漆黑我无法看清男人们的面容,他们怀中揣着银晃晃的水枪在森林里横冲直撞,驱散了我眼前杂芜、黏稠的黑影。

(精彩继续)

创作谈

《旷野》是一部关于成长主题的短篇小说,故事随着“我”遇见故人时的回忆展开,故事里的“我”在小时候便切身体会到一个人、一个家庭的颠沛流离,他们在一场大火中无奈地走向一个并不圆满的未来,吴太太一家人的离去让“我”发觉到一个无比旷阔的世界。我们无法抗拒时间,我们顺从时间的安排然后成长。“我”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天真和好奇的人,是不知厌倦的追寻者。人生如同旷野,在旷野上奔跑,总会看见各种各样的人出现或者离去,或许有幸尝到爱的甜蜜,或许终日被痛苦裹挟着前进,无论如何,在人的成长中,幸运或不幸大都来去有时,唯一不变的是我们踏上旷野奋力奔跑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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