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是电视剧《楚留香》的主题曲,也是黄霑离开这个世界时留给他的朋友的一句潇洒。据说他在创作《笑傲江湖》的插曲《沧海一声笑》时,曾说过,“不管你是什么天王,歌神,还是大佬,唱这首歌一个字都不能改,不唱就拉倒!”而他当时创作这首歌曲的时候,有两个思路,两个绝世高手联手创造的歌曲应该是什么感觉?一种就是复杂到谁都听不懂。而另一种就是可以简单到谁都想不到。而这首简单的只有五个古音的曲风,悠扬宛如天籁不仅火了他的那个时代,几十年后仍让人荡气回肠。
如果说歌曲《沧海一声笑》通俗易懂,胡弦老师的诗就是"复杂到谁都看不懂”,这只是就我个人而言。像做阅读题,边读边理解边解答,虽然目前是无解,但在阅读的过程让人获得一种空灵和平静感,如入冥想之际。
我觉得读胡弦老师的诗,就像饮了微醺的酒,只一个姿势就成了罗丹美术馆沉思者的雕像。知道我是谁?却想不起来我是谁?思来想去,答案马上呼之欲出。却又被舒然的一阵风吹远。那是一种不能被打扰的感觉。突兀的一个声响,哪怕微乎其微,都会将这种微妙的联系中断。
比如《缘由》:
“ 风把树枝反复折弯,弯出一张弓——
风要把它改成一件乐器
雪落个不停,树枝同样弯曲下来。
雪几乎为它制造了另一个胸腔。
——风不懂得怎样让树枝歌唱,
一如雪不懂得树枝需要沉默。
这正是我写诗的缘由:
我熟知那晃动,但我更喜欢那被绷紧的平静。”
最后一句“我熟知那晃动,但我更喜欢/那被绷紧的平静”,十分耐人深思。这是诗人写诗的缘由,又何尝不是当下微不足道的个体的生存状态。外部的环境如何是每个人需要面对和选择的。就像有一首诗说,“林子里有两条路,/我选择了行人稀少的那一条,/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是随波逐流屈从命运,还是敢于打破平衡打破貌似平静的僵局勇于张帆起航,不同的选择注定会有不同的际遇。
我以为树枝面对风和雪的强行改造是无所选择的,后来发现错了,树枝是有所选择的,它选择了顺势而为,从而保全了隆冬时候步履维艰的自己,为春天的盎然蓬勃争取了机会。
比如《年轻的时辰》:
“楼上有个小孩子在弹钢琴,
反复弹一支简单的曲子。
——部分已熟练,部分尚生疏。
我听着,感觉此刻的生活,
类似这琴声变调后的产物。
我的母亲和伯母在隔壁闲话,
谈论着琐事,和她们敬仰的神。
河水从窗外流过,
那神秘、我不熟悉的控制力,
知道她们内心的秘密。
墙上挂着祖母发黄的照片,
白皙的手,
搭在椅子黝黑的扶手上。
她年轻而安详,像在倾听,
也许她能听见,这琴声深处
某种会反复出现的奇迹。”
楼上的孩子。
隔壁的母亲和伯母。
墙上祖母发黄的照片。
三代人,时光的延续里有了空间的穿越感。仿佛在平行的世界里同时出现。年轻的时辰啊!每个人都曾拥有过,又那么的琢磨不定,飘忽而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像琴键上游走的音符,一个一个……于母亲那一代人而言,孩子就是尚好的时光,而于祖母那一代而言,母亲和伯母的时代又何尝不是年轻美好?而这些相对于日月永光的时间长河,万物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可以理解为年轻的时辰,一段可以奏响美好的时光。
沙漏,古时也叫时钟,用来计量时间的器具。流沙从一个玻璃罩通过狭窄的小管流向另一个玻璃罩,预示着时间的流逝。也提醒人珍惜时间。
《沙漏》,是诗人胡弦的获奖诗集,2018年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我个人很喜欢沙漏,喜欢它的各种颜色,喜欢细沙流动时,说不出的感觉,我并不觉得它是在流逝,反而觉得它是在创造。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空而非空,实而不实的感觉,很奇妙。
时间之美在于它的必然流逝,沙漏之美则在于它可颠倒反复逆时回旋,所以就像一些可以签署时光的美好的片段,并非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同消失,而是沉浸在某个角落,在某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触动你内心的温暖你刺痛的柔软。沙漏的印象更像是一句话,不忧过往,无惧未来。可能也是缘于此,对这本名为《沙漏》的诗集有了些许兴趣。于是在网上找了几首诗人胡弦的诗,不觉大呼,这于我之前读诗的风格不仅大相径庭,而且充满了哲学性的思考,第一个感觉是,不像诗。又有另一个感觉吱声,原来诗还可以这样。于是就想起了黄霑创作《沧海一声笑》的前后。我就在沙漏里,期待完成属于诗句炸场带来的的嬗变。
所谓一沙一世界,胡弦老师的诗,一句有一句的妙不可言,人生于世,亦如尘沙,于昼夜不息的更替里,深藏着自己的愿望,在生命的裂隙里努力发光,也许始终会在历史的长河里无声无息,却如鸟儿飞过的天空,会留下某种印记的永恒。
沙漏,沙漏,其实漏的不是沙,不是时光流逝不可追,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沉淀和积累,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就会逆风翻盘,寻找一个新的临界点,让一切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河水从窗外流过,像在倾听这琴声深处,某种会反复出现的奇迹。”年轻的时辰,尚好的青春,每一天应该都被值得所珍惜。

感谢东方文学社“书香怡情”荐书活动,读一本好书就像结识一位思想明澈的良师益友,获益良多~也只是个人一点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