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课标语文课题组:张晓燕
河南巩义市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
巩义市教育教学先进教师
巩义市语文学科骨干教师
巩义市优秀班主任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左佐
审校:张婷/ 美编:马云

【编者寄语】
“无论春夏,为哈尔滨这座城破晓的,不是日头,而是大地上卑微的生灵”“无论寒暑,伴着哈尔滨这座城入眠的,不是月亮,而是凡尘中唱着夜曲的人们。”迟子建以清丽的笔触,开启了《烟火漫卷》的导言。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莫不是人间烟火。作者以细腻生动的笔触、独到的情节,把人间烟火中每个人的收获与苦难、离合与欢笑、过错与怅惘,在跌宕起伏而又平静如水的叙述中,勾勒出一派烟火漫卷的人间画卷,其中蕴含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正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人生。正是这些琐碎平凡的生活,日复一日稳定普遍的美好,最终汇聚成城市的烟火,安抚着历经挫折伤痛的灵魂。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每个窗口的灯火,都是尘世的花朵,值得珍惜。”让我们走进小说,感受人间烟火,寻找人生幸福,探寻人生真谛。
【文本研读】 (注:>>>处为文章精析)
烟火漫卷
>>>“烟火”既指自然的烟火,也指生灵的烟火,更多的是指弥漫生活气息的烟火。“漫卷”原意为“随风翻卷”,在这里取“遍卷,席卷”之意。题目的含义:宇宙洪荒,生命浩瀚,万物有灵,世界皆是烟火。
文本一:
迟子建①
刘建国驾驶着“爱心护送”车从道里出发,去南岗的一家医院接翁子安时,是清明节的前一天。
翁子安是一周前来哈尔滨入院的,他这病来得急,脱离危险也快。他提前办好相关手续,给刘建国打个电话,以老朋友的口吻说:“嗨,我又来了,明天接我出院吧,时间不变。” (“老朋友”表明两人之前有交情,很熟识;“又来医院”暗示翁子安一直遭受病情反复的困扰。这句话貌似无心,实则引出下文的插叙内容。)
>>>第一部分:清明节的前一天,刘建国接到翁子安的电话,开着“爱心护送”车去医院接他。
刘建国第一次接到翁子安的电话,是三年前的阴历二月初二。 (“二月二,龙抬头。”北方有理发的习俗,祈求一年的好兆头。为下文两人理发的情节悄悄埋下伏笔。)也许是被医院门前泛着蓝光的路灯给映照的,翁子安给刘建国的第一印象,显得阴郁。他四十上下,背一个黑白色双肩包,中等个,瘦削,浓眉,发丝波痕似的微卷,轮廓分明,气质不俗。(以刘建国的视角,勾画翁子安的外貌轮廓,写出了对他的第一印象——阴郁、气质不俗。)翁子安羚羊似的奔向车子,熟练地打开后厢门,轻盈地跃上车,说:“往太阳岛开。”之后他放下双肩包,调亮蓬灯,躺在担架上,取出一本书读起来。
车过松花江桥时,与江面上自由的风,大面积遭逢。翁子安放下书,聆听风声。待到风声骤然衰落,他知道江桥已过,吩咐刘建国:“往绥化开。” (接下来一系列的动作描写,表现了翁子安的神秘、独特,像一团迷雾,暗示会有故事发生,吸引人们继续读下去。)
刘建国那时感觉自己像是遭绑架了,任由驱遣。而他并不反感, (“像是遭绑架”“任由驱遣”却“并不反感”,侧面表现翁子安的个性魅力,也为下文两人进一步交往奠定感情基础。)翁子安与他的寻找对象年龄相仿,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陌生男性,总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当然,因为多年没有寻到因自己而丢失的朋友的孩子,这个年龄段不断变幻,从婴幼儿到少年,再到成年,一路跟着他在寻人空间静悄悄地成长,而刘建国也奔七十了。(轻描淡写的叙述,背后隐藏着几十年刻意寻找的艰辛。平淡如水的文字,似乎在诉说着这样的事实:找寻早已成为刘建国生活的全部,也是支撑他一直坚持下去的内在动力。从这个意义看,“寻找”不仅指血缘关系的寻找,也指主人公精神灵魂的寻找。)
他们到达绥化时,曙色微露。翁子安让他停车,说要打点肚子。他们进了一家早点铺,吃了猪头肉、豆腐脑和葱油饼,之后又一起进理发店剃头。饭钱翁子安率先结了,所以刘建国抢着结了两人的理发费。刘建国的头发白了多半,而翁子安微卷的头发是漆黑的。他们剪下来的发丝混合在一起,先于他们而握了手。 (行车,吃饭,剃头,付钱,两人不动声色,配合默契。“理发”这一细节描写呼应上文,“发丝握手”以拟人手法写出两人关系在烟火生活中不断升温,为下文情节发展做铺垫。)
他们再上路时,翁子安突然问:“过了七十岁,您就不能开这车了吧?” (第一次见面,就能说出对方准确年龄,貌似“突然”,实则有备而来。)
刘建国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我看上去很老了么?”
