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荣权●可堪回首（71）

湖北当阳市。周新仕

一，几次"不满"致使我头脑膨胀

1966年春上，以宜昌地区某局领导严森为组长的四清工作队，进驻了我们这个既无校门、又无校牌的"当阳县农业中等技术学校"。他们采取的措施，如曙光大队同出一辙。

一进校，"红人"（当权派）靠边站，即把学校原有的领导班子，扒在一边，由四清工作队与所培养的积极分子左右学校的一切。我属什么"当权派"！我仅是学校教工团支部的宣传委员，加高一班主任，连*党**员都不是，算什么当权派？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这是我知道的，他们这样对待我，我从心里感到不满。

工作队培养的是怎样的"积极分子"即"左派"呢？化学老师陈××，团员都不是，平日里自由散漫，吊儿郎当，尽说怪话，教化学连分子式都写不全，学生说他"肚大肋稀，是个大泡皮"，敢下他的"绊马索"，这样的人，工作队竟树为"左派"，心里感到很不满。

从5月中旬起，全国大小报刊上掀起批判"三家村"的狂潮，学术界提出*倒打**"*动反**学术权威"的口号。上面有"风"，下面必有"浪"。北京有"三家村""*动反**学术权威"，那么，湖北当阳每个学校必有"三家村""*动反**学术权威"。权威根据是"凡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即使是三个人组成的单位，也如此，三人为"众"嘛。

我们这个学校，把伙房的师傅算在内，统统不过上十个人而已，那也有"三家村"，也有*动反**学术权威，也有"左、中、右"派。认定判断一个人是否是"权威"不用什么"评审委员会"，更不需要"评委"，连"目不识丁"者均可判断。学校里只要谁读书最多，教的书最高就是"权威"，凡"权威"必"*动反**"，不是有"知识越多越*动反**"的论调吗？现在来看，一定有人说：这是什么荒谬可笑的逻辑，但当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各条战绩，各行各业，该有多少杰出人物，优秀分子，被视作"*动反**××权威"，打成牛鬼蛇神，被*害迫**而死。陈祖林、蔡忠哲和我都是华师中文系毕业的，他们两人均高我几届，是学长。 他们教初三、初二，我教高一，且是"红人"，故定为我是"三家村"黑掌柜，是"*动反**学术权威"，对此，我感到极大不满。

当阳一隅。周新仕摄

更令我不满的是：学生们偷偷告诉我——那个化学陈老师，白天黑夜，在班上发动学生揭发我、检举我。在全校搜集整理我"*动反**学术权威"的材料。还告知我：那个陈老师，一副奴才相，见工作组点头哈腰，给工作队长倒洗脚水。 那"左派"为了*倒打**我，置我于死地，不惜用极卑劣的伎俩，更燃起我心中的不满怒火。

二，一席不识时务的发言，被视为"出头鸟"遭枪打

6月上旬，工作组召集全长坂区中、小教师来我们学校开会，在大会上，工作组组长严森作报告，号召所有到会者向左派学习，向左派看齐。会议结束时，通知大家各回本学校，下午讨论严森所作的报告。

下午，我校全体教师在一个空教室*会集**，陈"左"派，主持会议，并作纪录。会议开始，大家都不发言，沉默很久，我爆发了，积愤已久的、胆大妄为的、不识时务的发言："大家都不发言，我抛砖引玉说几句。上午严森同志号召我们向左派学习，向左派看齐。试问：我们学校，谁是左派，依我之见，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有的人，工作队进校前，灰溜溜的，团员都不是，自由散漫，吊儿郎当，只知吃喝玩乐，课堂上连化学分子式都写不全，劳动时，经常请所谓的病假，上山砍茅草，学生下他的'绊马索'。这样的人，工作组进校后，几吹几拍，给工作组长倒洗 脚水，一跃就成了左派。"

我扫视会场，有的神情严肃，有的喜形于色，有的点头赞赏，那左派满脸胀得通红。见状，我不无得意地说："这种左派，我也好当。工作组进校前，我也抱当天和尚撞天钟的态度，得过且过，马马虎虎，无所作为。工作组进校后，我也奴颜婢膝，吹捧媚迎，莫说给工作组长倒洗脚水，就是舔他的*眼屁**我都干。"我一看，全场哑然失色，那左派一下子脸刷白了。他宣布：暂时休会，其他老师纷纷走出教室，一声不吭，认为我闯大祸了。

我回到寝室，心中难以平静，喝了杯开水，坐在椅上，思索：你背后发动学生整我，我非要在会上出这口恶气。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连*党**员都不是，你们为什么要整我？我是贫农出身，一贯是好学生，虽参与汉阳事件犯了严重错误，也只是错误而已，何况，提前一年撤销了处分。几个月前，我还被评为五好工作队员，想到这一切，我横下一条心，看你们把我怎么样？难道为这场发言，开除我的工作籍不成？你不是宣布暂时休会吗？怎么又不开会了？我抱着篮球到操场上投篮去了。

吃罢晚饭，有人通知我，到初三班教室开会。我摇着芭扇，满不在乎地走进教室，选了后排的一个凳子坐下。会议开始，工作组组长严森说："工作组进校，运动开展了一、两个月了，学 校里冷冷清清，灰淋火熄，阶级斗争的盖子揭不开，这说明什么？"他停了一会，扫视全场："就是有个别*动反**学术权威嚣张打击左派，恶毒攻击工作组，破坏运动，把矛头指向*党**中央，你们说，这个人是谁？""是陈荣权！"几个学校的"左派"，都异口声喊道。"哪个是陈荣权，站到前台来，接受大家的揭发批判。"

我被拉到前台，接过他们递给我的笔和纸，叫我老老实实记下他们的发言。就这样，我这个"出头鸟"，被工作组及其"左派"们枪打了。（未完持续，敬请关注）

作者：陈荣权

作者简介：陈荣权，生于1939年11月，武汉市人。湖北省特级教师。原任长坂坡诗联学会会长。系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诗集《霞窗诗稿》《义门诗钞》《西湾诗草》，手书影印集《夷洲鸿爪集》《涂鸦垦草集》与《花甲唱和集》《稀龄酬唱集》，诗词楹联工具书《实用对韵词林》《常用词谱及其创作》以及50余万字的回忆录《可堪回首》。主编《古今诗人咏玉泉寺》《当代中华诗词集成·当阳卷》。总编聚星堂《义门陈氏宗谱》。2010年，带领诗社同仁为当阳市建成全国"诗词之乡"作出了突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