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培龙
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妻子要从含山回家,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刚好前段时间,万达广场开业,没能够去凑个热闹,今天好想去开开眼界,毕竟生活在小镇上,像万达广场这样的大场面还是没有的。加上城乡公交开通,我们从镇上进城,就跟城里出门乘公交一样方便,校大门前就有个以我们学校命名的站点,况且我自从十年前有了自己的车以后,几乎就没做过公交车了,今天特别想坐一回公交车到万达广场去逛逛,既感受绿色出行的便利,也看看大场面的繁华。于是,我告诉妻子,下午乘车到万达广场等她。

我下午2:25到达公交站牌,等了5分钟,栏杆至巢湖的116路车就到了。上了车,车上人并不多,有空座。也许是初冬的阴雨天,寒意袭人,站在站牌等车时,寒颤不断;上车一座下来,就感到车内如春天般的暖和,原来车上开着暖气。从车上朴实的面孔和朴素的衣装,可以看出这些进城的乡民,应是幸福地享受着实惠的公交便利。做梦也想不到,边远的乡村居然可以像城里人一样,几十公里就花2元坐公交。现在,我的许多住在巢城的同事上班都不开车,都改坐公交了,原来一趟来回几十块,现在4块钱就搞定,这样既实惠了个人,又减少了汽车尾气排放有利于环保,一举两得。
从我上车到万达广场站下车共用了50分钟,下车就是壮观的万达广场。我走进万达广场,一楼虽然有些门面关着门,但从一些标牌还可以想见当时开业的盛况。我是茫无目的,只是随便走走,打发时间。万达广场作为一种商业的运作模式,我在合肥和马鞍山等城市也见到过,基本上是一楼经营电器,二楼鞋帽服装,三楼餐饮;巢湖的也是大同小异,楼下电器,一楼二楼鞋帽服装,三楼餐饮。我是走马观花式地溜达一圈,然后,从一楼进店铺转悠。

走进一个卖鞋的商店,鞋的款式很新颖,整个近10米长的台子上陈列的都是同一款式的鞋,视觉效果很有冲击力。我刚走进店铺的门,想看看这鞋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走到鞋边,就有个卖鞋的服务员走到我身边柔声细语地说道:“大叔,我们这鞋是今年最新款,时尚新颖底子柔软。”大概小姑娘看我年龄较大,应该是社会那些炫耀每天走了多少步的一族,极力向我夸耀此鞋底软轻便的功用。我在她的陪伴下,走到鞋边,用手伸入鞋内,朝台面压了压说:“这鞋底确实很柔软,走路应该很舒服。”“是呀,大叔,这鞋走路不累人,要不你买一双穿穿看就知道了。”小姑娘见我赞扬这鞋底的柔软即刻推销道,我把鞋拿起来掂量掂量,鞋真的非常的轻巧,若论走路确实非常适合。可惜我是个“运动控”,对这种轻柔的走路鞋,我觉得承受不了我的打篮球,跑步等较为激烈的运动;再者,我只是打发时间,没有购买的欲望。于是我对一直伴我看鞋的小姑娘说:“这鞋确实适合走路,不过这种网面鞋,春秋天穿更适合,我现在不需要,到时候需要再来买,这鞋什么牌子?”“爱走路”小姑娘在冷涩的回答声中离开了,我也识相地转了一圈,走人。

出了鞋店,走进一家服装店。一进门,服务员立刻迎上来,笑丝丝地说:“先生,打算买什么样的衣服呀?”“我只是随便看看。”我回道,往里走,她就快走到我的前面,随手从挂架上拿下一件衣服向我推荐到:“先生这件衣服是意大利的品牌,你穿比较好看,要不要试试。”我想第一我确实没有购买的欲望,第二那么贵的品牌也不是我这工薪阶层的‘菜’。即刻回到:“不要试”,“试试看嘛,不买没关系。”服务员说,“不买,就不要试;试了,如果合适,又不买,我也不过意,你也添麻烦。”在她还没有拿第二件衣服之前,我还是加快了脚步,匆匆出店,免得尴尬。

出了服装店,好像肩上卸下了一百斤的担子,觉得轻松多了。像我这种平时服装鞋帽都是妻子操办的人,服装鞋帽本身就是外行,又不打算买,偏偏要到鞋服的店铺去打发时间,岂不是自讨没趣吗?自此我就再也不敢走进鞋服的店铺了,只敢从门口转悠。
转了一楼,又转二楼,可二楼还是鞋服为主,我还是不敢进;很快转上了三楼,三楼主要是餐饮。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铺多处于准备状态,这于我却最好的状态,走过每一家,不用应付“盛情的笑脸”,这样我就能够非常悠闲地在三楼细细地转悠。既不关心吃什么,也不关心是什么餐饮店,就是无忧无虑地走着,空间正好,自在悠闲,心里轻松。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四个非常亲切的大字“巢湖印象”,看着字好像是印在四面鼓上,我很好奇,走到字前,用手轻轻敲敲,砰砰有声,果然是鼓。鼓声虽小,于我如惊雷,因为“巢湖印象”。我听到过云南旅游的朋友说,张艺谋导演的以玉龙雪山为背景的大型歌舞剧“云南印象”,景色壮观,气势恢宏,让人们在享受美的同时,产生对纳西族勇敢、坚强和真诚的由衷敬意。后来张艺谋又打造了“印象”系列,如印象•刘三姐、印象•丽江、印象•西湖、印象•海南岛、印象•普陀等,让全国人感受到“印象”所带给的审美视觉的冲击和地域文化的壮美。所以,当我今天在万达广场的三楼看到“巢湖印象”四个大字,无比激动,心中漾满了自豪,巢湖也能像其他“印象”一样,向全国人民展示我们巢湖壮阔而美丽的自然风光,丰富而深厚的文化底蕴,温暖而多味的风土人情。

