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秦昊（左）在《火锅英雄》北京发布会之后接受毒药App专访
3月27日，《火锅英雄》在北京开了一场发布会，秦昊作为主创之一以一身橘红色西装出现在了当天的发布会上。来不及换装，下午就在酒店客房接受了十余家媒体的访问。相比其他媒体，毒药App得到了相对充足的采访时间，与秦昊做了一场“去花边”、“零八卦”、“完全聚焦电影本体”的对话。秦昊在访谈中会非常认真地纠正记者的说法，也会坦率直言自己不喜欢导演的处女作，当然秦昊最愿意聊的还是角色塑造的话题，说到兴奋处甚至会带上几个脏字，像是刚刚从中戏走出来的大男孩。作为当下在国际电影节最有影响力的中国男演员之一，七次提名影帝不中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态，“感恩”、“命好”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词。
作为当年中国唯一一部入围影片，导演王小帅（中）携《闯入者》主演秦昊（左）、吕中（右）亮相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
毒药：从《青红》、《春风沉醉的夜晚》、《日照重庆》、《推拿》再到最近的《长江图》，一直以来你挑选剧本的艺术水准都很高。但你也曾坦言自己经历过一段“被商业化”羁旅。现在这个阶段选择剧本（接戏）的标准是什么?
秦昊：我现在这个阶段的接戏标准和以前相比有很大不同，因为我即将要成为一个“父亲”的角色，考虑事情的标准也在发生改变，更多的是一种感恩：不论是对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女儿，还是对待之前拍过的每一部戏。我之前总认为，我以前拍的戏是因为我的选择有多牛，是我的表演有多牛，现在我却认为，这些全部都是一种偶然。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别人演不了，所以你去演这个角色，而是因为一个接一个的偶然。包括这部《火锅英雄》，同样也是一个偶然。我接戏的确有一个标准，但现状并非因为我的标准，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缘分。 我拍《青红》是因为小帅导演找到我，我恰好之前看过他指导的《十七岁的单车》，喜欢我就去演了,而且又没有别的戏找我。但是我并不知道这部戏拍完之后要参加戛纳电影节。在那之前，我是学戏剧出身的，并不知道贾木许、新浪潮这些电影名词。 拍摄《青红》之后我开始对电影有了全新的认知，这时娄烨导演开始找我拍戏。可以说娄烨导演给了我演员最想要的东西，就是大量的实践经验。前一部戏中的遗憾，我可以在下一部戏中弥补，这是许多演员可遇而不可求的。我的确参演了娄烨的几乎每一部作品，影片也都在国际上得到了认可，但是这并非因为我是中国最好的演员，也不是我参演这些作品的原因。我最幸运的是在中国电影最不景气的那些年，一直都可以接拍中国这些大导演的文艺片，并且去国外参展，这让我既能“填饱肚子”，以一个演员的身份生存下来，同时在精神上也得到了很大的满足。现在中国电影市场这么好，这次与国富老师（监制陈国富）、杨庆导演、坤儿（演员陈坤）一起拍摄《火锅英雄》这样一部商业电影，可以说是很幸运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我的命挺好的（笑）。
导演娄烨（左）携主演谭卓（中）、秦昊（右）亮相《春风沉醉的夜晚》第62届戛纳电影节，并摘得最佳剧本奖
毒药：你曾说过：“如果王小帅或娄烨找我拍戏，不给钱都要去。”这些年你与这两位导演合作了大量艺术电影，作为演员，你怎么评价他们两位的导演风格？