翁子安说:“别人讲您的故事,我知道您的大概年龄了。但您看着真不像,要是把头发染黑,多说五十岁吧。还有,您看上去酷帅酷帅的!”刘建国苦笑一声,反问一句:“酷帅?”
翁子安点点头,说:“要是需要,我可以帮您改档案。您要是改年龄,是为了能开车去找孩子,这个高尚!” (寥寥几句话,看似玩笑恭维,却又真诚善良,消除误会。表现了翁子安豪爽仗义、心思细腻的性格特点。)
就是这番话,让刘建国对翁子安有了好感。 (感情继续升温。)他说虽然自己是翁子安的长辈了,但不习惯别人以“您”称呼他,请翁子安像别人一样,叫他刘师傅或是刘建国。(刘建国在意别人对他的称呼,不愿以长者自居,侧面反映了他心态年轻、积极乐观的性格。)
翁子安很快作出选择,以兄弟的口吻说:“遵命,刘建国。”
他们不约而同向对方伸出了手。翁子安的手很凉,刘建国也就多握了一刻,把他的手焙热。 (“不约而同”再次写出了两人初见如故、很有缘分的特点。)
他们再次上路,翁子安给出的目的地是北安。车最终到北安的一家汽修厂停下,翁子安跟刘建国结算路费,给了他双程费用,让汽修厂的师傅,搬出一台半新的摩托车,抬到“爱心护送”车上,说是空车回去浪费汽油,这台摩托车顶一个人的费用。翁子安塞给刘建国一张写有一个人电话的纸条,说这台摩托车是送他的,进城后打电话问一下送货的具体位置。
刘建国回到哈尔滨后给接货人打电话,才知道他是翁子安新结识的病友,一个泥瓦匠,常年干装修贴瓷砖,累伤了腰。他可能无意中说自己骑一辆破旧的电瓶车,奔波在城市,所以翁子安才送他一台性能好的摩托车。 (翁子安付“双倍费用”,送给刚认识的病友摩托车,表现了他慷慨大方、济人所难的高尚品质。这正是烟火人间的一抹光亮,给人们以温情和暖意。)
>>>第二部分:三年前的农历二月二,刘建国驾驶“爱心护送”车第一次接翁子安,二人同车同行,由陌生到相识。
翁子安以后再来哈尔滨急救,无论出院是回嫩江、富锦还是尚志,刘建国返城时,他总是让刘建国捎点东西,付双程车费,不让刘建国空跑回去。有时捎的是物——工艺品或土特产,有时捎的则是人——通常是搭顺风车去哈尔滨看病的。 (这段文字说明翁子安的善良行为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一贯如此。这样写丰富了人物形象,加深了对人物的性格刻画。)
>>>第三部分:继续交代刘建国和翁子安之间的“爱心救护”和爱心往来,进一步由相识到熟识的过程。
这次刘建国接到翁子安,感觉清冷路灯下的他,就像一根冰冷的铅笔,更加的瘦削,也更加沉默。 (“冰冷”“瘦削”体现了病情对翁子安的摧残,“沉默”表明了他默默承受的强大内心。)刘建国没问他是在哪儿发的病,只问他这次去哪儿。
翁子安说:“过阳明滩大桥,先到松北去。”
刘建国点了点头。
翁子安上了车,依然是调亮蓬灯,躺在担架上捧起一本书。刘建国发现翁子安在读书上是个杂食动物,有时读哲学书,有时读医学和植物学的书。刘建国忍不住问他,这次带的什么书?他淡淡回道:“桥梁建筑。” (翁子安饱受病痛折磨,却依然保持着热爱读书的习惯,反映了他坚强不屈、积极进取的性格。)
刘建国心想,怪不得你要走阳明滩大桥呢。
>>>第四部分:回忆结束,接叙开头。刘建国接到翁子安,开往目的地。
文本一的情节安排在时间和空间上有一定的跨度,看似松散无序,实则紧扣“爱心护送”这一核心事件,身患疾病的翁子安和一直在寻人的刘建国两个人物的命运彼此交织又各自独立地向前发展,使小说具有一定的张力。在作者不疾不徐的叙述中,一幅充满北方烟火气息的场景徐徐展开,一个充满温馨、浓郁人情味的故事拉开帷幕。
文本二:
2019年岁末,长篇初稿终于如愿完成了。记得写完最后一行字时,是午后三点多。抬眼望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我穿上羽绒服,去了小说中写到的群力外滩公园。十二月的哈尔滨,太阳落得很早。何况天阴着,落日是没得看了。公园不见行人,一派荒凉。候鸟迁徙了,但留鸟仍在,寻常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树间飞起落下。它们小小个头,却不惧风吹雪打,有着怎样强大的心脏啊。 (公园环境描写渲染了阴沉荒凉的氛围,烘托出麻雀不畏严寒、顽强生存的特点。作者以物喻人,象征着只有内心强大,才能抵御外界的风霜。)
我沿着外滩公园猩红的塑胶跑道,朝阳明滩大桥方向走去。
这条由一家商业银行铺设的公益跑道,全长近四公里。最初铺设完工后,短短两三年时间,跑道多处破损,前年不得不铲掉重铺。如今的塑胶跑道早已修复,它早以全新的面貌,更韧性的肌理,承载着人们的脚步。去冬雪大,跑道边缘处有被风刮过来的雪,像是给火焰般的跑道镶嵌的一道白流苏。 (操场跑道由修成到破损再到重铺的变迁,象征着人生是变化无常的,悲伤和痛苦是生活的一部分。然而,生命又是顽强的,历经磨难后的生命会更抗压更坚韧,终将迎来新生和美丽。)