走过“巢湖印象”,心生欢喜,暗暗地畅想着如果我是张艺谋的话,那么“印象•巢湖”这出大型歌舞剧的背景选择什么,主舞台选在哪里,要借助什么样的歌舞,才能把巢湖的大美展现给观众和远方的客人呢?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之中,忽然被一位家长的话拉到了眼前:“你看,这小车跑的多快,想不想玩?”“不想玩。”只见一个父亲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儿童的赛车跑道前,跑道上正有两辆小车,穿梭似的在跑道上飞驰。那位父亲想必也是个好车族吧,也想让那个手里拿着糖果的孩子玩玩赛车,感受感受风驰电掣的“穿花”魅力,可那孩子就是不买账,尽管做生意的老板几次故意让那跑道上飞驰的小车就停在那个小男孩的面前,可那小男孩就是无动于衷,就是不想玩。孩子是淳朴的,情感是直白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这就是为什么«皇帝的新装»里都在赞扬皇帝的新装美丽至极时,那个孩子却说皇帝没穿衣服!成人很多时候被社会尘杂迷蒙了眼睛,被名利虚荣濡染了情感,时常羞于说真,难于露真情。这个家长极力劝玩的小车对于这个孩子还真有点“万种于我何加焉”的感觉。

那个小男孩始终不动心,反而是我这个老顽童兴趣盎然,看着跑道上的两个小车穿花似的飞驰,仿佛看到了当年舒马赫与阿隆索在F1赛道上争夺杆位的情景。我们都知道汽车在以每小时百公里的速度奔驰时,能在40米以内停住,其刹车效果就相当好了,为什么这个小车在那么光滑的赛道上,能够陡然停在任何位置呢?我出于好奇,在小车停下后,征得老板同意把小车拿起来看看。小车真的很精致,车内应该有个类似于发动机的电磁驱动装置,赛道通电后,驱动装置驱动后轮滚动,从而推动小车奔跑,只要断电就会失去动力即刻停止。看着小车在跑道上飞驰,我在想,倘若自己驾车能够在上海的F1赛道上飞奔一回是什么感觉?

越过小赛车的摊位,仿佛赛车的“马达”还在轰鸣,仅一步之遥竟然是个极其清静之地,也是我认为最能摄魂攫魄之处,是万达广场唯一的书摊。我好像突然找到了灵魂的皈依,看到书摊倍觉亲切,我想,在万达广场唯一不会让我尴尬的地方恐怕就是这家书摊了。晚唐诗人李贺说:“请君暂上凝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清代诗人黄景仁说:“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也时常觉得自己“痴书”误平生,怎奈“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痴心不改,睹书如见亲,开书如晤友。看过摊上书,未遇中意者,继续往里走,有一小书架,忽然看到一本«八大与弘一»,即刻抽出,准备坐下翻翻,打发时间。没想到这家书摊的老板怎么那么的有心,书架旁就有一张约50公分宽的长条桌子,桌子上每隔一小截放一盆小花,桌边放着座凳,正好适合坐下来看书。万万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喧嚣逐利之地竟然有如此温馨雅致的读书之处,我不知走过多少书摊和书店,从来就没见过如此暖心的书摊。付过书款,坐到桌边,我沉入了没有风声雨声、没有昂贵便宜的世界里。

八大即八大山人朱耷,中国书画史上高峰式的人物。他的书画已使我一头雾水,而更让我纠结的却是他出家为僧三十多年,五十五岁后,竟然“意忽忽不自得,遂发狂疾,忽大笑,忽痛哭竟日,一夕,裂其浮屠服焚之,走还会城。”还俗再婚,过上了一段“逍遥日子”。
弘一即弘一法师,俗名李叔同,学界泰斗,戏剧绘画开一代新风,诗文书画惊天地泣鬼神,38岁正值盛年,成就卓著的李叔同,为何在1918年2月25日于杭州虎跑寺皈依老和尚了悟法师,受法名演音,号弘一。苦心修行,终成一代高僧,被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

“戛戛独造两奇僧”虽然相差254岁,倘能穿越,我想超然的八大与绝俗的弘一一定会在相互转身后费解地问对方一句:“为什么?”
正在我为两大高人为何要华丽转身而纠结不解时,忽然手机铃声把我拖出了纠结,妻子说她已到了骨科医院公交站牌。我一看时间已是五点五十了,而最后一班回去的公交是五点四十,匆忙拿着“纠结”就往楼下跑,跑出万达广场,天已黑,雨已停,只得打的找到妻子,拼出租车回家了。真是:贪图便利逛热闹,陶朱后辈不待瞧。攫魂摄魄纠结在,不淑之人任逍遥。
最忆是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