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王仲老师的绘画很抓你眼球,远看色调近看笔触无不令你惊叹,不同年代的人会有不同感受,联想多多。我看着、看着他的绘画,发现他的文笔更是让人喜欢,细腻流畅,不拘一格。

王仲作品《秋日余晖里的稻田》

王仲作品《安国街的水楼子》
记忆搜索60-70年代,我家住在道里区安宁街68号院里,也就是被大家称之为安字片(偏脸子)的地方。原来这里是一片沼泽地,俄国十月革命后,大量的白俄和俄罗斯的人,拖家带口从远东逃亡到哈尔滨。由于涌入的人员太多,当时的俄国人自治会在这片沼泽地建立了收容所,供这些侨民居住。建的房屋基本都是板加泥的房子,样式也都是俄罗斯风格的,取名为;“纳哈罗夫卡”村。到这里来居住的,多数都是各个行业的底层人群。后来,随着形势的转变,这些侨民有的回到了当时的苏联,有的去了澳大利亚和欧洲的一些国家。这样,房屋就由当时来哈打工的人群居住了,并且,多数都是山东掖县(莱州)人。当时,由于屋少人多,人均居住面积也就在三、四平方米吧。个别十多口人家,挤在十多平方米的小屋里的数量也不少的。搭吊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的。

富发源小铺是在76号。那地方我们都称之为“木匠铺”院,原先是一个姓崔的人开过一个不小的木匠铺子有关。解放后,公私合营都划归为哈尔滨木器厂了,院里住的也都是木器厂的职工。富发源小铺的掌柜姓葛,都说铺子最早是他开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已然无法考证。铺子是在临街一排红砖房的一角,其它的房子,分别住着三户人家。这一排红砖房是谁盖的?也是无从查起了。想来葛掌柜的子女,大概也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吧。并且,现在在哪里居住?我也不知道。有机缘碰到的话,问问后再补上吧。

打我记事起,小铺就是集体的了,他还是掌柜的,小铺的伙计都是在50岁左右的大爷们,恐怕也都是公私合营后的掌柜们吧。小铺的面积并不大,在60多平方米左右吧。铺子主要卖些食杂。进门的右边柜台是卖油、盐、酱、醋及各种调料,左边柜台是经营糖果、食品和日用杂品。

铺子的后面,就是老葛头家的住宅。老两口个子都不高,白白的面孔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后来,老葛头不在小铺干了,在自家的院子里,支了个烧开水的大茶炉卖开水,每打一暖水瓶开水收两分钱。这一带的居民几乎都在他家打开水,比自己家烧要省事多了。到了冬季,各家都烧炉子取暖,来打开水的就少了,但是,他家还是烧开水卖的。大冷天的,他把大茶壶外面包了层毯子,来保温。冬季,天又比较短,有时晚一些时候去打水时,老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着盹儿等着客人来,想来也着实不易。
打水时间长了,我也能听出来暖瓶快满了的时候声音。这时,他还会夸你几句说;这孩子真聪明什么的。听到表扬,自然是很高兴,再去时,就都自己打了。他也不用起身,给我打水了,只管收他的二分钱。

附近的居民的食杂用品,基本也都是到这里买。很多时候,我去小铺买东西时,都会看到几个附近院的大爷、叔叔们,靠在高高的柜台边上聊天。柜台上,摆着一溜他们喝酒的小搪瓷缸,他们边喝边聊着曾经的和正在发生的事。就像我现在这样,这不是也在聊着他们的往事吗,都是闲的(傻笑)。只是,那时不像现在,哥几个想见个面聊聊,就约个地方,整几个菜,白的啤的一顿豪爽后,离啦歪斜,醉马哈的回家睡觉了。那时,哪有现在这条件呀。物资匮乏,工资又都不高,大多数都是干拉,没有什么就头。整两块糖豆,那就是不错的了。有的非常痛快,打二两酒后,把缸子往柜台上一放,就开聊。聊到要走的时候,拿起那缸白酒,一口闷下去后,走人,不磨叽。想来这也许和俄侨对他们的影响吧,你看现在的俄罗斯人喝酒也是这样,不管多烈性的酒,拿起缸子,就是一口干。有个段子,相信很多人都听过的。喝酒没就头,这嘴里寂寞呀,咋办?整根洋钉子拿在手里,喝一口酒后,把洋钉子头蘸下酱油后,放嘴里咂吧几下,解决问题。哈哈,别笑哈,这可不是我杜撰的,都是真事。

还有呢。有一段时间,大家都不去小铺打酒了。老爸也不让我去小铺打酒了,说是对面院的酒友,一大早,酒虫来了,不到铺子开业的时间,他就上铺子去要喝酒。结果,小铺的门虚掩着,他就推门进去了。结果,他看到铺子的伙计在往酒缸里掺水呢。好家伙,这下子传开去,好长一段时间没人去买酒的了。好像派出所的民警都去了,最后也没什么结果。慢慢的风头过了,酒友们又聚到一起了,干拉的干拉,吮啦钉子头还是吮啦钉子头。街坊邻居都说那几个酒鬼,没记性活该被骗。
臭事一大筐呢。记得小铺有一次卖松花蛋,不凭票。大家都纷纷抢购,有的人家嘴急呀,买回家后,马上就扒开了粘着稻壳的泥巴外壳,要尝鲜。结果,看到的是在蓝绿色透明的蛋清里,还有些像白色的雪花飘散在里面,蛋黄也是蓝绿色的,还稀拉呱唧的。小心翼翼的用舌头尝一点,还有点麻嘴,味道怪怪的,就不干了。拿着扒开的松花蛋找到小铺的掌柜的质问;你们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为什么把坏的鸭蛋卖给老百姓!小铺的掌柜的也蒙了,马上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后来,知道松花蛋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无语了。没有吱声的得意了,就说找的人;都是些啥都不懂.....

给我记忆最深的,当然,还是小铺的大列巴。那时的大列巴是专门供应给俄侨的,我们如果想吃,只有等到下午了。因为,只有到了那时没有俄侨来买列巴了,剩余的才会卖给居民的。如果这个时间,你看到柜台上还有大列巴的话,你就可以来一块了。要不要粮票?记忆有点模糊。大列巴都是早晨小铺的人上通江街蛋糕厂用板车拉回来的,是人拉的呀,可不是汽车拉回来的。刚拉回来的大列巴热腾腾的,面香和木炭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那个香就别提啦!我回回到小铺买东西,都忍不住抽抽鼻子多嗅几下。卖货大爷有时就逗我说;香吧?回家要钱来买一块吧,解解馋。是呀,那时不可能顿顿都吃细粮呀?平时都是窝窝头、大饼子、大碴子,能吃上一口暄腾腾的大列巴芯,满脸就散发着两个字;幸福!

福发源小铺早经就不存在了,已留给昨天的记忆了。更不要去尝试白酒就钉子头的滋味,一口闷,还是可以的。哈哈......

王仲记忆中的富发源小铺

你还有多少故事~叙说。
编辑:易公举
作者/王仲
时间/1960-1970
地点/哈尔滨安宁街
故事/富发源小铺
图文来源于微信公众号【知青50年】
原文编辑:兴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