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标题,搞不清状况的读者恐怕要问了:
“连城诀我看过,凌退思我知道、血刀门我也知道,但书中哪说凌退思和血刀门有仇了?”
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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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文若干疑点入手:
疑点一,凌府刺客怎么认出丁典来的?
丁典练成神照功后不久,开始不停有人闯入大牢。究其原因,是因为有一次凌退思被人行刺,丁典出手相救时被人认出,这才走露了消息。
丁典脸色郑重,低声道:“狄兄弟,今天事情很糟糕,当真不巧之极,给仇人认出了我。”狄云道:“怎么?”丁典道:“每月十五,知府提我去拷打一顿,那是例行公事。可是今天有人来行刺知府,眼见他性命不保,我便出手相救,只因我身有铐镣,四名刺客中只杀了三个,第四个给他跑了,这可留下了祸胎。”
但要知道丁典已经被关押了五年,此刻他是满脸虬髯、长发垂颈的“野人”造型:
狄云身子一颤,没想到这牢房中居然还有别人。只见这人满脸虬髯,头发长长的直垂至颈,衣衫破烂不堪,简直如同荒山中的野人。他手上*铐手**,足上足镣,和自己一模一样,甚至琵琶骨中也穿着两条铁链。
不光外貌变化巨大,丁典此时练成神照经,武功和入狱之前也大不相同。不论靠外貌、还是凭武功,认出丁典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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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二,丁典是如何做出精准预判的?
有刺客认出自己并逃走,丁典猜到即将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这并不难。
但丁典对敌方到来的时间、人数、武功,都做出了精准预判,这就比较奇怪了。
丁典道:“不错。三日之内,将有劲敌到来,那五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我对手,但一齐出手,那就十分厉害。我要他们将你错认为我,全神贯注地想对付你时,我就出其不意地从旁袭击,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毕竟做出这个判断的基础,只有“逃走一名刺客”这一个已知条件而已。
而丁典对敌方到来的时间、人数、武功,都做出了精准预判,说明此时丁典已经知道即将到来的敌人正是血刀门五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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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三,刺客如何从丁典手中逃脱的?
仍据第一段引文,丁典说因为自己“身有铐镣”,才放跑了一名刺客。
我便出手相救,只因我身有铐镣,四名刺客中只杀了三个,第四个给他跑了,这可留下了祸胎。”
但要知道此时刺客面对的是已经大成神照功的丁典。换个武功稍差一点的,即便他是身穿乌蚕衣的雪山派要紧人物、即便丁典身有铐镣,要逃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丁典见他轻身功夫了得,自己身有铐镣,行动不便,只怕追他不上,随手提起一具尸体向上掷去。去势奇急。砰的一下,尸体的脑袋重重撞在那人腰间。那人左足刚踏上屋檐,被这尸体一撞,站立不定,倒摔下来。……这只是两块料子,剪刀也剪不烂,只得前一块、后一块的扣在一起。这家伙是雪山派中的要紧人物,才有这件‘乌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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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四,血刀门五僧为何忌惮丁典?
练成神照功的丁典,当然很厉害。但问题是外界本不该知道丁典厉害,毕竟:
普天下除了我自己之外,没人知道我已练成‘神照经’的上乘功夫。
再根据丁典回忆录,当年他曾被血刀门二僧追杀:
那一年三月初五的夜里,有两个和尚到我寓所来,忽然向我袭击。他们得知了消息,想抢《神照经》和剑诀。这两个和尚,便是‘血刀门’五僧中的二僧,其中一个我已在牢狱中料理了,那*你日**亲眼瞧见的。可是那时我还没练成神照功,武功及不上他们,给这两个恶僧打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我躲在马厩的草料堆中,这才脱难。
试想,如果丁典还停留在当年被血刀门二僧吊打的水平,有必要五僧联手还要搞突然袭击么?