还记得去年十一月中旬,长篇写到四分之三时,我从大连参加完东北学会议,乘坐高铁列车回哈尔滨。透过车窗望着茫茫夜,第一次感觉黑暗是滚滚而来的。一个人的内心得多强大,才能抵抗这世上自然的黑暗和我不断见证的人性黑暗啊。 (作者以夜的黑暗联想到人世的黑暗,直抒胸臆,表达了唯有内心强大,才可战胜黑暗,迎来光明。)列车经过一个小城时,不知什么人在放烟火,冲天而起的斑斓光束,把一个萧瑟的小城点亮了。但车速太快,烟火很快被甩在身后,前方依然是绵延的黑暗。这种从绽放就宣告结束的美好,摄人心魄。所以回到哈尔滨后,我给小说中的一个历经创痛的主人公,放了这样一场烟火。
“烟火”这一细节的描写,照应题目,寓意深远。天上的烟火短暂而灿烂,至美而诱惑,令人震撼;地上的烟火绵长而悠远,平淡却温暖,令人回味。每个人自降生起,便注定拥有属于自己的烟火人生。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五味俱陈,尽在其中。这段文字虽有伤感,却不低沉,以此暗示人们:生活有黑暗,也有温暖。无论遭遇多少苦难,生命依然可以像烟火一样璀璨。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大概就是“烟火漫卷”的真谛吧。
(有删改)
[注]①文本一为迟子建长篇新作《烟火漫卷》的节选,文本二是迟子建《烟火漫卷》后记。
【知识建构】
//小说的叙述顺序//
叙述方法,即记叙和述说。它是一种记人叙事并陈述其来龙去脉的表述方法,它一般包括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原因、结果六要素。叙述,从不同的角度有多种划分方法,而最通常的是按叙述的先后顺序,分为顺叙、倒叙、插叙、补叙、平叙。
1.顺叙:按照事件发生、发展的时间先后顺序来进行叙述的方法。顺叙是按时间的推移,空间的自然序列,作者或人物的思想感情发展的进程,人物活动的次序或事件的始末进行叙述,这是一种最基本最常用的叙述方法。它循着事物发展的程序,符合人们的接受心理和阅读习惯,便于把叙述内容表述得条理清楚,自然顺畅。运用顺叙要区分主次,讲究详略,注意疏密相间,防止平铺直叙。
2.倒叙:把事件的结局或某一突出的片段提到前面来写,然后再从事件的开头进行叙述的方法。倒叙是先把叙述事件的结局或事件发展过程中某个突出片段提到前边来写,然后再按事件的发生发展顺序展开叙述,传统上称为“倒插笔”。倒叙强调了事件结果或高潮,容易造成悬念,形成波澜,引人入胜.采用这种方法一定要根据表达的需要,不应强行运用,要注意起笔的“倒叙”与后文的“顺叙”部分的衔接,使之连接紧密,过渡自然。
3.插叙:在叙述主要事件的过程中,根据表达的需要,暂时中断主线而插入的另一些与中心事件有关的内容的叙述。插叙是在叙述过程中,根据表达内容的需要,暂时中断主线,插入相关的事情或必要的解说,插叙结束后,仍回到叙述主线上来,插叙的内容可以是对往事的回忆联想,可以是对某些情况的诠释说明,还可以是对人物,事件,背景的介绍。插叙补充丰富了人物,事件及背景,使文章内容得以充实,叙述曲折,形成断续变化,使行文错落有致。
4.平叙:就是平行叙述,即叙述同一时间内不同地点所发生的两件或两件以上的事。这也就是传统小说中常说的“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对那些紧系于同一主干事件中的分支进行叙述时,多采用交叉叙述,这可以把头绪纷繁的人与事表现得有条不紊,并且突出了紧张气氛,增强了表达效果;对那些联系不甚紧密,而又由同一主线贯串的几个人,事,物进行叙述时,则多采用齐头并进的平行叙述,这可以把平行发展的事件交代得眉目清楚,显得从容不迫,而读者则可以同时看到平行的各个事件,从而获得立体的感受。
5.补叙:在叙述过程中对前文涉及的某些事物和情况作必要的补充,交代,补叙的作用在于对前文所设伏笔作出回应,或对前文中有意留下的接榫处予以弥合。补叙,可以使内容完整充实,情节结构完善,使记叙周严,不留破绽。
这篇节选的小说结构显然使用了插叙,暂时中断主线,插入两人初识的相关事情,对两人关系做必要的解说。插叙结束后,仍回到叙述主线上。插叙的内容是对往事的回忆联想,对情况的诠释说明。插叙使文章内容得以充实,叙述曲折,行文错落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