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你可以把男人变成魔鬼或者天使

女人,你可以把男人变成魔鬼或者天使

1

接到小鱼的电话,茉莉魂飞魄散。小鱼说,我没能回美国,我患了肺癌,在武汉住院。

小鱼和茉莉是大学同学,茉莉长相美艳,急躁骄傲,小鱼五官平凡,温顺稳重,正好互补欠缺。后来两人却渐行渐远,因为大学毕业后小鱼执著于学业、继续读研,茉莉却梦想一步登天,专业傍款N年。虽未如愿嫁入豪门,名牌包名牌衣倒也混了几样。再看小鱼依然是三十块一件的T恤,二十块一条的地摊牛仔裤,未免生出鄙夷。

女孩子间就是这样,情谊不论多深,都难免落入攀比的俗套。小鱼心里也暗暗憋着一口气,直到五年前出国留学、两年前在美国嫁人定居后,优势笃定无疑,这才主动联系茉莉。

而此时的茉莉,已然落魄到不行。

她在谈了恨不得一百次恋爱后,一脚跌到阴沟里,和一个已婚男搞上床,然后被他老婆捉奸,一夜间声败名裂。

茉莉觉得自己超级冤枉,因为那男人在和她交往时一直谎称已经和老婆分居、正在办离婚手续,但大家都对她的自我辩护不感冒,热衷传言的,是她如何被狼狈地从被窝里拖出,光溜溜的身体如何白得像闪电,胸部如何澎湃得令人晕眩……其中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女人都是靠男人摸得多才大的,她那尺寸,得多少男人摸过。

后来也有人零星给她介绍男朋友,无一例外是不入流的。比如公交车司机,携带乙肝病毒的银行男,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国企侏儒。

知道小鱼的现状,她嘴上连声说着恭喜,内心却难免强烈的失落。但很快她就转换了角度,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资源呢?小鱼虽没什么交际圈,但老公是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在纽约一家有政府背景的大型企业做事,同事里很多黄金单身狗。只要能勾搭上其中一个,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重新过成一个美女应该的样子。

因着这远大目标,这次小鱼回国,茉莉殷勤示好。酒酣耳热、相谈甚欢之际,把想法和盘托出。小鱼也答应帮她留心,未曾想……

2

晚上没有高铁,茉莉坐了三个多小时火车,连夜从长沙赶到武汉。

在病房外遇到一个男人,高、瘦、白,鼻子上架着幅一望而知很贵的眼镜。

茉莉无端地觉得他很眼熟,不禁多看了几眼。

走过去几步后,她想起来,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小鱼的老公梁科。她之所以觉得他眼熟,是因为在小鱼的朋友圈里,已经熟稔他的眉眼。

她回过头去望,他也在看她,目光微微惊动。那是茉莉已经见怪不怪的男人的眼神,意思是,你真特么好看。

梁科也刚刚从美国赶过来。

几天不见,病床上的小鱼看起来并无太大变化,但整个人似乎特别轻特别轻,像一片落叶虚虚地浮在枕席之上。

拥抱、安慰、鼓励。小鱼显出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样子,医生说只要我坚持治疗,活个十年二十年不是问题。就是要比普通人多点麻烦,得每天吃药,定期检查。回美国后也得这样,可是美国的医疗费很贵……

梁科配合着,作出担心的表情。又说,你放心,我再兼个职好了,总不会不给你治。

小鱼就把身子往后仰,一直仰进梁科的怀抱,脸上荡漾着满满的幸福。

梁科送茉莉出来,一路沉默。

到了医院门口,茉莉鼓足勇气问,你和医生谈过了吗?她真实情况到底怎样?

梁科不看她,眼睛望向别处,不太好,最长不会超过半年。

茉莉猝不及防地呆住,和小鱼的过往那么热烈地回放,像暴雨前夕浮起的锦鲤,在回忆的天空里激烈地、迫不及待地喘息。

她们固然有不快,有暗影,但牵手走过的青春,不可替代。

那些一起穿过的衣服,吃过的饭,走过的路,*戏调**过的男生。

眼泪流下来,流下来。

不知何时,梁科伸出手,温柔地给她拭泪。她失去重心般扑倒在他肩头,凝噎化成嚎陶。

3

茉莉连续两晚守在病房,掏了心照顾小鱼。

排一两个小时的队在大厅领药,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熬煮,手洗沾满小鱼呕吐物的衣物。给小鱼擦身、按摩,讲好玩的段子,一勺勺喂她汤药。

实在累了,就在病床边小小趴一会。梁科提出和她轮班,让她去他下塌的酒店休息,她死活不肯。

梁科看在眼里,第三晚,约茉莉在医院旁边的一家咖啡馆谈话。

他两天后将独自返美。公司新开发的项目,他是技术骨干,无法缺席,否则造成的损失足以把他送进监狱。但小鱼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长途飞行,于是面临谁来照料她的问题。而小鱼父母皆年过七十,只有个刚结婚的弟弟在武汉,但异性之间多有不便。

我想了很久,只有你是照顾她的惟一合适人选。梁科直视茉莉。

茉莉猝不及防、面有难色:我不是不想,但这不是一天两天,公司不会允许……

梁科胸有成竹。我早已经考虑到,你辞职吧,我付你薪水。

茉莉迟疑,不光是钱的问题,等你不聘我时怎么办?