这事做哥哥的太过疏忽,哪想到他们一上来便会动手。我猜想他们定要先逼问一番。嗯,是的,他们对我十分忌惮,要将我先打得重伤,这才逼问。
而实际上血刀门五僧对丁典十分忌惮,除非他们对丁典武功的现状有着充分了解,才会如此这般严阵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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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几点,分拆开来看,可能都不太好圆。
但如果把以上几点结合起来,则刚好可以形成一套互补的、成系统的解释,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凌府刺客正是某个血刀僧。
1, 丁典入狱前,血刀门二僧曾造访并追杀他。所以他们早就对丁典非常熟悉,此时才能通过辨识声音、或身体上的特殊记号(刺青、伤疤之类)认出丁典。
2,丁典当然不能未卜先知。而是因为逃走的刺客正是血刀门五僧之一,逃走之前还撂下了“三日之内我师兄弟五人齐来拜访”之类的狠话,丁典才能提前做好准备。
3, 因为刺客是血刀门五僧之一,武功足够高。所以他才能和从狱中逃脱的宝象并列,成为唯二从大成丁典手中逃脱的人次之一。
4, 由于刺客是血刀门五僧之一,亲眼见识了丁典保护凌退思时杀死自己三名同伴时所施展的武功,才会对丁典十分忌惮。
所以初步的推论是:要杀凌退思的刺客,正是血刀门五僧之一,或者更精确一点,是当年追杀丁典的血刀门二僧之一。
综上,可以推出凌府刺客是某个血刀僧,所以本文开头才说,凌退思和血刀门有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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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刀门五僧,知道法号的有宝象、胜谛、善勇,另两人法号未知。
那逃走了的高个子和尚,叫做宝象。那胖胖的叫做善勇。我第一拳*倒打**的那个最厉害,叫做胜谛。这五个和尚都是*藏西**‘血刀门’的高手,我若不是暗中伏击得手,以一敌五,只怕斗他们不过。善勇和胜谛都已中了我的神拳,就算一时不死,也活不了几天。剩下的那宝象心狠手辣,日后你如在江湖上遇上了,务须小心在意。
按死亡时间,五僧又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也就是法号未知的两人,当场死亡。
第二类,也就是善勇和胜谛,逃走后多活了几天。
第三类,也就是宝象,逃走后多活了“两年多”,直到狄云越狱之后才死。
此后两年多的日子过得甚是平静,偶尔有一两个江湖人物到狱中来罗唣,丁典不是一抓,便是一拳,顷刻间便送了他们性命。
仍然根据丁典回忆录,当年追杀丁典的二僧,“其中一个我已在牢狱中料理了”:
那一年三月初五的夜里,有两个和尚到我寓所来,忽然向我袭击。他们得知了消息,想抢《神照经》和剑诀。这两个和尚,便是‘血刀门’五僧中的二僧,其中一个我已在牢狱中料理了,那*你日**亲眼瞧见的。可是那时我还没练成神照功,武功及不上他们,给这两个恶僧打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我躲在马厩的草料堆中,这才脱难。
然而丁典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不够明确,“料理了”固然可以理解为“当场打死了”,但也可以理解为“打成重伤活不了几天了”。
如果按第一种理解,那当年追杀丁典的二僧,就是宝象、胜谛、善勇中一人,加上法号未知且当场死亡的一人。
如果按第二种理解,那当年追杀丁典的二僧,就是宝象,加上另外四人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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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按哪种理解,那当年追杀丁典的二僧,都不可能同时是胜谛和善勇,最多只能二选一。
其中胜谛的疑点在于:他第一个发现了狄云不是丁典。
狄云心道:“丁大哥所说的五个劲敌到了,我须得勉强支撑,不能露出破绽。”当下哈哈一笑,说道:“五位大师父,找我丁某有何贵干?”左首那僧人道:“快将‘连城诀’交了出来!咦,你……你……你是……”突然之间,他背上拍的一声,中了一拳,他身子摇了几摇,险些摔倒。 我第一拳*倒打**的那个最厉害,叫做胜谛。
前文说过,凭外形认出某个野人“是”丁典,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那么现在认出另一个野人“不是”丁典,同样不容易。
