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林:哲论八大山人的艺术——法法不宗古今同(3)

哲论八大山人的艺术

——法法不宗古今同

刘晓林

中国的绘画讲究对所表达物象的取舍,取其要,舍其附。经过了“过滤”后创作出来的作品会更加的耐看——创作者在内容上存在着取舍,赏者的思维活动也存在着取舍。为什么你我在观看某件作品时会出现首先、其次的问题,原因即在此。当艺术家想表达的重点与大多数赏者观看时的重点相吻合时,这样的作品可以看作是成功的。

八大山人的艺术创作在取舍上非常审慎,思之再思,以致使得整个画面中的物象到了无以再加、无以再减的地步。他将不必要的点缀统统去掉——在“淘沙剩金”的能力上,八大山人少有对手。在他的笔下,我们会发现松叶的稀落、松枝的奇崛……最后形成的松树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稀落而“风骨”在,“奇崛”而“常理”在——我们先品味到他的翰墨,再想到了翰墨的创作者;之如先“联想到人的舞蹈”,再“联想到舞蹈的人”。

优秀艺术家在进行创作时,尤其是对实景进行创作时必须做到择其要处略其无关。否则,还算什么创作?如果没有了对客观物象的组合、删简、增添、移借等,那样仅是对客观世界的再现,意义何在?要艺术家何用?将所表达物象给人类留下的感受中最主要的部分充分表现,甚至做必要的放大也无不可。

当然,创作者一定要注意如下的问题:我们在提炼特征的同时也不能将其“物之为物”的属性全部抹杀掉。否则,赏者便不知道到底在观看什么?杨柳具有女性的妖娆之美,也不能全无“原生态”之美。艺术形象的传递与艺术家笔下的“形式传递”有关系,但最重要的还是画面的“内涵传递”。而或阴柔或阳刚、或外露或含蓄的“内涵传递”与艺术家自身的综合学养的关系最为密切。换言,同样的表达语言、表现形式最终给人的感受却差之甚远。为什么?“致宏大”离不开“尽精微”。

简约而不简单,简约可以称得上是对复杂过滤后的集萃。博收约取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情,许多人一生都在博收却始终不能进入约取的阶段。或许某人很勤奋,或许某人很聪明;或许某人很有计划,或许某人很有策略。

必须声明的是:只要其不能做到约取,那么此人休想成就真正的自我——终生都在做着他人的影子,终生都在过着他人的生活,终生都在创作他人的艺术。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未消。及得到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这是哲人苏轼的妙诗。它既可指人们的感受,又道出了人们的认识。在艺术创作上,人们也是如此。

具体来说,简洁——复杂——简洁;或者抽象——具象——抽象。凭心而论,前一个“简洁”更侧重于简单(稚拙),后一个“简洁”更侧重于简约(概括)。第一个“抽象”更侧重于实在不像(表象),第二个“抽象”更侧重于非常之像(内在)。八大山人应该说在艺术创作上已经达到或接近了后一个“简洁”、第二个“抽象”。

绝顶的大画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美”囊括于有限的画面中,八大山人对此也无可奈何。优秀、杰出的作品必须要做到使观者可以画外寻画,怎样做到?一个重要的途径便是通过作品自身的情感渗透,从而弥漫传染欣赏的人,从而使得欣赏的人能够得到愉悦、震撼、生机、悲戚……客观物象变为艺术技巧只是实现艺术的手段,它不应该喧宾夺主地从作品中游离出来单独供人玩赏。看不出运用技巧,才是高明的技巧!物外相寻,云上天阙。

板桥先生说:“画有纸中者,有在纸外者。此番竹竿多于竹叶,其摇风弄雨,含露吐雾者,皆隐跃于纸外乎!然纸中如抽碧玉,如削青琅 ,风来戛击之声,铿然而文,铿然而亮,亦足以散怀而破寂。纸中之画,正复清于纸外也”。艺术家的作品能使人物外相寻,很难。伟大艺术家的作品确无不如此。

九天居士发一断言:不能物外相寻的事物(包括人类)很难称其伟大。含蓄论或境界论所强调便是令泾渭分明的有限明确幻化为绵延幽深的无限“混沌”。

附图八大山人作品

刘晓林:哲论八大山人的艺术——法法不宗古今同(3)

刘晓林:哲论八大山人的艺术——法法不宗古今同(3)