秦昊：我是他们两位导演合作过的演员，所以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评价，也并不能把他们导演风格的各个方面概括得那么准确。但是从演员的角度来说，小帅导演给演员的发挥空间少一些，因为他对于表演的主观需求很明确，只要演员把表演做到准确就OK；而娄烨导演留给演员的空间会更大，除了自己想要的，他还会看演员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可以展示给他，如果有惊喜的部分，他会放进片子里。
毒药：《火锅英雄》是你与杨庆导演的首度合作，也是他导演生涯的第二部院线电影，适应他的片场吗？给你的二度创作空间大吗？
秦昊：杨庆是一位给演员创作空间很大的导演。这一点让我在片场特别开心。和坤儿、百何、恩泰在戏里创作的过程，就像在表演课上聊段子一样，去碰撞出新的创作灵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在“中戏”上学的时光。但是当看到成片的时候，我非常佩服杨庆导演，这么一位年轻的导演，敢给演员这么大的自由表演空间，最后呈现出的作品仍能表达导演自己的创作意图——他没被我们带跑偏，也没有忽视演员闪光的灵感。
毒药：第一次读《火锅英雄》这个剧本是什么感觉？尤其这又是一个配角。
秦昊：老实讲，我不想接。因为同期还有另外一个配角的戏在找我，叫做《我是证人》。当时韩国导演已经按照我的想法把剧本做了修改，结果《火锅英雄》的剧本出现在我眼前，而且两部戏的拍摄档期是重叠的。我看过杨庆导演之前的作品《夜店》，没有太多印象而且并不喜欢，《火锅英雄》的剧本在第一次看过之后也并不是很喜欢（笑），但后来得知陈国富老师做监制，坤儿（陈坤）来当男主角，我就在想：陈坤，我还挺想合作的，我很喜欢他的表演。而且我的经纪人也建议我拍这部戏，于是我就决定拍摄这部戏了。当我来到拍摄现场时，导演杨庆把撞车那场戏的拍摄思路示意图和导演分镜头用手机演示给我看的时候，我感受到他之前做了大量案头工作，而且很多想法都拍出了视觉化的小样片。 当我在看这些样片的时候，发现和我之前在读剧本时脑海中出现的场景并不一样，这时我心中在想：有点儿意思！当时我特别兴奋地给我经纪人打电话说：这个导演不错诶！所以我刚才说了，我就是命好，瞎猫碰到死耗子（笑）。
毒药：但是我觉得你也有作为演员的判断。
秦昊：我的判断就是：尽量让我饰演的角色遗憾少一些，争取在角色原有的面貌上更加丰富，增加我想要呈现的维度。即使遇到自己“无感”的角色，我也会努力与导演沟通，与其他演员沟通，或者自己“琢磨”，这时你会发现，这个角色发挥的空间很大嘛！你可以让他表现得黑色幽默，有喜剧的成分在里边，也可以是酷酷的、拽拽的感觉。我个人更倾向于在人物身上加入一种黑色幽默的性格，于是和导演商量，在拍摄时很多场戏都是临时做调整，所以导演给了我很大的自由。我很感激导演！
毒药：你怎样诠释这次在《火锅英雄》中饰演的许东这个角色身上的黑色幽默？
秦昊：我并不喜欢卓别林、金凯瑞式的那种喜剧，靠夸张的肢体和面部表情去逗笑观众。我更喜欢的是那种植根于人物生活中的幽默，观众会很自然地理解角色的行为，感受到角色有趣，在“有趣”下又隐藏着一丝伤感。我并不认为幽默是一种刻意的设计，更多的是从角色生命中自然生发出来的很真实的东西。许东这个角色在某些段落让我有这种发挥的空间，这也是我在表演时最“嗨”的时刻。
毒药：接到剧本后，为了塑造许东这个角色做了什么？
秦昊：首先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我之前并不知道，当我到重庆和导演聊角色，听到这个人物其他的故事后，当时我心里就在想：这个角色演出来太TMD好玩儿了（激动地拍了下手）！我身边很多人和许东这个角色有共通的地方，所以我会选取他们太牛、太二、太好玩儿的部分，放到许东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点我很踏实，许东这个角色并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它是有活生生的原型存在的，这一点你在读剧本的时候是能够切实感受到的。当我在和其他演员对戏的时候，这种特质就会更明显，演员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个角色是可以活起来的。