当五僧突袭狄云时,他们显然还没发现其伪装。之后狄云只说了一句话,胜谛就发觉其中有诈,可推知胜谛对丁典的声音非常熟悉。
善勇的疑点在于:他曾对师父说过丁典厉害。
血刀老祖听得又来一人,而此人竟是水笙之父,猛地想起一事:“曾听我徒儿善勇说道,中原武林中武功最厉害的,除丁典之外,有什么南四奇,北四怪。北四怪叫什么‘风虎云龙’,南四奇则是‘落花流水’。
“中原武林中武功最厉害”这么高的评价,入狱前的丁典显然不够格。大成丁典当然够格了,但知道他厉害的人并不多。如果老祖通过宝象了解到,很好解释,毕竟宝象比其他人多活了两年多,还有大把机会遇见师父。而实际上老祖通过善勇了解,时间似不够充裕。
相较之下,胜谛仅凭一句话就认出狄云不是丁典,这个理由更加充分。
而善勇告诉师父丁典厉害,可以解释为善勇垂死那几天内刚好见到了师父、或者善勇给师父留下了遗书。
如果按上文第一种理解,则胜谛占据一个名额之后,书中戏份最多的宝象就要落选、反而让一个无名龙套入围,实在可惜。
所以个人更倾向于上文第二种理解,认为当年追杀丁典的血刀门二僧,正是宝象和是胜谛。
还有个旁证:丁典知道宝象“心狠手辣”,这是对其性情有所了解;知道胜谛在同门中“最厉害”,这是对其武功有所了解。相比之下,丁典对善勇的了解则仅停留在“胖胖的”这种表层印象,远不如对宝象和胜谛的了解深入。
至于宝象和胜谛谁是逃走的凌府刺客,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个人更倾向于宝象。
前文多次说过,能从大成丁典手下全身而退的,只有凌府刺客和宝象两人次。所谓“两人次”,可以是“两人”+“各一次”,也可以是“同一人”+“两次”。
如果宝象是凌府刺客,他亲身领教过丁典的武功并且已经逃过一次,入狱后一见苗头不对立刻屁股向后逃之夭夭,这很顺理成章。
在分析出要杀凌退思的刺客,正是当年追杀丁典的血刀门二僧之一后,其实还有个问题没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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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五,凌府刺客为什么是丁典的仇人?
仍然用本文开头那段引文,但关注侧重点不同:
丁典脸色郑重,低声道:“狄兄弟,今天事情很糟糕,当真不巧之极,给仇人认出了我。”狄云道:“怎么?”丁典道:“每月十五,知府提我去拷打一顿,那是例行公事。可是今天有人来行刺知府,眼见他性命不保,我便出手相救,只因我身有铐镣,四名刺客中只杀了三个,第四个给他跑了,这可留下了祸胎。”
这位刺客本是去刺杀凌退思的,但他为啥又是丁典的仇人?难道丁典和凌退思有共同的仇人?
结合丁典回忆录:
这一场伤着实不轻,足足躺了三个多月,才勉强能够起身。我一起床,撑了拐杖,挣扎着便到凌府的后园门外,只见景物全非,一打听,原来凌翰林已在三个月前搬了家。搬到什么地方,竟谁也不知。 狄兄弟,你想想,我这番失望,可比身上这些伤势厉害得多。我心中奇怪,凌翰林是武昌大名鼎鼎的人物,搬到了什么地方,决不至于谁也不知。可是我东查西问,花了不少财物气力,仍没半点头绪。这中间实在大有蹊跷。显然,凌翰林或许为了躲避仇家,或许另有特别原因,这才突然间举家迁徙,不知去向,凑巧的是,我受伤不久,她家里就搬了。
当年丁典被血刀门二僧吊打,“躺了三个多月”养好伤,发现凌退思“已在三个月前搬了家”。丁典还猜测凌退思搬家是“为了躲避仇家”、“凑巧”。
但如果不是凑巧,而是因为追杀丁典的血刀门二僧恰于此时和凌退思结仇,那凌退思当年突然举家迁徙、和他后来被血刀僧行刺这两件事,不就通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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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年,把丁典打成重伤的血刀门二僧,正是宝象和胜谛。他们记住了丁典的声音。而胜谛武功高强、宝象心狠手辣,也都给丁典留下了深刻印象。
丁典侥幸逃脱后,二僧在他家附近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丁典的住处距离凌府本就不远,二僧在那附近飞檐走壁,其中一僧(前文说过宝象的可能性较大,这里就用宝象吧)碰巧目睹了凌霜华的容貌,一时精虫上脑,调转枪头便要实施强奸(血刀门淫僧强奸官家小姐,在书中确有案例)。
“那是决计冤枉不了的。大前天晚上你闯进李举人府中,奸杀李举人的两位小姐,我清清楚楚瞧见了的,眼睛眉毛,鼻头嘴巴,没一样错了,的的确确便是你。”
好在凌翰林府不是李举人府,凌退思及时出现,带领手下兄弟迎头痛击,仗着人多势众,赶走宝象。
