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天拜访小兄弟老赵，聊着聊着就到饭点了。于是他招呼着带我吃食堂，我架不住热情就应了。
他们是一家科技类的国企，人数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我想，食堂应该会不会糟到哪里去吧？
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在拿菜区差不多转悠了8分钟，才勉强挑出3份菜来。
严格来说，应该是两份，因为其中一份是番茄蛋汤。
坐定后，我咀嚼着西兰花，脑海里蹦出四个字——味同嚼蜡。
老赵看穿了我的神情，试探性地问我：
“咋样，好吃不？”
“唔，还行。”
“说实话。”
“比我想象要差点。”
“你们食堂咋样？”
“种类不仅少，还难吃。”我面露尴尬。
“国企的食堂不好吃，那就对了。”
“啊？”我叉着鸡腿，愣愣地看着他。
“你听我分析，是不是这个理。”
2.
“首先，你要了解，大部分企业的食堂，都是采取外包制的。当然，如果你是餐饮公司，那另说。杠就是你对。”
我笑笑。
“外包就会导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找一流的餐饮公司还是三流？”
“当然找一流的啊，品质有保障，员工吃的也开心。”
“没错，但一流的餐饮，价格也是水涨船高的。这部分成本，谁来承担？”
“当然是公司啊，难不成还员工来承担？”
“表面看当然是公司承担，但羊毛出在羊身上，公司有一百种方法转嫁成本。 你们也是刷饭卡吧？每顿大概吃多少。”
“对，每个月800。一顿吃15-20之间吧。”
“如果我让你每顿都吃得好，但是一顿要30元，你愿意么？”
“这......那我可能就会考虑去外面吃了。”我挠挠头。
“别急，如果我说每个月给你1200呢？”老赵眨眨眼。
“对，这样不也行嘛！”
“但作为代价，你入职时的工资架构就会被压缩咯。你还愿意吗？”
“那肯定不愿意啊！凭什么从我身上扣。”
“那凭什么就要从公司的账上扣呢？会计的命不是命？还是公司就有义务管每个员工的饭？”
我一时语塞。
“虽然不是义务吧，但好像国企是有不成文的规定，要开食堂。”
“对，开还是要开的。问题是......咱们又绕回来了，招几流的餐饮外包合适？”
“懂了，一流招不起，三流太垃圾，确实只能招二流。”我无奈叹了口气。
“没错。二流餐饮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就是也许师傅烧不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菜，但至少不会难吃。讲究一个不功不过。”
“在权衡利弊面前，人是可以忍受食物的寡淡的。这就是人性。”
听完老赵的话，我忍不住看向了盘里的鸡腿骨头。
它仿佛也在看我。千言万语却奈何说不了一个字。
3.
“帆哥，你觉得企业开食堂，第一位的需求是什么？”
“让员工吃好喝好？”
“错。”老赵递给我一个苹果。 “国企食堂首当其冲的永远是安全，或者说不出事。”
“员工吃好喝好不重要么？”我皱了皱眉头。
“重要，但这其实是个伪命题。 每个人来自天南地北，口味千差万别。 俗话说‘甲之*霜砒**乙之蜜糖’，我觉得这个糖醋里脊好吃，你就是觉得太甜，做菜师傅能咋整？”
“这确实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尤其是爱吃辣和不吃辣人各执一词。”
“所以，既然没办法保证每个人吃得满意，不如保证每道菜至少不会吃出问题。”
“确实，如果真的吃出老鼠肉，那采购部直接下岗了。”
听到“老鼠肉”三个字，隔壁的大姐瞪了我一眼。
“说起采购，你知道很多企业其实没有正儿八经的采购部门吧？都是办公室的行政兼着干的。”
“我知道，听他们抱怨，烦都烦死了。”
“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干得好领导觉得是应该的，干不好......开除是小事，严重点闹出公司丑闻都有可能。”
“你是说，吃回扣？”说完我感到场合不太对，立即住了口。
老赵尴尬得涨红了脸，示意我们出去说。
“只要有采购，就一定会有回扣的风险。你知道采购岗位最郁闷的是什么吗？”
“被上面的人盯着。”
“不完全对。 是你明明没有问题，却因为工作性质，让人忍不住觉得你有问题。”
我点着一根烟，细品老赵的话。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们选择了最安全的牌——找二流餐饮企业。”
“恭喜你，马上出师了！”老赵笑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食堂这么难吃，不怕员工不来吃么？”
“不来？那领导可太高兴了！”
“啊？”
“你想，如果员工在食堂吃出问题，算谁的？ 但如果是吃外卖或者在外面吃，绝对就赖不到公司头上了。”
何其讽刺！
“那恶性循环，员工抵触食堂，菜都浪费掉了咋办。”
“那也没办法，是你自己不来的，怨谁？想开点，采购和被采购方心态早就摆正了—— 每个月的合同都是固定的钱，浪不浪费与他们何干？”
我没有接话，将烟头踩灭，俯身捡起走向大厅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装满了各式外卖袋，东倒西歪。
“走吧，隔壁再吃根烤肠？”老赵拍了拍我。
好吧，我承认刚才确实没有吃饱。
作者简介：西门君，前《跑男》一二季现场导演，《我的才华不是拿来取悦你》作者。关注我，毒鸡汤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