毒药：从你刚才的讲述以及之前的角色，都感受到你是一个十足的“体验派演员”，为了一个角色肯下功夫：为了拍摄《日照重庆》你练了钢管舞，为了在《推拿》中饰演盲人，你会去盲人按摩学校体验生活。那么这次拍摄《火锅英雄》之前，你又做了哪些功课？
秦昊：其实这个角色的最大特点就是用重庆话说台词，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可以维护角色的真实性，同时又会有损失。我是一个很喜欢即兴表演的演员。因为我是山东人，所以在用重庆话表演的时候，很多即兴的东西就无法表现了。我曾跟导演说：要不算了吧，让我用普通话说台词，然后后期配音。但是导演坚持用同期声。于是我提前半个月来到重庆，天天和老师“磨”重庆话，前一周的时候每天都是崩溃的状态，因为不论怎么模仿都找不到重庆话里很细微的语音变化。很神奇的是，一个礼拜后的某一天，我突然就“开窍”了。因此在到达片场的一周前，其实我就已经把所有台词倒背如流了，如果拍摄期间有任何想要即兴发挥的内容，我就会问坤儿（陈坤），在现场向陈坤请教即兴发挥的台词，总之算是把许东这个角色“磕”下来了。
毒药：《火锅英雄》的故事扎根于重庆，陈坤本身就是重庆人，不管是从语言还是文化背景上都有先天优势，跟他演对手戏压力大吗？
秦昊：我拍了这么多戏，与这么多位出名的演员合作，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压力。包括用日语和倍赏先生（倍赏千惠子）在日本拍戏，与李保田老师饰演父子，很多人都问我和这些大腕儿“对戏”会不会紧张，我说：有什么可紧张的！他演他的，我演我的，我演不了他这个角色，他也演不了我这个角色。但是，你需要知道对方对于角色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如果你没有捋清这个角色，肯定“接不住”对方给出的表演，这时候在片场做对手戏时肯定要“傻眼”。
在《火锅英雄》这部戏中，我必须捋清许东是怎样一个人，生活中的原型是怎样的，设计他之前的背景，他的性格是怎样的，在电影展示的时间里做了哪些事，这些碎片全部都要在拍摄之前拼凑好。
毒药：这部戏有很多地方都有现实主义色彩，用大量细节维护影片的真实感。尤其是影片中你们三兄弟与外公之间的互动，这都是剧本中设计好的吗？
秦昊：这种非常细腻的互动如果生编出来，观众看的时候一定无法产生共鸣。外公偷偷抽烟这个情节，就剧本中三个兄弟之间从小长大的背景来说，“现实中的许东”一定会走进去帮外公点烟，这就是许东的性格，活在角色中的时候，我就是许东， 许东就会做这样的动作。
毒药：《火锅英雄》整个故事发生在重庆的防空洞下，真正底层的四个小人物的生存挣扎，调子有些灰，但白百何与陈坤之间却发生了一场后校园时代的爱情故事，怎么理解在犯罪类型上嫁接爱情元素？
秦昊：我也曾对这样的设计有过疑问，但是导演杨庆对我说：这都是真的，它来源于导演自身的生活经历与自我情感表达，是导演自己的情怀和情节，我想这个故事真的在他心里留下过烙印。
毒药：自《失恋33天》开始，白百何在大银幕上奉献了无数个“*妞小**儿”形象，也因此成为“*妞小**电影”的代言人。然而这次在《火锅英雄》里却饰演了一个相对收敛、压抑的重庆女孩形象，怎么评价她的这次表演？
秦昊：在香港看过首映后，我和她（白百何）聊过这个话题。我觉得她这次的表演难度特别大，首先是因为角色性格是收敛的，第二是因为她在《火锅英雄》中的台词量非常大，我个人不喜欢那种台词特别多的戏，因为总觉得整个戏的节奏会被拖垮。然而百何虽然说了大段大段台词，但是并没有让人感受到拖沓。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板，没有全能型的演员。看了“香港电影节”的成片放映后，我祝贺了她，我觉得她很好地完成了对于这个角色的诠释，挺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