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创作挑战赛#
神秘的挺鲅小村、曾经血流成河的洼狸镇,到如今决然奔赴的河湾,作家张炜从魔幻主义走进了一个求真的世界。在《河湾》的序中,作家如实倾诉: 我觉得自己走入了精神和心灵的一个关口,正面临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

娜拉,世界著名挪威戏剧家易卜生的名作《玩偶之家》中的女主人公。剧终时,娜拉终于自我觉醒,从一个看上去舒适的家毅然出走,摆脱一个“玩偶”角色,走向新的生活。
所以,《河湾》是一次酣畅淋漓又痛苦决绝的“娜拉”式的出走。

一、高人、怪人与玩偶
小说《河湾》中关于“怪人”、“异人”和“高人”的议论有很多,比如作品开头说的“访高图”里的“高士”门,如陶渊明一样寄情山水,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这些“高人”似乎只生活在历史和画卷中,而“怪人”“异人”活在庸庸碌碌的现世,他们是否能被社会认同。
“我”傅亦衔,被认为是一个可怜的“怪人”,走在“副局长”的路上,因为单身汉的身份正在被流言蜚语攻击,一直在逃离陷入日常的庸碌之中。他光鲜生活的背后有一份隐秘的生活,他有个隐藏的爱人洛珈,这个他心中认定的女“高人”或“异人”。两人刻意保持一种隐而不彰的两性关系,纯净版的萨特与波伏娃。波伏娃写过《告别的仪式》回忆了自己与萨特的相处细节,表达了自己对萨特的情感。
在《河湾》的前半段,也是傅亦衔的口吻去书写自己与洛珈的相爱过程,在校园干草垛宿命般的相遇,两人都用自己奇特爱的方式相互滋养身心,一个手持鲜花的男人,一个主导书面语的谈话,放松又谨慎。洛珈的魅力是无以伦比的,不管是傅亦衔的公事、个人的事业还是筹划让母亲搬家,面对弟弟被绑架,乃至被昔日同学威胁挑衅,她都化解无形。
傅亦衔慢慢走进她的成长历史,那个时代特有的苦难的底色,让他想倾诉自己类似的家族史。
结识她以后,我有许多关于山川大地的、家族的故事要与她交换,可她没有兴趣。越是到了后来越是感受她的这种奇特:不想了解他人,哪怕是自己的爱人。
两个被时代伤害的人抱团在一起,一个紧闭心扉,独立倔强。一个在漫长的等待中等待平等倾诉的人最终面对“女王”在名利场上的较量败下阵来,他们原先可能是一类人,但走进社会他们变成两类人。

渴望“高人”的傅亦衔与他以为的“高人”洛珈理想情侣的分手不是“厌倦”,而是道不同。书中失败的爱人还有一对,余之锷与苏步慧。这对原本在世俗社会打拼成功的神仙眷侣是傅亦衔一直羡慕和取暖的同伴。尤其苏步慧,带有着大地之母的温情和浪漫,然而这个单纯的女子却一而再被现实的“浪漫”*倒打**。与洛珈不需要爱不同,苏步慧没有爱上过任何人,她爱上的只是爱情。这种期待和现实猛烈撞击的炽热最终只能灼伤自己,心碎是最终的结局。
书中的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梦想,有人追求纯物质的享受,有人追求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富足,有人追求山中“高士”之风,有人年轻宁愿头破血流。
《河湾》里的人物看起来波澜壮阔又井然有序的命运曲线,犹如弯曲的河流,中途搁浅者有,乘风破浪者有,在文学投影下把问题分到每一个角色中,在不同的人物形象上进行表现和讨论,在不同的映照下达到最终河湾的人格构建。

二、古典理想的颂歌
《河湾》里有当今很实际的生活,这是一本现代人精神探求史。借用傅亦衔的视角来看这个社会。 这真是一个重置和改变的时代,是人生的一个大机会。
他“厌倦”上班下班成堆的公文、固定搭配的书面语、网络时代的争吵、物质主义和纵欲主义的泛滥、机关繁冗事务中的相互倾轧、包括智能手机侵袭下日渐缩小的距离与独立空间。从生理和社会角度看,“童男子”的不断被打趣,正反映了一种畸形的社会发展状态。正如德雷令在同学会上的飞扬跋扈与众星捧月,包括“女王”不断扩张的商业版图,这是纯功利性的红尘社会,所有人都入世,而傅亦衔是痛苦的。他痛苦在自己的家族回忆中,那是整整一代人的习惯和恐惧,他需要用文字书写记录下来。
最渴望的事情之一就是静下来读几本好书。这个自少年时代养成的习惯,即便在难以糊口的流浪岁月也没有中断。可悲的是当我获得了稳定而体面的生活之后,却难得有一次酣畅淋漓的阅读 。
《河湾》书中有很多书籍的出场,比如干草垛相遇的场面,是《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之夜,傅亦衔会给洛珈推荐《布登勃洛克一家》,余之锷和傅亦衔关于河湾的聊天会说起爱默生和梭罗。所以傅亦衔在书中是一个桥梁,从“入世”到“出世”,从古典文学角度观察自己,观察他人。在他的观察感受中,发生所有的一切会呈现“二次呈现”,在审美距离中感受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痛苦求索与突围过程。
而“河湾”是否就是一个理想国, 那是一个憧憬之地、希望之地、阳光之地,而今却变成伤心之地、叹息之地、悲恸之地 。苏步慧跌入河流之中,余之锷为了儿女远渡重洋,而傅亦衔完成了与城市的切割,奔赴河湾,并且身边也聚集了同样的人。
张炜曾经说过: “当你坐在一个角落时,你就可以跟整个世界对话。” 河湾草寮的一夜思考倾听,就是人类重新走向大地的重要一步。这是发自内心的倾听与大自然真正的声音,傅亦衔替所有人去感受,去承担一份使命。
写出家族纪事,这是必要落实的人生责任。
每年至少也会摘活一棵树。
“娜拉出走以后怎样?”
先拥有一片山峦和河湾,一条河流最终还是要入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