但血刀门和凌府从此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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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咱们不能因为凌退思后来活埋女儿,就怀疑当年他对女儿的深厚感情。
凌霜华当年不仅艳名远播,还养了几款限量版名花,在当地名媛界和园艺界均得享大名,这可是需要持续性烧钱投入的玩法。可见凌退思当年对女儿宠爱有加,并不吝惜钱财。
那药店主人道:‘这一位是武昌凌翰林家的小姐,咱们武汉出名的美人。她家里的花卉,那是了不起的。’
再根据凌霜华连凌退思的隐藏身份是黑帮老大这种事:
“一天晚上,凌小姐向我吐露了一个大秘密。原来她爹爹虽然考中进士,做过翰林,其实是两湖龙沙帮中的大龙头。不但文才出众,武功也十分了得。我对凌小姐既敬若天神,对她父亲自然也甚为尊敬,听了也不以为意。
以及凌退思做官是为了图谋宝藏这种事:
“又有一天晚上,凌小姐对我说,她父亲所以不做清贵的翰林,又使了数万两银子,千方百计的谋干来做荆州府知府,乃是有一个重大图谋。原来他从史书之中,探索到荆州城中某地,一定埋藏有一批数量巨大无比的财宝。
连这些事她都一清二楚,可知凌退思对女儿是推心置腹、知无不言。
所以咱们真不能怀疑当年凌退思对女儿的感情。虽然后来父女决裂,但至少在当年击退血刀淫僧这件事上,凌退思堪称一位捍卫女儿名节的称职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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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凌退思赢的也并不轻松,他自知难以防范血刀门接下来的报复行为,连忙*锁封**消息、举家迁徙。
直到若干年后,宝象终于查明凌府新址所在,带着三名弟子前来复仇(根据老祖初见狄云时说话的语气,可知宝象收了不止一名弟子)。
那老僧道:“你是宝象新收的弟子,是不是?”
当天适逢月圆之夜,丁典正遭凌退思严刑拷打。宝象带着三名弟子行刺凌退思,眼见即将得手,却被丁典出手横加阻挠。
宝象通过声音认出丁典,但没想到丁典武功大非昔比,几招之内,三名弟子殒命。宝象仓皇逃窜,临走前撂下狠话,要在三日内约齐四名师兄弟一起硬闯荆州大牢。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丁典听说血刀门五僧即将到来,给狄云易容,自己躲在暗处偷袭。导致血刀门五僧两死两重伤,宝象再度仓皇逃窜。
至于血刀门和凌退思结仇的这段往事,丁典可能一直不知道。也可能他后来知道了,但由于临死前时间仓促、或为心爱之人隐晦,并没向狄云和盘托出。
所以书中并没有直接交代,需要结合书中诸多疑点,才能分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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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取丁典遇救梅念笙这一年为【连城元年】,简单捋一捋丁典视角的主要时间线:
【连城元年】
丁典救梅念笙,得神照经、连城诀。数月后背井离乡远赴关外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乘船从四川下来,出了三峡后,船泊在三斗坪。那天晚上,我在船中听得岸上有打斗的声音。我生*爱性**武,自是关心,便从窗中向外张望。那晚月光明亮,看得清清楚楚,是三个人在*攻围**一个老者。
【连城七年】
丁典从关外返回。
(九月上旬)汉口菊花会,丁典遇凌霜华。
“那是在九年多之前,九月上旬,我到了汉口,向药材店出卖从关外带来的老山人参。药材店主人倒是个风雅人,做完了生意,邀我去看汉口出名的菊花会。
【连城八年】
(三月初五)丁典被血刀门二僧打伤;同时或稍晚,凌退思搬家。
“这样子的六个多月,不论大风大雨,大霜大雪,我天天早晨去赏花。……那一年三月初五的夜里,有两个和尚到我寓所来,忽然向我袭击。
【连城九年】
(七月十五)丁典被捕入狱(之后每月十五受刑,不赘述)。
“我们这般过了大半年快活日子,那一日是七月十四……七月十五这一天,在白天该睡觉的时候,也闭不了眼睛,到得半夜,我又到凌小姐楼上去会她
【连城十一年】
(某月十八)丁典遇狄云。
【连城十二年】
(十一月十五)丁典受刑后生病
【连城十四年】
丁典练成神照经、救了上吊的狄云、击退凌府刺客、在狱中杀各路武林人士。
【连城十六年】
(秋末冬初)丁典带狄云越狱、中毒、临死前留下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