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黄州东坡外滩的“老黄州家宴”酒楼,在2020年前是一家名为“虹泥小厨”的徽菜馆,其中的一位主要股东,是我的初中同学段凤玲,以下简称阿玲。
阿玲是我的死对头,大冤家,也是英山40万人派到黄州来帮我锻炼大脑反应能力和口才的优秀志愿者。我们认识30年了,知根知底,从小就互相瞧不上对方,见面就互掐拆台,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以互揭对方短处自娱。她经常嘲笑我老婆比我小,我就回敬她老公又丑又老;她嫌弃我书读得多钱赚得少,我就笑话她不学无术连账都不算好。如果不是有我们公共的老师叶老师和公共的同学阿春居中调和,每次见面都有演变成武斗的可能。但是大家都知道,虽然我和阿玲见面就吵,但是我们私下的感情还是极好的,互掐也是感情深厚的一种表现。

我那个时候在东坡外滩有一间小办公室,阿玲的酒楼就是我理所当然的饭堂。我请客较少,陪客较多,说白了就是以白吃为主。白吃多了,就慢慢吃出了水平,吃出了高度。酒楼里有一道重口味的徽菜“臭鳜鱼”,成了我的必点招牌菜,时间长了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个菜就只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大多数时候,特别是无客可陪的时候,白吃的计划就会落空,我吃饭就会成为一个问题。单独去点个菜吧,那菜单上的价格可不便宜,吃一顿饭我一天的砖就相当于白搬了。我翻烂了阿玲的菜单,终于找到一个成本低又美味的家常名菜,名为醋熘土豆丝,极其下饭,又不贵。我但凡一个人去吃,就只点这一个菜。时间一长,阿玲顺水推舟吩咐厨房,“凡郝总来吃,土豆丝不限量供应,不要钱。”既照顾了我的面子,又卖了我人情。从此以后,我就经常一个人一盘堆起来的土豆丝坐在某个角落里埋头干饭,成为虹泥小厨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阿玲觉得我脑子好使,有的时候会让我帮她策划一些营销活动。我长期吃她的喝她的,不干点活儿也说不过去,于是就帮她瞎参谋乱策划。但是餐饮业于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什么充会员送卡打折送酒水等套路早就在圈子里玩成梗了,我出的那些歪主意馊主意根本就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阿玲见到我的窘样,反而十分开心,觉得又多了一个拿捏我的把柄,也侧面证明在她面前十分嘚瑟的我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当然,尽管事没办成,但并不影响我继续享用定制版的土豆丝,这对十分敏感和自尊的我来说,是一种煎熬。于是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帮阿玲策划一件快速出圈的大事件。有一天,我正好经过她店面的后门,阿玲正在二楼阳台以手托腮仰望天空,显得十分优雅端庄,极具有画面感。我突然想起了刚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位古装大妈站在酒楼的平台用手舞动着丝帕正在吆喝:“客官,里面请啊。”
我的策划思路是,阿玲穿上古装,涂上脂抹上粉,扮成一个漂亮的官家大小姐,每天下午五点,就在酒楼的二楼平台上,向下面行走的游人抛绣球,凡是被阿玲砸中的,就可以白吃一顿,陪同人数限在10人以内。如果被砸中的人不是很饿,就给他送券。阿玲一听,觉得这个创意极好,极易操作,极易引起轰动效应,但是她也有难处,“我已不复当年的美貌,站在楼上抛绣球,岂不是要把顾客都吓跑?”我说,“你傻呀,你店里的服务员哪个不比你漂亮?你不上让她们上就好了啊。”阿玲恍然大悟,不停称是。

但是遗憾的是,尽管这个策划案成本极低,但是因为各种不可预知和突发的原因,最终没有执行。再往后,酒楼易主,虹泥小厨成为历史。我每次从古街经过,心里都很失落,抬头向平台望去,再也见不到阿玲向我打招呼了。我转身离去,又觉得阿玲在我身后不远处,正在吩咐她的厨师:“郝总来了,先把他的土豆丝给安排上。”
后来,原来的虹泥小厨变成了现在的“老黄州家宴”。今年年初,我因为“黄州小卷子”活动的落地,去寻求“老黄州家宴”的支持,终于再次走进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店面。店内的装修略有调整,但是基本格局没有变动。老板娘也是一个性格跟阿玲极类似的人,爽朗大方,很好打交道。我们简单地一聊,就确定了合作意向。她带我参观了新装后的店面,我只关心二楼靠古街的阳台,走近一看,阳台栏杆加高了少许。要想清楚地看到街面上的人群,就要探身侧腰了,再也没有过去那样方便随意了。
前天下午,一位朋友带着她的另两位朋友来找我头脑风暴,正说到当下正火的开封“王婆说媒”节目,我立即就想起了多年前我给阿玲未完成的策划,想起了那个阳台和站在阳台上向我招手的那个女人。我联系了老黄州家宴的老板娘,她再一次表示了大力的支持,并且说,如果有需要,她甚至可以拆掉阳台上那个加高的护栏。
我赶紧趁热打铁,快速链接各类资源,于是就有这个黄州版的“王婆说媒”活动。尽管出于效果考虑,最终首场还是没有选中老黄州家宴平台作为活动现场,但我依然觉得我为当年的计划前进了一步,特别是清明节即将到来之际,算是对阿玲有个交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