梁科笑了笑,请原谅我的不礼貌,你有考虑以后做全职太太吗?我昨天从小鱼那知道,你想嫁去美国?

茉莉略微尴尬,有这个想法,但也得能遇上合适的人啊。

梁科轻咳一声,你看我怎么样?

茉莉似乎被电流击到,浑身发麻,不相信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梁科镇定自若,重复:你看我怎么样?我的情况想必你听小鱼说起过,完全符合你期待的丈夫标准。我也很欣赏你,你漂亮性感,善良重情,会照顾人。又是小鱼这么多年的闺密,品性脾气肯定有很多相投的地方。我如果选择你,比选择别的女孩,磨合期会短很多。况且我工作很忙,也没有太多时间能花费在挑选新太太上。所以既然遇见,就不想错过。我知道你也许会觉得突兀,但小鱼迟早会走,我肯定要续弦,我们都得面对现实。

而且我们在一起,对小鱼也是一件好事。她有人照顾,我也能分身去挣钱。癌症的治疗不是一笔小数字,我们刚买完房没有存款,必须工作才能确保。

梁科表情诚恳,思维清晰,逻辑严密,茉莉僵硬地听着,居然无法反驳。

4

回到病房,茉莉一边照顾小鱼,一边脑子里千军万马厮杀。道义告诉她不能答应梁科,小鱼此时命悬一线,闺密却在预备和她老公共赴未来,实在太残忍。但理智却告诉她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梁科条件堪称百里挑一。只要她点个头,便可一脚踏进美好生活。绿卡、别墅、名车……再不用面对流言蜚语,操心柴米油盐,忍受空气污染和毒食品……每天弄弄花草美美容,高兴了就全世界旅游,再生几个可爱孩子……这难道不是每个她这年龄的女孩渴求的吗?

梁科说得对,小鱼的病不可能出现奇迹,到那一天,就算她不和梁科在一起,难道别的女人不会取小鱼而代之?她又何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义,放弃这实实在在的幸福?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样一想,茉莉舒服了很多,也坦然了很多。

第二天见到梁科,她态度里多了羞涩和矜持。梁科一如往常、波澜不惊,明白她已经做出决定。

中午,小鱼照例午睡,梁科借口整理行李,让茉莉去自己下塌的酒店帮忙。

几乎没有前奏,半个小时后,他们翻滚在那张足有两米宽的大床上。梁科在床上完全不似看起来那么斯文,而如同一只扑食的兽,生猛彪悍,一往无前,将茉莉折腾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翻转过来。

强烈的不适应让她无法入戏,对小鱼的放不下也始终如鲠在喉。但她又明白自己必须入戏。这是她的机会,她向上的阶梯。只有抓紧他,她才能站在配得上她的平台,不再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她嗯嗯啊啊地,在梁科身子底下发出婉转*吟呻**。想了想,又摁紧他的背,假装沉迷地,用指甲在上面抓出痕迹。

好在一切很快结束。梁科心满意足地抱紧她。有没有弄疼你?小鱼身体不适已经有一段时间,我差不多小半年没有好好做过,快成中华憋精了。

说着,突然又一个翻身,压住她。她感受到他逐渐膨胀的欲望,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听任着他的再一次长驱直入。

5

梁科走了。

病房里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

以前,茉莉是作为闺密来照顾小鱼,对她的感情是关心、同情、怜惜。而现在,她是作为雇工来完成任务,还是个不怎么样的、一心谋图着主子的老公和家财的雇工。这身份让她拧巴,也让她不自觉地做小伏低、忍气吞声,以弥补心里隐秘的亏欠和负疚。

同时这也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或者说是梁科娶她的最重要交换条件。

她对小鱼之好,到了让病房里的其它病友以及医护都瞠目结舌的地步。

她给小鱼手洗所有的脏东西,包括带有呕吐物的衣服、毛巾,沾着屎尿的*裤内**、床单。

小鱼做化疗后胃后不好,吃什么吐什么,她就把所有食物都用搅拌机打成流质,每次喂一点点,每隔半小时喂一次。

随着身体状况的恶化,小鱼脾气越来越差。有一次她扶小鱼上厕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原因,突然呕吐。小鱼不仅没有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反而指责她嫌弃她。连旁观的人都觉得小鱼过份,但茉莉打落牙齿和血吞,啥也没吭。

就在那次呕吐后,小鱼大便时再也不让茉莉扶着进去,非要自己倚着墙一点点挪。这时候她的癌细胞已经出现骨转移,双腿到处都是血栓,行走非常困难,有一次挪着挪着便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因为血栓移动堵塞静脉,差点导致下肢坏死。

她在电话里向梁科哭诉这次危险经历,用的是免提。梁科在那头极尽温柔地安抚她,一口一个宝贝。又让茉莉过来接听,严厉地斥责她的失职。

小鱼拿眼斜她,满脸都是得意。

茉莉没有辩解,也不觉得嫉妒,只是些微的心酸。

为小鱼,也为自己。

小鱼说不定看出了她和梁科的端倪,却不敢在这样的时刻和老公撕破脸皮,只能曲折宣示主权。而自己呢?要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屑这样低贱和苟且的。但现在她的年纪,已经失去折腾的资本,好不容易攀附的希望,如何舍得轻易放弃。

晚上,茉莉把小鱼抱进浴盆里洗澡。小鱼变得愈来愈瘦,叶子上的叶肉都落尽,只剩单薄的筋络。

谁能经得住那些化疗的折腾呢,每次刚做完她似乎都有短暂的好转,但很快又引来癌细胞更疯狂的扩散。好像陷于一个泥沼,每挣扎着上浮一点,都会导致更深的下坠。

茉莉轻轻地将热水撩过她的身体,这是梁科也曾经热情抚摸、贪恋痴迷的身体。她又想起那个让自己心碎的已婚男,到底什么是爱情?或者这世上有没有爱情?

不知何时,她的眼泪轻轻落下。小鱼似乎有所感应,突然把手盖在她的手上,紧紧握住。

都不容易。我们。她说,像自我安慰,也像在安慰她。

6

小鱼走了。走得安详。

梁科抱着她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接连几天不吃不喝,连嗓子都哑了。

茉莉一直以为他对她只是无奈的敷衍,没想到原来他用情那么深。

突然就有点懊恼,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能怎样?

硬着头皮帮他善后,打点包括葬礼在内的一切。

忙到四肢虚脱。

终于告一段落,梁科将返美提上日程。

茉莉嘴上不说,内心雀跃,也开始私底下整理个人物品和签证资料,只等梁科一声召唤。

然而这一声迟迟没有来。

就在茉莉逐渐忐忑时,他终于约她到酒店见面。

仍然没有前奏,他三下五除二将她剥了个精光,粗暴地、毫不怜惜地揉、搓、掐、挤、咬……她觉得他有些异常,他手里却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蓝得像荧光似的液体。标签是日语,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喝了。他简洁地命令。

什么呀?她问。

*情催**的。他倒也不掩饰,直接了当。

她震惊地看着他,他已经扳过她的脸,一手捏住她的嘴。

她是可以反抗的,但整个人像石化了。她想起绿卡,美国,豪宅,名车……这些值得她做任何事吧,包括背叛小鱼。

相比之下,眼前的难道不是小事一桩?

她一仰脖,咕噜吞下。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只知道醒来时全身疼痛,特别是*体下**,仿佛已经不是她的。

更让茉莉难以置信的是,梁科已经走了,房子里空空荡荡的。

她有一种不祥之感,他并不是临时走开去办什么事,而是就这样扔下她回美国了。

那么她这么多天的辛苦算什么?她这样贱兮兮地躺在这里又算什么?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对他承诺的轻信,完全源于自己那莫名其妙、又空前强大的自信。即始有过已婚男的惨痛教训,她仍然天真地以为,她可以让所有男人神魂颠倒,她可以玩弄任何一段感情于股掌,他爱自己远胜于爱小鱼,她这样的女孩本就应该拥有全世界……其实她凭什么这么自信呢?除了一张颜色渐衰的脸,她在现实里什么也没有。

正不知所措时,手触到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有一叠不薄也不厚的美金,外加一张字条。

这是你这些天照顾小鱼以及陪我上床的费用。很抱歉我不能履行之前的诺言了,因为实际上我从未打算娶你。在我们见面之前,我就已经从小鱼嘴里知悉了关于你的所有过去。不要怪小鱼嘴长,你的绯闻满天飞,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所有认识你的人也都在传。

也正是基于这个,我利用了你。护理绝症病人这种事,并非普通的护工能够办到,也并非花钱就能办好。我非常爱我的太太,不希望她在最后的阶段受任何委屈,因此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和信誉去交换——好吧,我这么说夸张了,其实我是想顺带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我知道你此刻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但我却觉得这于你是一段非常宝贵的经历。你需要让自己彻底明白,男人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愚蠢好骗,也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薄情滥情。除了交欢,你对他们其实什么意义也没有。嗯,对了,这次你对小鱼的照顾,倒是尽心尽责,相信你的生命也因此焕发了新意义,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最后想说的是,并非换了个地方或男人你就能从头再来,除非你自己本身已经洗心革面。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就会遇到什么样的男人。即使是同一个男人,也可以在魔鬼面前变魔鬼,在天使面前变天使。比如我。

祝彻悟。

茉莉盯着那个字条一直看一直看,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粒*弹子**,击打得她体无完肤,生不如死。

一万句诅咒在心头翻涌,她居然,什么也骂不出。只是仰面看着天花板,突兀地,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恨不得要掀翻屋顶的笑声里,一滴眼泪像偷偷溜号的小兵,从她已经有了皱纹的眼角瑟瑟缩缩跑出来。

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